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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當晚替同事值夜班,雪鴛接診了一名黃體破裂的年輕女人。
“同房太激烈導致的,你對象呢?”
雪鴛抬起頭,正撞上自己丈夫,京圈太子爺容梟那雙閃過慌亂的眼。
幾分鍾前,他還在電話裏惋惜不能陪她過生,轉眼卻把別的女人黃體搞破裂。
多麼諷刺的生禮物。
門外走廊上,容梟的幾個兄弟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我去,居然是嫂子值夜班?”
“完了完了,梟哥這次玩大了!”
“雪醫生。”護士小林憤憤不平:“要不我通知主任,您還有別的排班,這個病人讓其他醫生處理吧?”
雪鳶脫下手套,動作依舊平穩:“不用,準備手術室,我親自做。”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更大聲的議論。
“真的假的?嫂子不是最煩梟哥這個女兄弟嗎?這次抓現行了居然沒動手?”
“記得上次洛瑤穿比基尼非要跟容少遊泳,嫂子當場把她泳褲扯了,拍照直接掛網上!”
“何止!上個月他倆在私人飛機上玩咬紙巾遊戲,幾個億的飛機,嫂子說砸就砸。”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該不會想在手術中把洛瑤整死,這樣就沒人跟她搶梟哥了?”
驚呼聲中,容梟煩躁地扯鬆領帶,死死盯着雪鴛低垂的眼眸。
那裏面,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甚至淡聲吩咐他:“家屬在手術室外等。”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寫滿難以置信。
是啊,在他們眼裏,她雪鳶一向爲愛癲狂,不擇手段。
因爲過去的二十八年裏,容家是她的全部依仗。
但現在,她不需要了。
手術很順利。
凌晨三點四十分,雪鳶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面色平靜如水。
容梟站在走廊盡頭,面色緊繃,仿佛等待一場早已預見的暴風雨。
可雪鳶只是徑直走過去,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手術很成功,一個月內不要和她同房,下次也要注意力度。”
說完,她轉身要走。
手腕被猛地攥住。
容梟力道極大,捏得她骨頭發疼,眼底翻涌着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雪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擠出牙縫:“你就這個反應?一點都不生氣?”
他以爲她會哭,會鬧,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紅着眼眶質問他。
求他收心,求他別再和那個所謂的女兄弟糾纏。
那樣的雪鴛,才是他熟悉的。
雪鳶抬眼看他,輕輕抽回手:“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嗎?一個不吵不鬧,安分懂事的好太太,我做到了,你不滿意?”
容梟喉結一滾,竟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盯着那雙淡如水的眸子,忽然冷笑一聲:“好,很好!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不過話說回來。”他故意湊近,挑釁的呼吸噴在她耳畔:“你的醫術倒是比床上技術強千百倍,下次她再不舒服,我還找你。”
這時,洛瑤被推了出來,尚未全醒,柔弱地喚了聲:“梟哥......”
容梟立刻轉身,大步走向推車,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得刺耳:“疼不疼?我在這兒。”
雪鳶靜靜看了一眼,轉身走向值班室。
關上門,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撥出的號碼。
“喂,我是雪鳶。”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不像話:“一個月內,幫我辦好和容梟的離婚手續,辦成,我認祖歸宗,回許家。”
一個月前,這個自稱她親生父親的男人找到她,帶來一份DNA報告。
她是京城第一世家許氏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兩歲那年被仇家擄走。
直到最近,許家終於找到她,懇求她回去。
當時雪鳶拒絕了。
一部分是怨這個遲到二十八年的家,更多是因爲——她對容梟仍有期待。
電話那頭的許父怔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鴛鴛,你......你不是愛容梟那小子如命嗎?怎麼突然要離婚?”
雪鳶望向窗外愈下愈大的雪,緩緩開口:“當年我流落孤兒院,是容家資助我完成學業,後來容梟爲洛瑤飆車出事,癱瘓在床,醫生說他可能再也站不起來,爲了報容家的恩,我答應容家老爺子的請求,嫁給他,照顧他了整整兩年,他才重新站起來。”
雪鳶閉上眼,想起容梟康復那天,陽光很好。
他抱着她哭得像個孩子,在她耳邊說:“雪鳶,這輩子我只要你一個。”
那之後,他確實爲她收起了浪蕩公子哥的性子。
每天等她下班,笨拙地學做飯,晚上摟着她看無聊的電視劇。
他的愛溫柔而踏實,讓她一度以爲,自己真的等到了光。
可不到半年,洛瑤一個電話,他就又回到那群兄弟中間。
洛瑤更是仗着他的寵愛,一次次踐踏她的底線。
深夜穿着睡衣出現在他們家客廳,用他的牙刷,在他襯衫領口留下口紅印。
他從未爲她真正改變過。
一次也沒有。
雪鳶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溫度褪盡:“如今恩情還完了,我不欠任何人了。”
電話那頭,許父幾乎喜極而泣:“好,乖女兒,你放心!一個月內,爸爸一定讓你自由!”
掛斷電話,手機再次震動,容梟發來信息:
“剛和你們院長通了電話,我替你辭職了。”
“既然你這麼懂事,那就把瑤瑤接回家由你照顧,就這麼定了。”
雪鳶盯着那行字看了許久,緩緩回復了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