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姝的早膳向來精致:紅棗蓮子粥、水晶蝦餃、四色素點,還有一碟醃漬的嫩黃瓜。沈青蕪將食具一一擺好,又取了今晨剛摘的桃花瓶,這才去請小姐用膳。
蕭明姝已梳妝完畢,着一身鵝黃襦裙,烏發綰成驚鴻髻,簪一支赤金步搖,明豔照人。她見沈青蕪進來,笑道:“今這桃花得好看,襯得屋裏都亮堂了。”
“小姐喜歡就好。”沈青蕪福身,“早膳已備妥,請小姐移步。”
用過早膳,蕭明姝要往夫人處請安。沈青蕪跟在身後,捧着裝點心的漆盒。行至垂花門時,遇着二小姐蕭明倩——庶出的女兒,正帶着丫鬟往夫人院中去。
“大姐姐安好。”蕭明倩上前行禮,目光卻不着痕跡地掃過沈青蕪手中漆盒。
蕭明姝含笑點頭:“二妹妹也去母親那兒?”
姐妹二人寒暄幾句,便一同往夫人院中去。沈青蕪垂首跟在後面,眼觀鼻鼻觀心,不多看也不多聽。
這一忙,便是大半。
午後,蕭明姝歇晌。沈青蕪得了空,這才拿着包袱往廚房去。
廚房裏熱氣騰騰,李嬤嬤正指揮着衆人準備晚膳。見沈青蕪來,她胖乎乎的臉上堆滿笑:“青蕪丫頭來了!”
“嬤嬤萬福。”沈青蕪行禮,將包袱遞上,“今嬤嬤壽辰,我也沒什麼好東西,做了雙鞋,望嬤嬤不嫌棄。”
李嬤嬤接過,打開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喲,這針腳!這繡工!”她拉着沈青蕪的手,“好孩子,難爲你記掛着我這老婆子。”
“當年若非嬤嬤照拂,我哪能在府中立足。”沈青蕪說得誠懇,“這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
李嬤嬤摩挲着鞋面,眼圈微紅:“你這孩子,就是重情義。”她拉着沈青蕪到一旁坐下,“說起來,你今年十五了吧?”
“是,上月剛及笄。”
“到了說親的年紀了。”李嬤嬤壓低聲音,“可有想過後?總不能一輩子做丫鬟。”
沈青蕪心中一動,面上卻平靜:“我現在很好。小姐待下寬厚,府中衣食無憂。我只想伺候好主子,做好分內之事,未想太多。”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贖身之事,暫且不宜讓人知道。在這深宅大院,心思過早顯露未必是好事。
李嬤嬤打量着她,越看越覺得這丫頭不一般。容貌出衆不說,難得的是這份沉穩通透。她想起自家外甥,那孩子讀書用功,明年要考秀才,雖家境普通,但爲人踏實...
“嬤嬤?嬤嬤?”沈青蕪輕聲喚她。
“啊,沒事沒事。”李嬤嬤回過神,笑道,“老身是看你出落得這麼好,心裏歡喜。”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荷包,“這個你拿着,買些零嘴吃。”
“嬤嬤,這使不得...”
“拿着!”李嬤嬤硬塞到她手裏,“對了,前兒小姐賞你的那匹湖藍緞子,你可做了衣裳?”
沈青蕪搖頭:“那樣好的料子,我有些舍不得。”
“傻孩子,料子不就是給人穿的?”李嬤嬤想了想,“這樣,你把料子拿來,老身認識個手藝極好的裁縫,給你做身像樣的春裝。”
“嬤嬤...”
“不許推辭!”李嬤嬤擺出長輩的架勢,“就這麼定了。”
正說着,外頭有人喊:“青蕪姐姐在嗎?你阿娘來看你了!”
沈青蕪心頭一暖,忙起身:“嬤嬤,我先走了。”
“快去快去。”李嬤嬤笑着揮手,“代我向你阿娘問好。”
走出廚房,春暖陽灑在身上,沈青蕪腳步輕快起來。娘——這個字,如今是她心底最柔軟的牽掛。
剛穿越來時,她對原身的父母並無太多感覺。一個嗜賭賣女的父親,一個懦弱無能的母親,這樣的人家讓她本能地想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