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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姝意在青樓裏做灑掃丫鬟時,潁王世子崔序澤對有副好嗓子的她一見鍾情。
他用愛滋養她,花盡心思捧她成名。
一年時間,她從人下人一躍成爲最具名氣的清倌人,隨口哼唱的小曲兒都能名動江南。
可崔序澤向她求婚後不久,本不用再賣唱爲生的雲姝意卻重新掛上了出演的繡金水牌。
衆人議論紛紛,崔序澤面色不善地踹開大門,席下瞬間噤聲。
“我未婚妻想唱便唱,誰敢多嘴,就是和本世子作對!”
他一瞬不移地深情注視着台上的雲姝意。
她只僵硬一笑——前世他也這樣愛她護她,可一切不過是爲他真正的心上人出演的大戲罷了。
上一世,崔序澤縱馬過街,爲她的歌聲駐足許久。
得知她幼時與父母離散淪落至萬春樓,又因收入不足以買來粉黛羅裙和登台的機會,便花重金將她送上台。
一曲唱完,雲姝意獲得了這十幾年來從未得到過的東西:傾慕、鼓舞、喝彩......
那一夜後江南城裏人人皆知,萬春樓裏出了個名角兒,而素來玩世不恭的崔世子,爲她奉上了真心。
她喜音律,他便爲她尋遍四方古籍;
她怯懦自卑,他抱着她騎馬繞城,讓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珍重之人;
她苦於身份低微,他不惜忍受足足八十鞭的家法,也要爲她脫賤籍......
所有人都以爲他們歷盡磨難、會終成眷屬,直到皇帝下江南的那一天。
雲姝意不忍他爲娶自己和家族成仇,因此同意了崔序澤要她登台出演的請求。
“陛下愛聽曲,你唱得又極好,待陛下龍顏大悅我便請他爲你我賜婚,便是我家裏人也不能阻攔我們在一起。”
她望着他真摯而滿含期待的眼睛,羞怯應允。
她孤苦伶仃太久了,是真的想和愛的人有個被認可的家。
可登台當天,她喝了崔序澤特意爲她準備的茶,卻在唱曲時啞了嗓子。
皇帝立時震怒,崔序澤消失不見,她被人按着灌下炭火,又被一百大板打得口吐鮮血。
引以爲傲的好嗓子沒了,身體也成了一副殘軀。
雲姝意拖着被鮮血浸透的身體去尋崔序澤。
可卻親眼看見,他牽着小青梅衛挽枝的手,無比深情地吻上她的唇。
“今惹怒了陛下,雲姝意從此再不得翻身。枝枝,開心些。”
“序澤,謝謝你,若沒有你以身入局,憑我一個孤女......真不知道如何爲我弟弟復仇。”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崔序澤的眼裏有萬千星辰,“你和阿衡的父親爲救我而死,我答應過他要照顧你們一生一世。”
“至於雲姝意那個妓子,她害得衛衡失足墜樓,自然該受到懲罰。”
“我對她,從無半點真心。”
從無真心?
原來崔序澤說愛她入骨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雲姝意一顆心像墜入了無底深淵。
她恍惚而絕望地倒下,最終血盡而亡。
再次醒來,她竟又回到和崔序澤求婚後的那一天。
雲姝意不敢聲張,暗地裏花錢找人調查,終於明白他們二人說的“復仇”是何意。
衛挽枝的弟弟衛衡看她孤弱,夜裏曾想要爬進她的臥房,卻不慎跌下樓變成了傻子;
崔序澤憐惜衛挽枝唯一的親人因爲雲姝意變成這副模樣,才想出這樣的方法替她出氣。
將雲姝意送上雲端,再重重地將她摔進泥裏。
所有的關心、愛護、所謂的情意,全是虛僞的謊言;
只待她付出真心,再徹底毀掉她。
台下寂靜無聲,雲姝意抱着琵琶的手緊了又緊。
後怕、悔恨、憤怒......在對上崔序澤的眼睛時一同涌上心頭。
前世她怎麼會愛上這樣一個滿口謊言、是非不分的人?
還好,現在她還有扭轉一切的機會。
重生之後她打聽過了,這一世皇帝病重,專爲皇帝演出的戲班特來江南挑人進京表演。
只要她唱得夠好,就有機會被選上;
而潁王一脈無故不得進京,只要她去了京城,就能永遠離開崔序澤!
“於嗟鳩兮,無食桑葚!於嗟女兮,無與士耽......”
一曲歌畢,寂靜片刻後便是滿堂喝彩。
無數人朝台上的雲姝意投去或仰慕或嫉恨的目光。
崔序澤也在其中,望着她時有幾分出神。
雲姝意心中恐懼多過快意,結束後徑直向後堂走去。
“姝意,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就來萬春樓,獨自來這種煙花柳巷太危險了。”
崔序澤很快便追過來,語氣滿是對這地方的嫌惡,動作卻小心翼翼。
雲姝意感知着他手心的溫熱,心底卻一片冰涼。
她從前怎麼沒有發現,崔序澤做戲比戲班裏的台柱還強!
難爲他崔世子來到自己百般看不起的地方,只爲替青梅報復她一場。
“你忘了?我自小就在這裏長大。”
爲避免打草驚蛇,雲姝意還是斂下眼中萬千情緒。
崔序澤臉色一僵,隨即更軟和了語氣。
“你若喜歡唱歌,在家唱給我聽也是一樣的;姝意,我願意一輩子聽你唱。”
雲姝意強壓着心底如水般涌起的怒意和悲切。
一輩子?
她上一輩子就是毀在了他手上!
正想說些什麼,一個白衣女子就跑過來擁住崔序澤。
“序澤!你怎麼到這來了!”
來者正是衛挽枝。
崔序澤下意識摟住她的腰,反應過來雲姝意還在一側時,才將她從自己身上拉開。
“姝意,這是我家管家的女兒衛挽枝,
我們自幼一起長大,她沒規矩慣了,你別介意。”
管家之女,竟能在大庭廣衆之下抱着他這世子爺。
足以見平裏崔序澤有多寵她。
雲姝意聽出他不自覺流露的寵溺和無奈,死寂的心竟還是痛得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