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事體大,林懷遠沒有擅專,而是第一時間召集營以上軍官召開作戰會議。
讓林懷遠沒有想到的是,吳傑才剛剛說完,就得到了參謀長韓紹鈞的支持。
“團座,我支持吳副官的判斷。”韓紹鈞道,“今天下午,我去到金山衛的海岸線走了一趟,發現戚家墩這個地方灘塗最窄,利於搶灘,白沙灣的灘塗雖然不是最窄的,但是公路距離海岸線近,利於軍上岸後展開!所以我的判斷就是,軍如果登陸金山衛,大概率會選擇白沙灣和戚家墩這兩個點!不對,不是大概,是肯定!”
吳傑暗暗點頭,韓紹鈞這個參謀長還是有點東西的,而且盡職。
“問題是,怎麼確定軍會在金山衛登陸?”副團長周墨卿卻提出了質疑,“萬一軍不在這邊登陸,那不是白忙碌一場?浪費人力以及物力。”
1營長陸子成道:“不管小鬼子會不會在金山衛登陸,做好準備總不會有錯!”
3營長沈廣儒道:“沒錯,鬼子不來金山衛,弟兄們無非就是多付出點體力。可如果鬼子真的來了,我們卻毫無準備,到那時候要付出的可就不是一點體力,而是人命!所以我的意見是有備方能無患!”
很顯然,支持者明顯超過反對者。
“可這畢竟是調整。”周墨卿再次提出質疑,而且也有一定的道理,“未經請示就擅自調整,仗打好了,未必有功,要是沒打好——”
參謀長和幾個營長便沉默了,時間緊迫,請示肯定來不及了。
因爲第62師的師部遠在奉賢,來回一百多裏,坐車都來不及。
所以這個決心只能夠由身爲團長的林懷遠來下,別人無法代勞。
林懷遠略一思忖就有了決斷:“身爲軍人,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好!”
“好,那現在開始調整部署!”說到這裏,參謀長韓紹鈞忽把目光投向吳傑,語氣中帶着幾分考較,“吳副官,不知道你有什麼高見?”
吳傑知道槍打出頭鳥的道理,按道理來說,這時候他應該藏拙。
然而國難當頭,吳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個人的利益得失跟國家民族的安危相比算得了什麼?不值一提!
吳傑沒有客氣,當即上前一步指着地圖道:“我認爲白沙灣和戚家墩的防御,需要結合杭州灣的水文地理!尤其是杭州灣的汛灘塗,可以說是至關重要!”
韓紹鈞原本真只是客氣一下,他的想法是,你個中央軍校第十期的小學弟能有什麼真正的高見?但是吳傑提及水文地理,韓紹鈞表情就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吳傑接着說道:“我預計鬼子的第一波搶灘會在明天五點鍾開始,到八點左右杭州灣就會退,而且退的速度會很快,所以第一波搶灘時間只有三個鍾頭!這很重要!我們的防御措施至少要確保堅持三個鍾頭!”
韓紹鈞沉聲道:“如果鬼子真的在白沙灣、戚家墩兩地搶灘登陸,首波投入搶灘的兵力不會少於兩個聯隊,也即至少七千以上的兵力!憑我們371團不足兩千人的兵力,要想在寬度超過兩公裏的海防線上擋住七千以上的軍,難度可以說相當之大!”
“難度確實大!”吳傑並沒有否認實際困難,但是話鋒一轉又說道,“但是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守住海防!關鍵還是要利用好汛灘塗以及海塘(防海大堤)!”
金山衛一帶的海塘(防海大堤)始建於明朝,有清一朝又反復加固!
到了民國時期,已經形成一道高度3至5米的條石大堤,雖然沒有後世的鋼筋混凝土結構的海防大堤堅固,但也遠比天然土岸牢固得多,是一道天然防御工事。
周墨卿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將火力點部署在海塘之上?這恐怕不行,鬼子的登陸部隊不僅能得到海軍的艦炮火力支援,還能得到空中火力支援,我們的火力點部署在海塘上,很容易遭到軍摧毀,生存時間絕不會超過五分鍾!”
“周副團座的顧慮很有道理。”吳傑沒有選擇正面硬剛,而是附和道,“所以我們的火力點絕不能部署在海塘上,而是只能部署在海塘後!利用海塘的高度以及反斜面來規避鬼子海軍的艦炮火力覆蓋,否則鬼子海軍的艦炮只需一波齊射,就能摧毀我們的陣地!”
周墨卿並沒有就此放過吳傑,再次提出質疑:“如果將火力點部署在海塘後,那豈不是將海塘上的制高點拱手讓給軍?軍只要把機槍和大炮往海塘上一架,我們的火力就會遭到徹底壓制,因爲我們本沒有炮兵火力反制軍的火力點。”
“不,我們有炮兵。”吳傑這次提出了反駁,“我們有一個山炮連和一個迫擊炮連,足以對海塘上的軍火力點形成反制!當然,我們的炮兵陣地必須足夠隱蔽,還要做好應對鬼子航空兵的預案,以盡可能提高生存能力!”
周墨卿道:“搞高生存能力並不是靠嘴巴說。”
“周副團座說的對。”吳傑再一次表示認同,“所以必須得把白沙灣、戚家墩附近的幾片竹林利用起來,還要盡可能多的征集鄉民的稻草!”
“如果有可能的話,還要搜集硫磺火硝菜油等易燃物。”
“除此之外,海塘外面的灘塗也要盡可能的利用起來。”
說到這一頓,吳傑又把目光轉向參謀長韓紹鈞:“參座?”
韓紹鈞知道吳傑的意思,當即做了個手勢說道:“你來吧。”
“是!”吳傑答應了一聲,當即便指着地圖說道,“我做如下部署!”
“一,立即召集各鄉的鄉長以及保甲長,動員鄉民參與修築防御工事!”
“二、2營前出白沙灣,1營前出戚家墩,山炮連及團直屬迫擊炮連一分爲二……”
看着吳傑站在那裏侃侃而談,不僅韓紹鈞對他大爲贊賞,甚至連副團長周墨卿也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林懷遠不禁有些懵,他這個小舅子,被鬼子航空兵的航空炸彈炸成重度腦震蕩並因此昏迷半個月之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之前多靦腆一個人,現在卻變得這般的霸蠻?
難道被鬼子的航空炸彈炸了一下,居然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