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再次震動。劉軒盯着屏幕,第一次帶着憤怒和惡心,回復了兩個字:“睡了。”
窗外,天色從很黑慢慢變成灰白,接着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劉軒在客房冰涼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落地窗玻璃上,能看到他疲憊的樣子。
周偉只回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後是“篤篤篤”的敲門聲。
“軒子,起了嗎?吃早餐。”
是周偉的聲音,聽着很精神,還帶着點刻意的輕快。
劉軒深吸一口氣,撐着僵硬的身體站起來,打開了門。
周偉穿一身休閒裝,頭發梳得整齊,身上有淡淡的古龍水味,顯然收拾過。他上下打量了劉軒一番——襯衫皺巴巴的,頭發亂糟糟,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
“喲,看來昨晚累壞了?”周偉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問,“感覺怎麼樣?我老婆,不錯吧?”
劉軒覺得胃裏不舒服,強忍着嘔吐的沖動,含糊地“嗯”了一聲。
周偉對這個反應似乎滿意,重重拍了拍劉軒的肩膀:“行了,別回味了。走,下樓。沈薇做了早餐,給你好好補補。”
餐廳裏,沈薇已經坐在餐桌前。
她換了身居家服,穿戴整齊,長發披在肩上,化了淡妝,恢復了平時清冷的樣子。只是臉色比平時白一點,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她正用勺子盛粥,動作很穩。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從周偉臉上掃過,落到劉軒身上,沒停留,淡淡點了點頭:“早。”
劉軒的心髒猛地一縮。她的平靜,太不自然了。
“老婆辛苦了。”周偉走過去,夾了個煎蛋放進沈薇碗裏,“昨晚睡得好嗎?”
沈薇喝了一口粥,說:“還好。做了個噩夢,半夜有點熱,開了空調。”
她說着抬起眼,看着周偉:“你昨晚會開得挺晚?我好像聽到你下樓的聲音。”
周偉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啊,對。處理完事情下來找水喝。怕吵醒你,就沒進臥室。”
他轉頭看向劉軒,轉移話題:“軒子,既然事情辦成了,剩下五十萬,我今天就讓財務打給你。以後咱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他把“一家人”三個字說得很重。
劉軒握緊筷子,指節泛白,下意識看向沈薇。
沈薇低着頭,安靜地喝着粥,對周偉的話沒反應。
劉軒心裏一沉。
這頓早餐在安靜中結束,氣氛很詭異。
周偉擦了擦嘴,把餐巾扔在桌上:“軒子,你今天別回去了,就住這兒。工作的事,哥給你安排,保準你滿意。”
他站起身,走到劉軒身後:“我上午還有個局,帶你一起去。你也該見見世面,順便給你‘泄泄火’。年輕人別憋着。”
沈薇收拾碗筷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動作,沒說話。
劉軒剛想拒絕,周偉已經摟住他的肩膀,半推半搡地往外走:“別墨跡!男人該享受就得享受。車都在門口等着了。”
黑色的奔馳大G平穩行駛在前往市中心的高架橋上。
周偉一邊開車,一邊哼着小調,心情很好。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家叫“雲頂”的高級私人會所門口。
這裏的門臉很低調,沒有迎賓小姐,只有兩個穿黑色西裝、戴耳麥的高大保安。
周偉把車鑰匙扔給泊車小弟,掏出一張黑金色的卡遞給保安。保安看了一眼,恭敬地鞠躬放行。
電梯裏,周偉搭着劉軒的肩膀,帶着炫耀的語氣說:“這兒是會員制,一般人有錢進不來。這裏的姑娘,素質高、學歷高,最重要的是淨。放心玩,算哥犒勞你的。”
他把“淨”兩個字說得很重。
劉軒皺了皺眉,又感到了不適。
包廂很大,裝修很豪華,空氣中有檀香和甜膩香薰混合的味道。
沒多久,經理領着兩個年輕女子走進來。她們穿得體的小禮服,妝容精致。
周偉指着其中一個長發女孩對劉軒說:“這個,小雅。音樂學院的大學生,的。讓她陪你聊聊。”
他對小雅使了個眼色。
小雅走到劉軒身邊的沙發坐下,笑着說:“劉先生,您好。想喝點什麼?紅酒還是洋酒?”
她的聲音很溫柔,眼神卻有些飄。
劉軒身體僵硬,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不用,謝謝。”
“瞧你害羞的!”周偉大笑起來,“小雅,我這兄弟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放不開。你主動點!”
說完,他摟着另一個女孩喝酒唱歌,餘光時不時看向劉軒這邊。
被盯着的感覺讓劉軒坐立不安。
小雅倒了一杯紅酒,身體前傾遞到劉軒唇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大腿上。
劉軒猛地站起來。
“啪!”
酒杯打翻在地上,紅色酒液濺溼了小雅的白色裙擺。
“對不起!”劉軒慌亂道歉,“我……我去下洗手間。”
沒等小雅反應,他快步沖出了包廂。
包廂門關上,周偉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陰沉冰冷。
他揮揮手,讓身邊的女孩出去。
小雅站在原地,看着裙子上的污漬,有些無措。
“過來。”周偉冷冷地說。
小雅走到門口。
“他碰你了嗎?”周偉問。
小雅搖搖頭:“沒有,周總。他躲得很厲害,沒讓我碰到。”
周偉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
劉軒在會所走廊盡頭停下,這裏是休息區,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色,陽光很刺眼。
他靠在牆上,大口呼吸,平復不適。這裏的一切都讓他覺得惡心。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沈薇發來的短信,只有三個字:“小心點。”
劉軒心頭一緊。沈薇的警告?她怎麼會發這個?是知道周偉帶他來這裏,還是預感到了什麼?
他盯着手機發呆時,身後傳來周偉的聲音。
“怎麼?真對那種女人沒興趣?還是心裏惦記着不該惦記的人?”
劉軒轉過身。
周偉雙手兜,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帶着讓人看不懂的笑容。
會所走廊裏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