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審判我!”
“去他媽的老天爺!”
“砰!”
槍聲炸響,金屬的腥味在祁同偉口腔中爆開。
世界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和死寂吞沒。
這就是死亡嗎?
……
“祁同偉!祁同偉!你醒醒!快醒醒啊!”
刺眼的光芒照亮黑暗,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同偉!比賽還沒結束!你特麼趕緊給我起來!再進一個罰球了我們就贏了!”
一個急得破了的嗓音在他耳邊炸響。
頭上一陣刺骨的疼痛讓祁同偉猛的醒過來,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一張年輕、焦急的臉龐映入眼簾,帶着學生氣的青澀,是記憶中大學時代的侯亮平。
“猴子?”祁同偉疑惑的看着侯亮平。
我沒死?!額頭上傳來一陣陣刺骨劇痛,提醒他還活在真實的世界裏。
“他沒事!他沒事!棒極了!”侯亮平欣喜若狂地大叫,“裁判,他醒了!”
另一張年輕的臉也湊了過來,他認出來是陳海,眼神裏帶着關切:“同偉,感覺怎麼樣?還能堅持嗎?”
還沒等他回答,一個清脆、溫柔,帶着一絲擔憂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學長,你流血了!”
祁同偉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一張白皙、秀氣的臉龐出現在他的視野裏,女孩穿着一條淡藍色的碎花,裙擺風中微微飄動。她的眼神清澈如泉,充滿了純粹的關心。鍾小艾?
她跪在自己旁邊,手中握着一方潔白的手帕,不顧他額頭上的汗水和血污,輕輕地爲他按住傷口,手帕上傳來淡淡的清香。
“傷口不深,可能是硬傷。比賽結束了,一定要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鍾小艾的語氣帶着一絲憂慮和擔心。
她怎麼也在這裏?
記憶裏的鍾小艾壓就沒有正眼瞧過他。作爲龍國功勳鍾家的後代,她不會理解一個被強權打壓的年輕人,在鄉司法所蹉跎了大好青春,爲了進城,不惜以命相搏在孤鷹嶺身中三槍,最終還是無奈敗給權力,在梁璐和權力面前下跪的無奈和絕望!
即便他已經拼到了公安廳長的位置,等來的依舊是這位紅色公主的無限嘲諷和鄙夷。
眼前的這個女人正跪在自己腳邊,小心翼翼爲自己擦拭傷口。
到底怎麼回事?他緩慢轉動僵硬的脖子,計分牌上面刺眼的紅色數字:政法學院78,計算機學院78。比賽時間,歸零。
95年的漢大杯決賽?
我重生了?回到了20年前?!
各種記憶在腦海中如走馬燈般快速閃過、炸裂重組。
打量一番四周後,祁同偉終於確認,自己穿越到了20年前的漢大校園。
可能剛才那句罵的太狠,該死的老天爺給了自己一次重來的機會。
......
1995年,政法系對陣計算機系的漢大杯決賽。
他在終場前強行突破上籃,造了犯規,自己也一頭撞在籃球架立柱上昏迷。
上一世,他醒來後頭暈目眩,關鍵罰球不中,政法系在加時賽輸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嚐到“功虧一簣”的滋味。
上一世,這不僅是一場球,更是他所有厄運的開始。
從輸掉這場球開始,他似乎就一直在輸,輸給出身,輸給權力,輸給命運。
這一世,他不能再輸了,他一定要贏。
“老子要勝天半子!”祁同偉全身顫抖吼出這句話,大口地喘着粗氣慢慢坐了起來。“什麼勝天半子,同偉,你沒事吧?”,旁邊的侯亮平和陳海等人一臉茫然,旁邊的群衆以爲他在給自己打氣,沒人留意他的異常。
這時候,裁判走了過來,對裁判席打出了一個追加罰球手勢。
比賽打平了,他還有一個決定勝負的罰球。
“同偉,怎麼樣?還能主罰嗎?要不要換人罰”侯亮平緊張地問道。
祁同偉冷笑搖搖頭,這輩子,他的命運要握在自己手裏。他跪在地上,雙臂撐起身體,低頭慢慢調整呼吸。這具20多歲的身體,恢復很快,加上腎上腺激素的分泌,不一會整個人意識已經完全清醒。
“大家請散開,讓受傷隊員緩一下,給他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裁判指揮衆人退後,並對場外招手,“醫生進來檢查下,先給受傷隊員包扎。”
校醫一路小跑,提着藥箱撥開衆人,快速在他頭上打了一圈包扎。同時伸出手指,不斷詢問祁同偉這是幾個?確定祁同偉神志清醒後,給裁判點了點頭。
“比賽恢復,政法學院罰球,大家請退到線外。”
他穩住情緒,默默地架起手臂,示意扶他起來。陳海和侯亮平立刻心領神會,一左一右將他從地上架起來。他又嚐試活動一下身體,很棒,跟自己20多年前一樣靈活有力。
站上罰球線的那一刻,祁同偉感覺恍若隔世。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讓自己平靜下來。
籃球在手,沉甸甸的,告訴他這就是真實的世界。
整個場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砰砰砰,運了幾下球找下球感,握緊籃球。屈膝,抬手,撥腕,感覺跟20多年前一模一樣。籃球在空中劃出一條完美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
“有效!政法學院得一分!”主裁判對着計分席做了一個1的手勢,積分牌政法學院這邊數字滾動,79分!主裁鳴哨,比賽結束!
我們贏了!政法學院球員擁抱在一起,場地瞬間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淹沒。場邊政法系的同學沖進場內,將祁同偉高高地拋向空中。
祁同偉俯視着下方一張張年輕而狂喜的臉龐,他的內心卻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重啓了!
然而,當身體再次被拋向最高點時,祁同偉的餘光掠過人,笑容瞬間凍結。
人群盡頭,梁璐靜靜佇立。她沒有雀躍,只是合着節奏敷衍擊掌,雙眼如毒蛇般死死鎖在他身上。那不是看學生的目光,而是掠食者審視獵物的眼神,透着病態的占有欲與高高在上的篤定。
祁同偉如墜冰窖。
這個眼神他太熟悉了。上一世,正是這所謂的“青睞”,化作權力的枷鎖,打斷了他的脊梁,他在漢大場驚天一跪,跪死了那個熱血純粹的英雄。
冷汗滲透脊背,上一世的就是這個女人給他帶來了一生的厄運。
他原以爲重生能改寫一切,沒想到依然是熟悉的味道,他已經隱約感覺到命運的枷鎖壓在身上的沉重。他避開梁璐灼熱的目光,心髒在腔內狂躁撞擊:
梁璐,我不會再跪了,就算在鄉裏司法所待一輩子,我也不跪了!
憑着領先二十年的見識和這一身未冷的血,我也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進步!
祁同偉不知道的是,如同上一世一樣,這場球以後,命運的齒輪已經悄然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