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圓歷1538年,樂園的某片暴風雨海域。
痛。
這是康(Leon Kang)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普通的頭痛,而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水灌進了每一血管裏。
“呼……呼……”
他大口喘息着,雨水混合着血水流進紅色的眼睛裏,刺痛得讓人想流淚。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塊隨着海浪劇烈起伏的甲板殘骸上。四周是狂暴的黑海,天空雷聲滾滾,仿佛世界末
這是在哪?我不是剛下班嗎,是在沙發上睡着了嗎?
爲什麼手裏……會有把寬頭砍刀?
康下意識地想扔掉手裏的武器,卻發現右手手指僵硬地鎖死在刀柄上——這種力度,哪怕是把手剁下來,恐怕也鬆不開。
“還在裝傻嗎?赤瞳孔的獅子—梁康。”一道冰冷的聲音穿透了暴風雨。
康茫然抬頭。
在他頭頂的半空中,三個身穿白色西裝、戴着詭異面具的人影正踩着空氣(月步),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個必須要被抹除的污點。
白色西裝……面具……Cosplay
不對,這種氣……是真貨。
他們在叫誰?康?是我嗎?
作爲一個只在電視上聽過幾首《海賊王》主題曲、對劇情印象僅限於“有個戴草帽的孩子有個夢想”和“吃了會變異的水果”的現代人,康此刻完全處於狀況外。
他不認識什麼CP0,不知道什麼天龍人,更不知道這具身體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
但他能讀懂對方眼裏的含義——你沒有活下去的權利。
這幾個人想他。
“大兄弟,有話好說!”康試圖舉起雙手解釋,聲音沙啞且顫抖,“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本不認識你們,我只想回家……”
“誤會?”
爲首的面具男(CP0格爾尼卡)發出了一聲嗤笑,打斷了他的求饒。“你以爲我們是來跟你講道理的?不,康先生。”
格爾尼卡緩緩抬起手,指槍對準了康的心髒:“你在斯莫特冒犯了神。從那一刻開始,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存在於世的每一秒,都是對世界秩序的褻瀆。你的罪名只有一個——身爲神的敵人,卻還活着。”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雨幕中。
“什麼——”
康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本來不及處理這種超音速的移動,死亡的恐懼瞬間凍結了思維。
躲不開!會死!!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想要抱頭蹲防的瞬間——這具身體自己動了。
那不是他的意識在指揮,而是這具名身體裏殘留的、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搏刻印下來的肌肉記憶。
就像是膝跳反射一樣,面對致命的威脅,他的左腳無意識地向後滑了半步,上半身以一個極其詭異、反人類關節構造的角度扭曲,剛好避開了那足以貫穿心髒的指頭。
嘶啦——!西裝被撕裂,肩膀上多了一道血痕。
這是躲……躲開了?!
看着那個白色西裝的男人貫穿自己背後的木板——
這種力度真的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哦?”
格爾尼卡眼神一凝,似乎有些意外,“受了心髒貫穿傷還能做出這種規避動作……是在嘲笑我的指槍不夠快嗎?”
“不……我不是……”康剛想開口解釋,喉嚨裏涌出的卻是一大口鮮血。
他是真的想投降。
他很想說“我錯了”、“我自首”、“如果我有罪能不能送我去警察局”之類的話/
但還沒等他張嘴,另一個高大的小醜面具(瑪哈)已經從側面襲來,漆黑的右腿劃破空氣,帶着恐怖的破空聲。
“嵐腳·周斷!”
巨大的斬擊波撲面而來。康嚇得閉上了眼睛,下意識地抬起那只斷了骨頭的左臂擋在臉前——這完全是普通人遇到危險時最無用的防御姿勢,充滿了恐懼和軟弱。
然而,就在手臂抬起的瞬間,一股奇異的熱流瞬間覆蓋了他的皮膚。那是武裝色霸氣。雖然此時的康本不知道這個名詞,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皮膚瞬間變成了漆黑的金屬色澤。
鐺(Kang)!!
一聲巨響,火花四濺。足以切開鋼鐵戰艦的斬擊,竟然被這條手臂硬生生擋了下來,發出了打鐵般的巨響。
“這……這是什麼鬼?!”康看着自己冒着黑煙的手臂,整個人都懵了。
我的手變黑了?壞死了?還是中毒了?!
但在CP0眼裏,這完全是另一種解讀。
瑪哈咬牙切齒,面具下的額頭滲出冷汗。
“這就是弑神者的姿態嗎……?”
“面對代表着造物主意志的裁決,居然連正眼都不看,只用一只殘手隨意揮動……”
瑪哈的聲音因爲狂熱的恨意而顫抖:“這本不是防御,這是對神權的唾棄!”
“你這個肮髒的異教(Proselyte)!你那副這毫無意義的表情,是在否定這個世界的秩序與正義嗎?!啊?!!”
“別被他的僞裝迷惑了,瑪哈!這就是爲神爲敵的傲慢!”
格爾尼卡大吼一聲,聲音中透着一種宗教般的肅——
“在他的眼裏沒有神,自然也沒有恐懼!這種褻瀆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聖地瑪麗喬亞的造物主後裔們的玷污!必須讓他形神俱滅!把這個褻瀆神的敵人從歷史上徹底抹去!”
那三道身影同時來。
康的視野裏全是殘影。
恐懼到了極點,他的大腦徹底死機了,只能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這具身體帶着他做出最原本的求生反應。
大抵就是一種大腦在發出一種救命!
左邊有腳!
右邊有拳頭!
別打臉!
而身體卻被另一種力量接管—
選擇了硬抗。
他在殘骸上狼狽地後退,因爲腿軟甚至踉蹌了一下。
面對瑪哈那足以踢斷鋼鐵的“嵐腳”,康本來不及用什麼精妙的體術去化解,只能像個被嚇壞的普通人一樣,胡亂揮舞着那只斷手,試圖把對方趕走。
嘴裏喊着:“哇啊!別過來!我要報警了啊!”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瑪哈的踢擊結結實實地踢在了康胡亂揮舞的手臂上。然而,預想中骨骼碎裂的聲音並沒有傳來。相反,瑪哈感覺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座覆蓋着武裝色的海樓石大山上。
“什……麼?!”
瑪哈瞳孔劇震。沒有任何卸力的技巧,也沒有任何精妙的招式。
眼前這個男人,僅僅是憑借着這具身體那不講道理的肌肉密度和厚重到令人絕望的霸氣重量,就這麼直挺挺地把他的必技給“撞”碎了!
這本不是戰鬥,而是數值的暴力。
巨大的反震力順着腿骨傳導回來,瑪哈悶哼一聲,整個人竟然被康那像是趕蒼蠅一樣的隨手一揮,直接震飛了出去!
“怎麼可能……”
格爾尼卡看着被震飛的同伴,眼中的驚駭比剛才更甚,“連防御的架勢都懶得擺……單純靠肉體的強度來碾壓我們的體術嗎?!”
“這就是……傳說中那個怪物—赤瞳獅子的真實力量嗎……”
“呼……呼……”
幾分鍾後,康感覺肺部像火燒一樣疼。
雖然數值似乎能夠壓住對手,但體力的消耗是實打實的。而且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那股支撐他行動的“本能”正在快速消退。
不行了……快散架了……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死……
他看了一眼身後翻涌的黑色大海。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身體深處有一種本能在瘋狂咆哮:跳下去!那是唯一的生路!
“想跑?!”
格爾尼卡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雙手合十,最大的奧義在掌心凝聚。
“六王槍·最大輪!”
沖擊波如炮彈般轟出。
躲。
或者說,身體判斷出本躲不掉。
他只能本能地雙臂交叉護在口,背對着大海,閉上眼向後倒去。
轟——!
沖擊波結結實實地轟在他的手臂上,巨大的反作用力將他整個人像炮彈一樣砸進了深海的漩渦中。
“打中了!”瑪哈驚喜道。
“不……”格爾尼卡看着那片被染紅的海水,臉色陰沉,“他利用沖擊力逃進了亂流區……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不能讓冒犯神的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
冰冷的海水包裹了全身。
康的意識迅速下沉。
但他還沒有死……或者說,這具身體的生命力還不允許他去死。
在接下來的六個月裏,康是在中度過的。
他像只受驚的老鼠一樣,在被偉大航路前半段的世界東躲西藏。也就是在這段漫長而狼狽的逃亡歲月中,通過偷聽酒館裏賞金獵人的吹噓,還有撿拾新聞鳥丟棄的舊報紙,以及那些時不時從噩夢中浮現的記憶碎片,他才一點點拼湊出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並在每一個拼圖完成的瞬間,感到一陣透心涼的絕望。
他在一張被踩滿腳印的通緝令上看到了自己的臉,懸賞金那一長串的零讓他一度以爲是印刷錯誤;他在路邊乞討時,聽到有人談論“那個紅眼睛的瘋子”,描述的特征和他如出一轍。
他在躲避海軍搜查時,看到了關於百獸海賊團的江湖追令的小道消息。
原來我是穿越到了一個被別人玩壞了的滿級賬號上。
前任大抵是個瘋子,惹了一個叫凱多的人,惹過一群被稱爲天龍人的群友,現在拍拍屁股死了,留給他一身的血債和追兵。
他沒有當海賊王的夢想,沒有尋找ONE PIECE的野心。
他唯一的罪—就是他還活着。
“這到底是什麼開局啊……”
……
六個月後。
康現在很煩躁。
他站在一塊隨着風浪劇烈起伏的軍艦殘骸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水,眼裏全是熬夜逃亡幾個月才有的紅血絲。
這具身體寬肩長腿,肌肉線條如鋼鐵澆築,原本應該是一具令所有男人羨慕的頂級軀殼……至少在他遇到島上那兩座像山一樣的巨人之前,他是這麼認爲的。
偉大航路,太古之島——小花園(Little Garden)。
這裏是連記錄指針需要一年的時間去記錄的原始叢林,是巨型恐龍和太古生物的樂園。
“吼——!!!”
一只霸王龍張開血盆大口,從叢林中沖了出來。
“唉……”
灌木叢中,康嘆了口氣。
他這半年像條野狗一樣東躲西藏,因爲沒有航海術,全靠“隨波逐流”。
好不容易飄到了這座島,以爲能休息一下,結果全是這種幾十米高的大蜥蜴和走地雞。
“雖然不知道這是哪,但至少……沒有穿白西裝或者黑西裝追我一路的變態了吧?”
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看着沖過來的霸王龍。
“到底究竟能不能……讓我好好吃頓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