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約是十幾分鍾前,一艘輕型卡拉維帆船行駛到了這裏。

這裏是偉大航路,小花園(Little Garden)。

“哇!!那是蜥蜴!!”路飛坐在梅利號的特等席——前進梅麗號的艦首,也就是羊頭上,指着天空興奮地大喊,清脆的少年嗓音驚起了林間成片的似鳥恐龍。

“路飛!你給我小聲點!!”烏索普幾乎要哭出來了。他死死抱着彈弓,縮着脖子,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戰的聲音,“剛、剛才那聲音你們聽到了嗎?!簡直就像火山要爆發了一樣!!”

“那種聲音……”娜美眉頭緊鎖,視線從未離開遠處那片被溼氣與迷霧鎖住的島嶼,“在普通的雨林裏,真的會出現嗎?”

仿佛是爲了回答她的不安,叢林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咕嚕聲。緊接着,一聲淒厲到失真的獸吼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那是一只斑斕猛虎,原本的叢林之王,此刻卻像喪家之犬般瘋狂逃竄。

下一秒,陰影墜落。

陽光被瞬間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

猛虎的哀鳴戛然而止,它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按進沙灘,血色迅速在白沙上洇開,像是這片太古大地上盛開的一朵不祥之花。

“……不簡單。”

娜美低聲斷定。身爲叢林之王的老虎如此輕易地倒在血泊中,這足以讓她下達放棄登島的指令。

但路飛不一樣。

“聽起來超有趣的啊!!”

路飛站在船頭,雙手叉腰,露出那種不需要理由的笑容。

他一躍而下,踩在溫熱溼的沙地上。

第一個跟上的,是說想要趁着蓄磁力期間散散心的Miss.星期三——薇薇。

而山治與索隆則爲了狩獵比賽這種無聊的自尊心,也在後續一左一右沒入林間。

大概短時間內,他們都不會回來。

梅利號上,只剩下膽小的兩人,二人結成了膽小二人組。未來這個組合還會有一個夥伴加入,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此時的娜美靠在欄杆上,看着那片比地圖舊,也比他們的名字更舊的森林,肩膀微微發抖。

她忽然意識到,如果船上能有個瞭望員就好了——不是爲了看得遠,而是爲了在這種孤獨戰栗的時刻,有人能站在更高處,替他們先看見。最重要的是,如果那個人可以留在船上保護他們。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梅利號的常其實才剛剛被打碎。

對於住在這裏的居民來說,這個島嶼簡直和“小院子”差不多。所以,就叫這片土地爲“小花園”吧。——探險家魯伊·阿諾特。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下船的!!”娜美躲在船艙裏,指節發白。

話音未落,陽光消失了。

出現在她視線裏的不是雲,不是山,而是一個巨大到超出常識比例的,戴着維京式角盔的頭顱。那是巨人紅鬼·布洛基,正從懸崖上方探出頭,俯視着這艘如同積木般脆弱的小船。

“嘎叭叭叭叭叭!!”如雷般的笑聲轟然炸開。

“居然有小不點的人類來到這裏啊!”布洛基湊近甲板,像是在端詳一盒新奇的零食盒。

他歪了歪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問你們,有沒有酒啊?!”

“少……少量的話……”

娜美幾乎是本能地回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嗎?”

布洛基笑嘻嘻地湊近船前,巨大的臉幾乎貼到了甲板邊緣。

就在這時——

他猛地一跳。

“嗯?”

原來在他身後,一只獸腳類恐龍不知何時靠近,一口咬在了他的屁股上。

“恐、恐龍……”

娜美和烏索普兩腿發抖,連尖叫都忘了。

布洛基這才反應過來,隨手掄起巨斧。

一斧落下。

恐龍的脖子應聲而斷,血水濺落在地面,仿佛只是順手拍死了一只不懂禮貌的蟲子。

“媽呀……”烏索普白眼一翻,徹底癱軟。

“肉也有了。”

布洛基回過頭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熱情而豪爽。

“既然是客人,而且還是帶酒的客人,自然要招待!”

“有誰想要我的肉嗎?!”

回答他的,只有甲板上兩具正在裝死的人類。

這座名爲小花園的島上——

不光有恐龍。

還有巨人。

而且,還是那種會熱情分享食物的巨人。

……

讓我們將視角切換到另一邊——叢林深處,巨鍋之前。

薇薇尚未來得及將恐懼傳達給路飛。因爲大地先她一步做出了回答。

咚。咚。咚。

參天巨木被隨手撥開,露出那道扛着巨劍、蓄着長須的身影。是剛才去而復返的青鬼東利。

他拖着一頭沉重的雷龍,視線平和。

路飛眼睛發亮:“好大!!康,那是你的朋友嗎?”

“算是吧,畢竟有緣在這座島上做了室友。”康坐在腳手架高處,隨意地朝那個足以一腳踩死自己的巨人揮了揮木勺,語氣平淡得像在招呼老鄰居,“東利,湯好了。今天也老樣子,有點淡。”

“桀桀桀桀!!”東利發出震裂天空的笑聲,“沒關系!!只要是這片大海上勇士分享的肉,味道怎樣都好!!”

巨人的視線落在了路飛身上。隨後,他注意到了地上那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那是我的海賊便當!是用來換康的肉的!”路飛大聲喊道。

“海賊的飯嗎……”東利看到了康的點頭,然後把目光落在了路飛身上。

在確認了路飛是一個可以分肉的人後,東利好奇地嚐了一口便當,評價道,“桀桀桀,你帶來的飯也是如此美味!”

“雖然——對我們巨人來說,有點小。”

“哈哈哈!”

路飛笑得比誰都開心,“大叔你們的恐龍肉也很好吃啊!”

這似乎是和誰都能和得來的路飛。

這一幕讓薇薇的世界觀徹底崩塌。被通緝令標記爲“極其危險”的叛亂者康,與傳說中的巨人,他們與路飛在一起竟是在討論午餐。

“我是艾爾巴夫最強的戰士!”東利坐下身來,接過康遞給他的貝碗肉湯。

路飛也不認生,一邊嚼着肉一邊無腦拉人:“大叔,要不要來我的船上當我的夥伴啊?”

強壯的東利讓他很是心動,他開始幻想作爲一個擁有強壯巨人的海賊團的未來。

“……等等!”

薇薇尖叫着開啓吐槽模式,“路飛先生,梅利號本放不下他吧!”

“路飛先生你難道要讓人家遊泳跟在我們船後面嗎。”

她下意識站到路飛身側,接替了娜美不在時的責任,提醒天真的船長動動腦子。

然後她又默默補了一刀。

“還有,能不能替山治先生想想?他光是做你一個人的飯,就已經夠辛苦了。”

“啊?這樣嗎?”

路飛歪了歪頭,明顯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桀桀桀!”東利發出渾厚的笑聲,像是山風撞進洞。

“我自是有地方可去,巨人的故鄉艾爾巴夫就在這條偉大航線上。”

東利先是豪邁地拒絕了路飛,並講起了關於艾爾巴夫之神的裁決,講起了他與布洛基這場持續了一百年的決鬥。

“一百年!!”路飛與薇薇驚訝得張大了嘴。

“巨人的壽命據說是人類的三倍。一百年雖然漫長,但對他們來說,似乎並不算太長。”

康坐在一旁解釋,用小刀修剪着木刺,語氣隨和。

盡管這些知識他也是在這把八個月裏才知道的。

“好厲害!”

路飛的眼睛瞬間亮了十倍。

“決鬥?!巨人之間的決鬥?!我要看我要看!!”

“很危險。”

“沒關系!我最喜歡看厲害的人打架了!”

東利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巨大的手掌拍擊着地面,震得巨大貝殼裏的肉湯都泛起了漣漪。

“桀桀桀桀!沒想到在康之後這麼快又遇到這麼有趣的小不點了!”

他隨手又撕下一大塊恐龍肉遞給路飛。

路飛也不客氣,一邊嚼着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那大叔,打完這一場你們就能回家了嗎?”

空氣稍微安靜了一下,東利抬頭看向遠處的火山,那是他們約定的信號。

“不,直到倒下的那一天,或者神給出明確的判決。在那之前,這就是我們的全部。”

康坐在一旁,用小刀修剪着一木刺,頭也不抬地接話,“也就是所謂的死磕到底……盡管這種浪漫對於趕時間的人來說,通常意味着災難。”

薇薇盯着記錄指針,卻發現那指針死死指向地底。

“那個……巨人大叔。”薇薇的聲音有些發虛,“我們的記錄指針,好像還沒動靜。”

東利這才重新抬起頭,看向路飛和薇薇。

“怎麼?”

“你們是想離開這座島嗎?”

“嗯,沒錯!”路飛用力點頭,“我們記錄存好了就走!”

東利愣了一瞬。

接着,再一次放聲大笑。

“桀桀桀桀!!”

“那可真是遺憾啊,小不點們!”

他抬手指向這座島嶼。

“這裏的磁場停留在太古時代,存滿磁力需要整整一年。”東利聳了聳肩,然後好心開口幫她解釋屬於小花園的常識。

“一年?!”薇薇臉色慘白,“我們要趕去阿拉巴斯坦!東利先生,有沒有快一點的方法!”

就在這時,康懶洋洋的聲音了進來。

“那個……”

康正低頭洗着勺子,“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用我的。

他從破舊的褲兜裏掏出一個記錄指針,上面三個磁力球靜靜流轉,“我在這破地方待了八個月。雖然還沒滿一年,但剩下的磁力大概再等四個月就能滿。或者,如果你們有那種很厲害的航海士,靠這個存了三分之二的指針,或許能勉強找到方向。”

他並沒有表現出高人一等的傲慢,只是因爲……在這裏嚼白果嚼膩了。

“大叔,你是好人啊!”路飛笑得露出牙齒。

“不,我應該不是好人。”康立刻否定,十分有神的敵人的自覺。

角落裏,薇薇死死盯着康:“你到底……想做什麼?”

叛亂者康,這個男人的懸賞金額高得離譜,被世界政府列爲必須抹除的毒瘤,如今卻在這裏給他們指路。

“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復雜。”康抬眼看了看她,“只是你們看起來急着離開,而我也想換個地方吃飯。”

他指着那口大鍋,“雖然我有計劃造船離開,但是我的航海能力還不足以讓我隨意離開,正好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既然你們能航行到小花園,又有急事要走的打算,想必應該是有航海士……雖然我不知道是你們中的誰,但總比我這個半吊子好多了吧。”

“我可以出‘時間’,而你們出航海士,把我帶到下一個有人的島。這是筆交易。成交嗎,草帽小子?”

“那就是夥伴了吧!”路飛給出了路飛式的結論。

“不是,是順路。”康糾正,“非要說的話,算是乘客!”

而在叢林的陰影中,望遠鏡的光亮一閃而過。

蠟燭人Mr.3推了推眼鏡,笑容在燭光下扭曲。

“失蹤的公主、草帽一夥、百年前的巨人,還有那個懸賞金嚇死人的‘叛逆海軍’……看來,不需要我親自動手去抓那個怪物了。Miss黃金周,準備好調色盤。”

“我們的狩獵開始了。”

此時的陽光,正好斜斜地穿過巨大的蕨類葉片,在血泊與肉香之間,投下一道道明亮得近乎虛幻的格柵。有些事物,正是在這種極靜的時刻,才顯露出它那殘酷而迷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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