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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的聲音，在滿是狼藉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像是一塊冰投入滾油，瞬間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那個還在掙扎着要砸東西的女人停了手，她狐疑地看向我，又轉頭盯着律所負責人。
而王律師，剛才還把我手機扔魚缸裏的囂張勁兒全沒了，臉色煞白地站在原地。
律所負責人握着手機的手劇烈顫抖，屏幕還停留在和司法局工作人員通話的界面，“周、周科長？”
他聲音發飄，剛才那副施舍般的倨傲模樣，此刻碎得連渣都不剩，“你真的是周科長？”
他終於想起一周前去司法局的情況。
那天他本來想見律師科科長的，爲此在律師科辦公室外等了足足兩個小時，說盡了好話。
可始終沒見到人，只能卑微的和律師科的其他人賣慘，讓他們幫忙和科長說一說，通融通融。
可現在卻告訴他，眼前這個“要被他九萬律師費”的客戶，就是手握律所年檢生大權的周科長。
“不可能！這絕對是巧合！”
王律師突然尖叫起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聲音都變了調。
“老板，他肯定是冒充的！堂堂司法局律師科的科長，怎麼可能來我們律所找什麼律師打什麼離婚官司。”
“還付不起十萬塊律師費！”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只要聲音夠大，就能把“謊言”變成“事實”。
“您想想，科長打離婚官司，哪用得着自己跑律所？早就有律師主動上門了！”
“所以他就是個騙子，想趁您鬧事的時候渾水摸魚，騙你把律師費還給他！”
周圍圍觀的律師和客戶，眼神裏的懷疑又冒了出來。
議論聲此刻又斷斷續續響起。
“好像有點道理，司法局科長哪會這麼低調？”
“說不定真是裝的，爲了不付十萬塊，什麼招都想得出來。”
“籤了合同不得不給律師費，氣不過，就冒充官兒了？”
那個叫李姐的女人皺着眉，上下打量我，眼神裏滿是審視。
“你真是司法局的科長？能制裁這個破律所？”
“別騙我，我老公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讓我知道你裝官兒唬人，有你好果子吃！”
我沒理會王律師的叫囂，也沒急着跟李姐辯解，只是平靜地從西裝內袋裏掏出另一個手機。
剛才被扔魚缸的是我用來常聯系的手機。
而這個，是工作專用機，一直放在內袋裏，沒被他們注意到。
我點開手機裏的工作群，屏幕朝向律所負責人。
群裏清晰地顯示着“市司法局律師科工作群”的名稱。
我的頭像旁，標注着“科長周清源”的身份，群裏還有上周他來申請簡化年檢流程時，給我發的私信。
“周科長，麻煩您多費心，我們律所一定合規經營，絕不給您添麻煩。”
律所負責人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唇哆嗦着。
手裏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得裂開一道縫，像他此刻的心態一樣，徹底崩了。
6、
“我、我當時......”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周前他還在司法局面前點頭哈腰，承諾會嚴格遵守行業規矩。
結果轉頭就縱容手下律師坐地起價，用篡改合同的手段訛詐客戶。
這前後反差，讓他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
我沒給他緩和的機會，又點開一個文件夾，裏面是他律所近半年的執業記錄。
有三個客戶匿名舉報他們“先低價籤合同，開庭前加價”。
還有兩個案子，就因爲拒絕被訛詐律師費，律師故意拖延證據提交，導致客戶敗訴。
這些都是調查到的，只是沒來得及處理，做尋思自己來一趟。
委托的同時證實一下，有沒有這個情況，沒想到真撞上了。
“你說你們律所合規經營，”
我把手機遞到他面前，語氣依舊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這幾個客戶的舉報，怎麼解釋？還有王律師剛才說的，不給錢，就讓我敗訴，又是怎麼回事？”
律所負責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流。
他想伸手去拿我的手機，卻被我輕輕避開。
這時，王律師突然像是瘋了一樣，再次沖過來想搶我的工作手機。
“你別血口噴人！那些舉報都是假的，是客戶自己敗訴了想賴賬！你這手機裏的東西，肯定是僞造的！”
他的動作太急，沒注意到旁邊的辦公桌，膝蓋狠狠撞在桌腿上。
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不肯放棄，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住手！”
律協的工作人員突然又折了回來，身後還跟着兩個司法局的同事。
剛才我在律所負責人打電話的時候，就給同事發了消息，讓他們過來協助核實情況。
律所負責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勁。
癱軟在椅子上，嘴裏喃喃道：“完了，這下真完了......”
律協工作人員走到我身邊，先跟我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律所負責人。
對着律所負責人語氣嚴肅的說。
語氣夾雜着那麼一絲嘲諷。
“剛才我們離開後，收到了其他客戶的舉報，說你們律所長期存在‘低價籤合同、開庭前加價’的情況。”
“現在結合周科長提供的證據，我們需要正式對你們律所展開調查，請你配合，提供近一年所有的委托合同和收費記錄。”
“還有。”
司法局的同事補充道。
“你們律所的年度執業資質審核，之前周科長考慮到你們的實際情況，同意簡化流程。”
“但現在看來，你們存在多項違規行爲，審核暫停，後續會據調查結果，決定是否吊銷你們的執業證書。”
律所負責人來忙來抓我的手，嘴裏反復念叨着。
“我錯了，周科長，我真的錯了......”
那個叫李姐的女人，此刻也明白過來，剛才自己鬧了半天。
居然誤打誤撞上了大人物。
7、
她連忙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走到我面前，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周科長，實在對不起，剛才我太激動了，沒認出您，嚇到你了。”
“他們一開始也只收了我五萬，後來又說五十萬，承諾一定讓我勝訴。”
“結果一直拖着不辦案，直到今天開庭，才告訴我律所年檢沒過，不能出庭，您可得爲我做主啊！”
我點了點頭，示意司法局的同事記錄下李姐的情況。
“你放心，只要情況屬實，我們一定會幫你追回損失，嚴肅處理這家律所。”
李姐這才鬆了口氣，轉頭瞪了一眼癱在椅子上的律所負責人，冷哼一聲。
“早就知道你們這律所不靠譜，要不是今天遇到周科長，我這五十萬就打水漂了！”
她的目光驟然凶狠。
“不過這麼騙我，你別想好過！”
律所負責人聽到這話，表情驚恐。
顯然他很清楚這位李姐多不好惹。
“李姐，您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把錢退給您！”
“還有周科長，您大人有大量，再給我們律所一次機會，我馬上把王律師開除，把所有違規收取的律師費都退了，以後絕對不敢再犯了！”
他說着，就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我面前。
“周科長，這張卡裏有十萬塊，是退給您的律師費。”
“不，是賠償！您那離婚官司，我親自幫您打，分文不收，保證您能順利離婚，分到該得的財產！”
王律師也連忙湊過來，臉上帶着諂媚的笑，完全沒了之前的囂張。
“周科長，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不該坐地起價，不該扔您的手機。”
“我這就把您的手機撈出來，找最好的地方修，修不好我賠您一個新的！”
他說着，就蹲在魚缸前，伸手去撈手機，魚缸裏的水濺了他一身，他也毫不在意，依舊陪着笑臉。
我看着他們這副醜態，心裏沒有絲毫波瀾。
剛才他們仗着手裏有“篡改過的合同”，步步緊，威脅我不給錢就讓我官司敗訴。
現在知道了我的身份，就立馬搖尾乞憐，這種人，本不值得同情。
“接下來的一切我都會按規定處理，還會以客戶的身份，你們律所。”
我推開他遞過來的銀行卡，語氣堅定。
“還有。”
我看向王律師。
“我的手機，不用你修，你這種違規執業的律師，接下來要面對的，不僅是被開除。”
“還有律協的處分，甚至可能被吊銷律師執業證書，好好想想怎麼應對吧。”
王律師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蹲在魚缸前，一動不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律所負責人還想再求情，卻被司法局的同事打斷。
“別再浪費時間了，趕緊把所有的合同和收費記錄拿出來，配合我們調查，要是敢隱瞞或者銷毀證據，後果更嚴重！”
律所負責人似乎想到了什麼，死死盯着我。
“你不能我！你寫了承諾書了！”
“承諾書上你同意律師費的收取了！”
8、
我笑了一下。
“那你把承諾書拿出來看看，我是怎麼寫的。”
律所負責人讓助理拿了出來，定睛一看，不可置信的脫口而出。
“怎麼是會！”
只少了一個不字，那差別可就大了。
我意味深長的道。
“你們騙客戶籤另一份合同的手段，我也會。”
律所負責人癱坐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同事和律協的人開始調查情況。
我站在一旁，看着這混亂的場面，突然想起明天就要開庭的離婚官司。
還好今天發現了不對勁，爲也還來得及換律師。
我重新聯系了律師，進行了簡單的交涉後，約了下午見面再詳談一下，
掛了電話，我心裏踏實了不少。
司法局的同事已經整理好了部分證據，跟我匯報。
“周科長，初步核實，這家律所近半年違規收取的律師費。”
“大概有五千多萬，涉及二十幾個客戶，我們會盡快聯系這些客戶，幫他們追回損失。”
我點了點頭。
“辛苦你們了，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不能讓這些違規律所坑了老百姓的錢。”
律協的工作人員也說。
“我們會據調查結果，對王律師和這家律所做出嚴肅處分，同時會在行業內通報，提醒其他律所引以爲戒，杜絕這種違規行爲。”
律所負責人徹底絕望。
“那錢我早花了，哪來的退給客戶，年檢又沒過，這律所，徹底完了......”
王律師則癱坐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流。
“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律師證，現在要被吊銷了，我以後怎麼辦啊......”
他陡然看向我，抓住我的褲腳。
“科長！我可以給你們提供律所籤客戶籤另一份合同的證據！戴罪立功！”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吊銷我的律師證！”
他沖出辦公室，去自己的電腦上一陣翻找，然後拿出u盤跑了進來，殷切的看着我。
我示意律協的人拿走了u盤，一字一頓的道。
“這證據，本就是你應該提供的。”
“而且，你也是幫凶，怎麼可能不受到處罰。”
王律師流淚滿面，開始後悔自己幫着律所負責人爲虎作倀了。
可惜，已經晚了。
他發現律所違規的時候，可以舉報，害怕被報復還可以選擇辭職。
偏偏他選擇的是同流合污。
所以，他受到處罰，一點兒也不冤的。
王律師的助理也提供了一些套路客戶籤另一份高額律師費合同的證據。
都是他偷偷保留下來。
他沒有像王律師一樣，以此要求免去處罰。
他說，自己其實一直良心不安，但又因爲缺錢和律所負責人的威脅，不得不這麼做。
現在也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實，我不想探究。
不過他提供的證據很有用。
之前幫着律所指責我的客戶們，有些自行慚穢。
看我的眼神都有些閃躲。
因爲剛剛他們譏諷我，現在我卻在維護他們的權益。
有人受不住內心的譴責和我道了歉。
“抱歉，是我們太蠢了，被他們三言兩語就煽動，差點成爲幫凶。”
有一個人開頭，其他人也紛紛道歉。
“是啊是啊，要不是你，我們就也得被訛詐了。”
我擺了擺手。
“以後還是有些判斷能力比較好。”
他們連連答應。
我把事情交給司法局的同事和律協的人後，徑直走出了律所，去見了新律師。
9、
畢竟這委托很急，明天就開庭了，所以我是願意多付律師費的。
對剛剛那個律所收十萬律師費的事兒，我生氣的從來不是他多收費。
而是以低價律師費騙客戶籤下高價律師費的合同進行訛詐。
直接和客戶說要收取高價律師費和低價騙取高價，完全是兩種概念。
前者客戶有選擇的機會。
後者本沒有。
和律師聊完一切，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照亮了街道。
晚風拂過，帶走了心頭的鬱氣，我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我準時來到法院。
律師已經在法院門口等我了，手裏拿着整理好的材料，笑着跟我打招呼。
“別緊張，材料都準備好了，對方的證據我也看過了，沒什麼問題，今天一定能順利開庭。”
我點了點頭，跟他一起走進法院。
庭審過程很順利，律師邏輯清晰地陳述了我的訴求，提交了相關證據。
我順利離婚，並分到了應有的財產。
走出法院的時候，陽光正好，我給律師遞了一支煙。
“這次真是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
畢竟我委托的挺緊急的。
律師擺了擺手。
“應該的，畢竟接了周先生您的委托，自然要盡全力。”
我們站在法院門口聊了一會兒，我的手機響了，是司法局的同事發來的消息。
“周科長，永信律所的調查已經結束，確認其存在多項違規行爲。”
“我們已經正式吊銷了他們的執業證書，王律師的律師證也被吊銷了，違規收取的律師費，已經追回了一部分，正在聯系其他客戶退款。”
“另外，律所負責人張濤，因涉嫌詐騙，已經被警方帶走調查了。”
我問了一下騙籤合同的手法，和我想的一樣。
關鍵頁替換障眼法。
客戶確認的時候，是低價律師費的頁面。
讓客戶籤字的時候，巧妙替換，並轉移客戶注意力，誘導他們籤下。
低價和高價的頁面，頂多一字之差。
比如我的壹萬元整變成壹拾萬元整，確認過籤字之後，就不會再仔細去反復確認了。
可以說這律所的行爲實在囂張和沒下限。
我很慶幸自己只是心軟的爲他加快了審核流程，而不是不審核調查。
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但在得知他們得到了應有的處罰後，我心裏也徹底踏實了。
張濤和王律師，終於爲他們的違規行爲付出了代價，而那些被坑的客戶，也能追回自己的損失。
後來我又陸續聽說了一些張濤的情況。
之前那些被他訛詐的客戶之所以忍氣吞聲，就是因爲被他威脅到了。
怕不答應，就沒有律師接他們的官司。
也有硬氣的。
張濤就直接帶人上門威脅。
同事吐槽他這哪裏是開律所，可怕的很。
所以，張濤的刑罰，加重了。
他不甘心賠錢又坐牢，說都是自己的情人慫恿他這麼的。
錢也是花到了他的小情人身上。
就挺可笑的。
再後來，聽說那位李姐，真帶人在他入獄前，生生打斷了他的腿。
也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車水馬龍，心裏很平靜。
之前在律所遇到的鬧劇，已經漸漸遠去，但它帶給我的教訓，卻會一直記在心裏。
作爲司法局律師科的科長，我不僅要管好自己，更要盡自己的努力，規範律師行業的秩序。
讓更多的人在遇到法律問題的時候，能找到靠譜的律師，不再被那些違規律所坑害。
這，就是我的責任，也是我接下來要一直堅持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