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離婚官司開庭前一天,律師突然一改之前的好態度,要求我馬上給十萬律師費。
“經過分析,你的離婚官司太麻煩了,一萬律師費接不下來,得十萬才行。”
“你要是想明天順利開庭,現在就把十萬律師費轉過來。”
聽到這堪比訛詐的離譜話語,我試圖和他講道理。
“我們籤過合同,一萬律師費寫的清清楚楚,我也已經付給你們了,不可能再給錢。”
律師表情囂張。
“案卷和證據都要在我手裏,你不給錢我明天就故意缺席,讓你當庭敗訴。”
我沒再和他廢話,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永信律所違規進行執業活動。”
"今年的年度檢查不用通過了,直接吊銷執業證書。”
1、
見我打電話,王律師不屑的笑了。
“打個假電話就想嚇唬我,沒門!這種手段我見的多了!”
“這麼說吧,今天你要是不給這十萬律師費,這個門都別想出!”
他拿着刷卡機按了按,遞到我面前。
“之前你給了一萬,現在還得補九萬,把錢給了,我馬上幫你梳理庭審流程。”
我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設置的九萬元上。
剛接我委托的時候說的好好的,只收一萬律師費,絕對沒有額外費用。
臨近開庭就說要十萬,不是訛詐是什麼?
我冷笑出聲,一字一頓地道。
“籤了合同,還臨時坐地起價,違反行業規定了吧。”
“我憑什麼給?”
哪怕是我搬出行業規定,王律師也有恃無恐。
“還行業規定,那你知不知道,離婚案的律師費是可以按照你分得的財產比例來收的,收十萬合法合規!”
“籤了合同又怎麼樣,和律師玩這個,你還是嫩了點。”
他上下打量着我,往我臉上吐了一口煙圈。
“我得提醒你一下,我們律所可是業內龍頭。”
“只要我們打個招呼,就沒有律師會接你這個案子了。”
“但......你着急離婚吧。”
他這完全就是裸的威脅。
“識相一點,刷卡吧,繼續硬氣下去,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突然,王律師的助手推門而入,語氣慌張。
“王律師,律協的人過來了。”
王律師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你居然舉報到律協了?”
剛問完,律協的工作人員已經進來了,直接看向王律師。
“你就是王強王律師吧,有人反映你律所涉嫌違規收取律師費,我們過來核實情況。”
我對着王律師微微一笑,想看看他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王律師狠狠瞪了我一眼,連忙起身,對着律協的工作人員點頭哈腰。
“沒有的事兒!”
“我們完全是按照規定收取律師費的,但客戶非說我們是訛詐,我們也很冤枉。”
工作人員對他討好的行爲無動於衷,公事公辦的詢問。
“律師費多少,之前籤沒籤合同,你有沒有和客戶解釋清楚?”
“當然都是清清楚楚的!”
王律師那叫一個信誓旦旦。
“首先是這個律師費,我們是按照他分割財產的7%來收的,所以十萬完全沒問題。”
“合同也是籤了的,他卻只願意給一萬,這怎麼行呢?”
怪不得要的是十萬呢,他可真會鑽空子。
我冷笑一聲,直接拆穿了他。
“胡說八道!我一個月前和他們律所籤了正式委托合同裏,律師費只是1萬。”
“現在加價我給錢,不是違規是什麼?。”
我指着刷卡機上的金額給律協的工作人員看。
王律師當即否認。
“合同上的律師費就是十萬!我們律所的律師費一向公開透明,不可能籤了合同還出爾反爾。”
“他本拿不出律師費一萬的合同!”
律協的工作人員看向我。
“既然你們籤過合同,那就把合同拿出來看看不就知道到底是多少律師費了。”
我點了點頭,從文件袋裏拿出之前籤的委托合同。
律所的工作人員接過合同,翻到費用條款那一頁,表情嚴肅的看向我。。
“這上面,律師費寫的確實是10萬,不是你說的1萬。”
2、
我不可置信的起身去看合同。
委托費用那一項,清晰地印着:人民幣壹拾萬元整。
“怎麼會!”
我清楚地記得籤合同時,條款上明明寫的是“壹萬元整”,我還特意核對過。
王律師得意的笑了。
“看吧,就是十萬,這合同上寫得明明白白,我們沒亂收費!”
“是他自己籤了字,現在想反悔賴賬!”
“就算欺負人也得講法律的吧。”
律所辦公室外,其他律師和客戶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議論紛紛。
“一開始不同意可以不籤合同啊,籤了還賴賬算什麼事兒。”
“想請大律師又不想花這個錢唄,真是夠不要臉的。”
“誰給他的膽子籤了合同還鬧的,該不會是個法盲吧。”
王律師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籤了合同就具有法律效力,那這十萬他就是得付給我們,對吧。”
“還有,他捏造事實,污蔑我們違規收費,我們是不是可以報警啊。”
律協的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周先生,你堅持說律師費是1萬,但合同上確實寫的10萬,還沒有塗改。”
“所以律所確實沒有問題,你要麼付律師費,委托繼續。”
“要麼和他們解約,重新找律師。”
王律師咧着嘴故意提醒。
“解約的話,我們律所是可以適當索賠的。”
王律師那副醜陋的嘴臉跟合同上壹拾萬元的字樣,都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突然,我想到了什麼。
或許當初他們給我籤合同的時候,就做了手腳。
用了什麼障眼法,讓我把10萬的律師費看成了一萬。
我鎮定了下來,直直的看向王律師。
“我有一個問題。”
“既然合同上一開始寫的就是十萬,那麼當時我只付了一萬元,你們爲什麼沒有異議?”
王律師想要張嘴,我沒給他這個機會,指着一次性付清的字樣說。
“這裏明明白白的寫了,一次性付清,不是嗎?”
王律師瞳孔微縮,盯着那幾個字看了又看,眼底帶了幾分懊惱。
律協的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詢問王律師。
“對此你有什麼解釋?”
王律師表情有些慌張,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想好說辭。
“是助理!對,是助理疏忽了,刷卡時設置金額把十萬設置成了一萬!”
“我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現在就想讓客戶補款!”
他越說越覺得這個理由沒問題。
可我緊接着我就拿出手機。
“可我當時來談的時候,全程都是錄了音的。”
“只要聽一聽當時的錄音,就能一清二楚,我到底有沒有反復確認過律師費的金額。”
王律師幾乎是一瞬間,就撲上來搶走了我的手機。
“誰讓你錄音的!你這是侵權!”
“暴露我們律所許多其他客戶的隱私和案件怎麼辦!”
我額角青筋直跳。
“當時我是經過你們的允許才錄音的。”
王律師的助理心虛的移開了目光,
大概是他行爲的有些可疑了,律協的人一錘定音。
“那就由我們律協的人來聽一下錄音,核實周先生籤約當天籤約和付款的具體情況,不涉及其他客戶信息。”
“這符合調查規定,你們律所需要配合。”
王律師終於慌了,冷汗涔涔。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抱歉抱歉,是我們律所管理不周,給幾位添麻煩了!”
他臉上帶着和善的笑,和律所的人握手。
“我是這家律所的負責人,如果有什麼問題,一定配合解決。”
王律師率先開口說情況,說的添油加醋。
說完之後還隱晦的給律所負責人使了個眼色。
律所負責人先是裝模作樣的責備了一下王律師。
“我告訴你幾次了,律師費得當場確認清楚,現在好了吧,鬧出這種麻煩。”
接着他笑眯眯的對律協的人說。
“事情呢,我都了解了,確實是因爲我們律所的人疏忽了,才會造成這個情況。”
“但合同沒問題,就不至於嚴重到需要你們律協的人來調查吧。”
他看起來認錯態度良好看,實際上卻是在說律協的人管不了這事兒。
最後他看向我,笑意不達眼底眼底。
“周先生,合同確確實實是你籤了字的,就算我們有小疏忽,也不影響律師費就是十萬的事實。”
“如果就因爲這點律師費,影響了你的離婚官司,導致敗訴分不到財產,就不好了。”
他每句話都透着威脅,威脅我如果再糾纏下去。
不僅律師費省不了,離婚官司也得輸。
律協的人同樣聽出來了,臉色不是很好看。
律所負責人並不在意,繼續意味深長的道。
“有些事情,適可而止就行了,要不然有你後悔的。”
3、
我對上負責人警告的眼神,也笑的意味深長。
“是啊,有些事情,不適可而止,是會挺後悔的。”
一周前在司法局的時候,他可沒現在這麼囂張。
那會兒他唉聲嘆氣,苦着一張臉說律所這兩年生意不好。
好幾名律師跳槽,要是連年度執業資質審核都快過不了,他就真的完了。
懇求我們能多通融,幫忙加快審核流程,別卡太嚴。
我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看到了他的誠懇和無助。
又考慮到他們律所確實一直口碑不錯。
我才示意同事,審核時適當簡化不必要的流程,盡快給出結果。
他感動的一塌糊塗,說一定不辜負司法局對他的信任,嚴格遵守律師行業的法律法規。
我也信了,所以才會來他們律所找律師幫忙打離婚官司。
結果就撞上了這種事,可真是諷刺啊。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過譏諷,律所負責人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臉上繼續掛着虛僞的笑。
“周先生,這樣吧,我也承認這是我們律所當時收錢的時候疏忽了,沒好好確認金額。”
“就少收你一萬塊錢的律師費作爲補償吧。”
“但剩下的律師費,你還是得補上的。”
說完他重新改了一下刷卡機上的數字,語氣和眼神都帶着施舍。
我覺得挺可笑。
“你們多訛了我八萬,我還應該感謝你們大度,對你們感恩戴德不成?”
律協雖然看不過去,但也不得不提醒我。
“周先生,因爲你籤了合同,所以這已經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當然,之後你如果有證據證明合同有問題,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訟。”
合同問題確實讓我不占理。
於是我沒有再繼續爭辯,接受了這個提議。
律所負責人見我答應,以爲我好欺負,得寸進尺的道。
“對了,既然你接受這個提議,那這件事,就算是解決了,對吧。”
“所以周先生你得寫個承諾書,後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去法院我們律所。”
律協的人震驚的看着律所負責人。
“履行合同並不必然等同於對合同的全面認可,是否要是他的權利。”
律所負責人攤手笑了一下。
“但他在履行合同的同時,我們已經給予了補償不是嗎?那提個要求也不過分吧。”
還沒等律所的人再說話,我就開了口。
“可以,我會寫這個承諾書。”
律所負責人一聽我同意,立馬將筆和紙給了我。
我指了指A4紙。
“再給我一張吧,怕寫錯字。”
騙我籤不同合同的障眼法,我也略知一二來着。
他們用在合同上,我用在承諾書上,沒毛病吧。
4、
我調整好角度,將兩張紙壓在一起,快速的寫着承諾書。
在律所負責人確認沒問題後,籤字摁手印,並折好遞了過去。
律所負責人直接遞給了助手,看我的眼神滿是不屑和得意。
“那麼周先生,明天見。”
圍觀的律師和客戶還在竊竊私語,語氣鄙夷。
“說半天就是不想花錢,結果踢到鐵板了,真丟臉啊。”
“笑死,他怎麼敢的啊,合同都籤了,還要找律協的。”
“原來不要臉真能省錢啊,可惜我們學不來。”
句句帶着譏諷和惡意,往我身上扎。
我內心平靜如水,只是對着律協的工作人員歉意的道。
“抱歉,麻煩你們跑這一趟。”
律所的人也看出了這律所有貓膩,但就因爲籤了合同,也無可奈何。
他微微嘆了口氣。
“如果後續你證明該律所的律師違反行業規定,還是可以舉報到我們律協的。”
說完也就離開了。
律協的人一走,王律師就一把將我的手機扔到了魚缸裏。
“呸!有錄音又怎麼樣?你不還是一樣要乖乖付錢。”
律所負責人則往老板椅上一坐,囂張至極的掀眉看着我。
“快滾吧,還要我讓人趕你走不成?”
話落,一個律師沖進辦公室。
“老板!出事了!”
緊接着一個女人也跟着沖了進來,一頓打砸。
她歇斯底裏的怒吼着。
“老娘花了五十萬律師費!結果開庭的時候告訴我你們律所的沒通過什麼年檢,辦不了案!”
她還撲上去對着律所負責人的臉一頓撓。
“耍我是吧!我老公可是道上混的,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律所負責人咒罵着。
“都愣着什麼,快把她拉開啊!”
他狼狽不堪的看着發瘋的女人。
“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們律所怎麼可能沒通過年檢?”
“我可是親自去司法局打過招呼的,說我們律所肯定能通過審核,結果也馬上就下來了。”
被幾個男人架住的女人凶悍的甩開了他們,抄起煙灰缸就砸過去。
“我呸!還打過招呼!我看你就是吹牛皮!”
“要是真是你說的那樣,今天爲什麼沒辦法幫我辦案!”
女人的辯護律師也確認道。
“法院那邊是這麼說的,查到我們律所的年檢沒過,不讓我出庭幫當事人辯護。”
律所負責人怎麼都不願意相信。
“不可能!我這就打電話問司法局的人!”
他連忙撥通了電話,詢問情況。
那邊給出的回復是。
“我們司法局律師科的科長就在你們律所,不如你直接問問他?”
“對了,他的名字叫周清源。”
我適時將名片推到他面前。
“你好,我是司法局律師科的科長,周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