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太太重生了
破屋爛炕,四處漏風的窗戶紙糊不住刺骨的寒意。
陳桂蘭癱在床上,身下的褥子早已被磨得稀爛,露出黑黃的棉絮。
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餓得眼冒金星。
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女兒陳翠芬和女婿李強走了進來。
兩人臉上沒有半點探望病人的關切,只有不耐煩。
陳翠芬端着一個豁了口的破碗,裏面是半碗剩飯。
她把碗在陳老太面前晃了晃,冷冰冰地開口:“老東西,想吃嗎?”
陳桂蘭渾濁的眼睛裏迸發出一絲光亮,裂的嘴唇翕動着,艱難地點了點頭。
“想吃?”陳翠芬冷笑一聲,“那就告訴我,你藏了一輩子的那些寶貝,到底在哪?別跟我裝糊塗,我爹死前可說了,家裏有東西。”
女婿李強也湊了上來,貪婪地掃視着這間家徒四壁的破屋。
“媽,你就說了吧,我們拿到東西,還能讓你吃口飽飯。不然......就這麼餓着吧。”
陳桂蘭的目光從女兒冷漠的臉上,移到女婿貪婪的嘴臉上,最後落在那碗飯上。
飢餓感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她的五髒六腑。
她屈服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巍巍地抬手指了指床下最裏側的一塊鬆動的地磚:“在......在那下面......”
李強眼睛一亮,立馬趴在地上,三兩下撬開地磚,從裏面掏出一個積滿灰塵的木制首飾箱。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只見裏面金燦燦的鐲子、耳環和幾金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着誘人的光。
他和陳翠芬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陳翠芬見目的達到,隨手將那碗餿飯塞到陳老太嘴邊,粗魯地灌進去。
一股難以忍受的酸臭味瞬間在陳老太口中炸開。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含糊不清地抗議:“這......這是餿的......”
“啪!”一聲脆響。
陳翠芬直接將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她像是被點燃的炮仗,尖聲叫罵起來:“嫌餿?嫌餿就別吃了!老不死的,給你口吃的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反正東西已經到手了,留着你也是個累贅,就活活餓死吧!”
說完,她和李強抱着首飾箱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外傳來兩人肆無忌憚的大笑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陳老太絕望地閉上了眼。
胃裏火燒火燎的疼,求生的本能驅使着她。
她用盡全身力氣,從爛炕上滾了下來,用手肘一點點地往外挪。
她要去找點吃的,任何能填肚子的東西都行。
爬出屋門,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外孫。
那個她從小捧在手心裏,什麼好東西都緊着他吃的寶貝金孫。
此刻,他正拿着一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吃得正香。
“陽陽......我的好外孫......”
陳老太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聲音嘶啞地哀求,“給外婆......給外婆一口......就一口......”
現在已經四十多歲的李陽陽轉過頭,看到在地上蠕動、渾身髒污的外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嘲笑。
他舉了舉手裏的饅頭,故意在陳老太眼前晃了晃,然後猛地一扭身,將整個饅頭都丟給了旁邊的一條土狗。
“呸!老不死的,真能活,早該死了!”他沖着陳老太吐了口唾沫,“這饅頭給狗吃,也不給你!”
土狗歡快地搖着尾巴,大口吞食着那救命的糧食。
陳老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個饅頭,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她的身體一僵,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她的靈魂輕飄飄地浮了起來,看着自己死不瞑目的屍體。
她看到女兒女婿拿着她的金首飾去城裏買了新衣服,看到她最疼愛的外孫開着新買的汽車在街上遛彎,沒有一個人再踏進她那間破屋一步。
一天。
兩天。
......
十天過去了。
她的屍體已經腐爛發臭,引來了成群的蛇鼠蟲蟻,在她身上啃噬鑽營。
那場面,比十八層還要恐怖。
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大兒媳林秀蓮提着一籃子雞蛋走了進來。
她是來給婆婆送點吃的,可當她跨進院子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住了。
“媽!”
林秀蓮悲傷不已,爲她趕走身上的蛇鼠蟲蟻,跪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
“是兒媳不好,不該相信陳翠芬的鬼話,以爲只要每個月給了贍養費,他們就會好好對您。”
“是兒媳的錯了。”
“對不起,媽!”
陳桂蘭的靈魂看着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她生前最不待見,時常打罵的大兒媳,竟是唯一一個爲她收屍的人。
“秀蓮,是媽錯了。”
“建軍的死不關你的事,媽不該說你克的。”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好好對你。”
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陳桂蘭的靈魂被猛地拽入無盡的黑暗。
“啊!”
陳桂蘭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墳土,是熟悉的屋頂。
動了動手指,又動了動腿。
癱了多年的身體,竟然能動了。
陳桂蘭掙扎着坐起來,看了一圈四周。
還是那間破屋,但屋裏很淨,牆上掛着一張新歷。
陳老太抖着手走下床,一把扯下那張歷。
上面的字印得很清楚。
1983年3月11。
她重生到了四十多年前。
上一世餓死的痛苦還殘留在身體裏,胃部一陣陣抽搐。
陳老太扶着牆,大口喘氣。
活着,她還活着。
而且,身體還好好的,沒有癱。
陳老太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水很涼,但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
四十多年前,這時候,她的身體還算硬朗。
兒子陳建軍還沒有犧牲,兒媳林秀蓮才剛剛檢查出懷孕。
女兒陳翠芬和女婿李強還沒有那麼明目張膽地刮空家裏。
那個把饅頭丟給狗吃的小畜生外孫李陽陽,現在也才兩歲。
一切都還沒到最壞的時候。
陳老太走到床邊,眼神落在床下最裏側的那塊地磚上。
上一世,她就是指着這裏,用一輩子的積蓄,換了一碗餿飯。
她趴下去,用手摸索着地磚的邊緣。
不能再放在這裏。
“媽,你在家嗎?”
院門外傳來女兒陳翠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