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
莞城市長安鎮
莞城的夏天,悶熱無比。
李湛在汽車站下大巴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被偷了,還是所有行李。
在車上爲了防止被偷,他還專門把行李放在腳下。
中間就眯了一會,醒來就什麼都沒了。
光天化,朗朗乾坤,真是夠離譜的,
特別是車上還滿滿都是人。
都沒人提醒的?
報警?還是算了吧。
那只是浪費時間。
更雪上加霜的是,
他此刻感覺小腹一陣陣絞痛,渾身發軟,額頭沁出虛汗。
中午大巴在某個路邊休息點停靠時吃的那份盒飯,肯定有問題。
漫長的旅程加上這突如其來的腸胃不適,讓他連站着都覺得腳下發飄。
整個車站人來人往,
李湛走在人群中感覺特別的別扭。
其他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就他一個人空着手。
李湛是來投靠親戚的,是個家譜裏遠到從來沒見過的表姐。
現在好了,怎麼找?聯系方式都在被偷的包裏。
他只記得一個名字——烏沙村。
李湛在車站找人問了問大致方向,準備步行走過去。
還好只有五六公裏。
打車是不敢打的,他現在就還剩藏在鞋底的五百塊錢。
那還是老媽走的時候死命要他藏起來的,說外面壞人多。
以前都嫌老媽子囉嗦,
現在才知道,聽人勸,吃飽飯。
此時正值下午兩三點鍾,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李湛拖着發軟的雙腿走到烏沙村時,汗水已經浸透了後背。
兩個多小時的徒步讓他的喉嚨得像塞了把沙子,卻連瓶水都沒舍得買。
他站在巷子口,眯眼打量着這個叫烏沙村的地方。
廠房像被隨意丟棄的積木,歪歪斜斜地擠在道路兩旁,鐵皮屋頂在烈下泛着病態的慘白。
電線杆上纏着亂七八糟的電線,像一張張破敗的蜘蛛網。
遠處傳來機器運轉的轟鳴聲,時斷時續。
五顏六色的出租屋招牌像補丁似的貼在每棟樓上,"單間出租"、"有熱水"的字樣被曬得褪了色。
空氣中飄着機油和廉價洗發水的混合氣味,
幾個穿着褪色工服的年輕人蹲在路邊抽煙,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電子廠直招!包吃住!"
一個男人突然攔住去路,身上襯衫皺皺巴巴的,汗津津的額頭下嵌着雙精明的眼睛。
李湛下意識後退半步,對方卻已經拽住他胳膊,
"兄弟找工作?
我們廠今天最後一天招工。"
“不用,我有工作。”
對於對方過分的熱情,李湛實在是有點怵,哪怕他真的需要一份工作。
對方見沒戲,又朝下一個目標走去。
"靚仔。"
李湛習慣性一回頭,一個燙着卷發的大姐正眯眼打量他,手指夾着半截香煙。
"住店嗎?
三十塊一晚上,有風扇。"
他確實需要找個地方落腳,可三十塊一晚?
大姐見他猶豫,煙頭往牆上一摁,
"嫌貴?烏沙村都這個價。"
他搖搖頭快步走開,餘光瞥見大姐沖地上啐了一口。
拐角處有棟灰撲撲的六層小樓,牆上貼滿出租廣告,層層疊疊像長滿牛皮癬。
李湛湊近看,最上面那張紅紙被曬得發脆,"單間250/月,押一付一"。
下面還有行更小的字——"水電另算,謝絕短租"。
"要租房?"還是那個燙卷發的大姐。
李湛點點頭,住一晚要三十,租一個月才兩百五,但還是太貴了。
"有更便宜的嗎?"
大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空蕩蕩的雙手上停留,"行李都沒帶?"
"車上被偷了。"李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大姐表情緩和了一些,"兩百五不貴啦。"
她突然湊近,"你介意合租不?就是跟別人擠一套房,各睡各屋,廁所廚房共用。"
"多少錢?"
"算你兩百塊。"大姐眼珠轉了轉,
"不過..."
她壓低聲音,"介不介意室友上晚班?"
李湛心想我管他上什麼班,看看天色漸晚,"不介意。"
"那行。
最少租半年,一個月的不租。"
"要交押金嗎?"
"押一付一。"大姐伸出兩手指搓了搓。
"大姐..."
李湛把聲音壓得比她還低,"行李被偷了,身上錢不夠。
能不能先給二百塊,下個月再補押金?
不然飯都沒得吃了。"
李湛踢了踢地面,"就剩四百。"
大姐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出聲,
"看你怪可憐的,先交三百。
剩下的...下個月補齊。"
"那也得先看房吧。"李湛攥緊褲袋。
"跟我來。"
大姐提着鑰匙串往巷子裏走,塑料拖鞋拍打着水泥地,"三樓..."
李湛強忍着腹痛,跟了上去。
樓道燈是壞的,李湛摸黑數着台階。
到二樓時大姐突然回頭,"你那室友上的夜班,白天一般都在睡覺。
動靜輕點。"
到了三樓,大姐拿鑰匙開門。
一個穿着吊帶裙的年輕女孩站在大廳,手裏還舉着化妝鏡,臉上塗了一半的粉底。
"阿姨!"女孩驚叫一聲,
"你怎麼帶個男的過來啊?我一個女孩子家家..."
"你還好意思說?"大姐打斷她,
"幾個租客都因爲你經常半夜回來搬走了,我能怎麼辦?"
李湛僵在門口。
客廳裏堆滿化妝品和外賣盒,沙發上搭着幾件布料很少的衣服。
女孩赤腳踩在地板上,腳指甲被塗成亮眼的紅色。
"放心啦,"
大姐不耐煩地擺手,"這小夥子老實得很,剛下車就被偷了個精光。"
她轉頭瞪了李湛一眼,"你上白班對吧?"
李湛胡亂點頭。
"你看!"大姐拍了下大腿,
"他白天出去,你半夜回來,平時你倆連照面都打不上。"
她朝李湛伸出手,"三百,現在就給。"
女孩咬着嘴唇退回房間,“砰”地關上門。
李湛裝作查看廁所,蹲下來假裝系鞋帶。
鞋底的五百塊都已經沾了汗,他抽出三張遞過去時,聽見女孩在屋裏摔東西的聲音。
"水電平攤!"
大姐把鈔票塞進褲兜,鑰匙往茶幾上一扔,
"你先住下,明天來找我填表格,敢惹事就滾蛋!"
防盜門又是“砰”的一聲關上。
現在的女人都這麼暴力?
裏屋門開了一條縫。
女孩探出半張臉,嘴角向下撇着,"你...真被偷了?"
語氣裏帶着懷疑和些許厭惡。
李湛攤開雙手,"你看我像有行李的樣子嗎?"
女孩鼻子裏哼了一聲。
"聽着,"
她突然把門完全拉開,吊帶裙肩帶滑下一半,裏面的文若隱若現。
"別動我東西,別帶人回來,半夜別吵。"
每個"別"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過來。
李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這才看清她的樣子——
夠有本錢的。
漂亮,腿長,雷還大。
"看什麼看!"女孩猛地抱臂擋住口,
"色狼!"
女孩"砰"地又甩上門,震得牆上的掛歷都差點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