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珍的團隊
接下來的一個月,
李湛像個盡職的保鏢,每天準時出現在鳳凰城夜總會那個不起眼的側門。
大多數夜晚都平淡無奇。
他靠在電線杆旁抽煙,看着夜總會的霓虹燈逐漸熄滅。
偶爾有幾個醉醺醺的客人從正門踉蹌而出,被保安架着塞進出租車。
阿珍通常是最晚出來的幾個之一,有時帶着一身酒氣,有時只是淡淡的香水味。
有兩回也遇到了些麻煩。
一次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非要拉着阿珍去吃宵夜。
李湛剛往前邁了一步,那男人就鬆開了阿珍的手腕。
另一次是個穿着考究的年輕人,借着酒勁往阿珍包裏塞了張名片。
李湛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回頭看見李湛繃緊的T恤下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
訕笑着說了句"誤會"就溜了。
這天凌晨特別悶熱。
李湛來得比較早,蹲在路邊,用報紙扇着風。
汗水順着他的鬢角往下淌,浸溼了T恤的領口。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阿珍的號碼。
"喂?"
"上來吧,302包廂。"阿珍的聲音帶着幾分醉意,
"從員工通道進來,別走正門。"
李湛愣了一下。
這一個月來,他從未踏進過鳳凰城夜總會半步。
掐滅煙頭,他繞到後巷,推開貼着"員工專用"的窄門。
撲面而來的是混雜着酒精、香水與煙味的暖風。
狹窄的走廊鋪着暗紅色地毯,牆上掛着幾幅俗豔的油畫。
李湛跟着指示牌找到電梯,電梯裏殘留的香水味嗆得他打了個噴嚏。
推開302包廂的門,震耳的音樂聲瞬間涌來。
包廂裏燈光昏暗,水晶吊燈在香檳金的牆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真皮沙發上橫七豎八地坐着十來個女孩,
清一色穿着黑色套裝,下身的超短裙堪堪能遮住,修長的腿上套着漁網襪。
"喲!珍姐還藏了個男人啊?"
一個染着粉紅色頭發的女孩最先發現李湛,誇張地叫了起來。
阿珍坐在正中的位置,手裏端着杯琥珀色的酒。
她今晚的妝容比平時更濃,眼尾貼着亮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都安靜點。"
阿珍拍了拍手,"這是李湛,我請的保鏢。"
她指了指空位,"坐吧,今晚沒外人。"
李湛僵硬地坐下,沙發比想象中還要軟,他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女孩湊過來,前的工牌晃啊晃的,上面寫着"莉莉"。
"保鏢哥哥..."
莉莉拖着長音,
"珍姐從來不讓我們見外人的,你是第一個哦。"
她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李湛的手臂。
角落裏傳來一聲輕哼。
李湛轉頭看去,是個留着齊耳短發的女孩,正嫺熟地往杯子裏加冰塊。
她的制服裙比其他女孩長些,但坐下時依然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
"那是小雪,"
阿珍湊到李湛耳邊,"她不喜歡男人,只服務女客人,是我們這兒的'公主'。"
小雪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李湛一眼。
"女客人?"李湛壓低聲音。
"鳳凰城三樓是女賓區,專供富婆們消遣。"
阿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小雪可是頭牌,一晚上小費抵我們半個月工資。"
正說着,小雪突然起身,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她走到點歌台前,熟練地選了一首《女人花》。
音樂響起時,她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別看小雪現在這麼冷,"莉莉湊過來話,
"上次有個女客人想強拉她出台,差點被她用酒瓶開了瓢。"
她做了個砸人的動作,
"還好...最後被紅姐......"
阿珍一巴掌拍在莉莉大腿上,"就你話多。"
茶幾上擺着幾瓶洋酒,標籤上貼着"客戶寄存"的字樣。
女孩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玩骰子,時不時爆發出誇張的笑聲。
李湛注意到有個戴着眼鏡的斯文女孩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
手裏捧着本不知道什麼種類的書。
"那是小文,"
阿珍順着他的目光解釋,"大學生,周末才來。"
莉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李湛另一邊,整個人都快貼上來,
"哥哥要不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阿珍一把將莉莉拽開,"別發,去把音樂換了。"
她遞給李湛一杯酒,"今晚客人走得早,姐妹們想放鬆下。"
水晶吊燈突然閃爍起來,粉頭發的女孩尖叫着跳上茶幾開始跳舞,短裙隨着動作翻飛。
李湛抿了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包廂裏,他第一次接觸到了阿珍的另一面...
凌晨三點半的夜風終於帶來一絲涼意。
鳳凰城夜總會的霓虹燈熄滅後,只剩下五個人走向停車場。
阿珍跟李湛走在前邊,身後跟着莉莉、小文、小雪和染着粉紅色頭發的菲菲。
"其他人呢?"李湛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停車場。
"被接走了唄。"
菲菲嚼着口香糖,短裙下的長腿在路燈下白得晃眼,
"小美跟那個地產商明天去澳門,露露被輛保時捷接走的..."
阿珍突然掐了李湛一把,"看路,別東張西望。"
她指向不遠處亮着燈的大排檔,"今晚去'老陳記',他家的砂鍋粥能醒酒。"
老陳記的塑料棚下擺着幾張油膩的圓桌。
莉莉一屁股坐在李湛左邊,超短裙往上躥了一截也不在意。
她染着栗色長發,眼睛大得像是戴了美瞳,左耳上一排耳釘閃閃發亮。
"湛哥~"
莉莉倒了滿滿一杯啤酒推過來,"第一次跟我們吃飯,得喝交杯酒!"
阿珍一巴掌拍開她的手,"少來這套。"
轉頭對老板喊,"老陳!先來一個大份的蝦蟹粥,二十串烤牛油!"
小文安靜地坐在最邊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沒了夜總會的濃妝,
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大學生,只有指甲上沒卸淨的亮片還留着痕跡。
菲菲則完全相反,粉紅色頭發扎成雙馬尾,
即使在凌晨的大排檔也像隨時準備登台演出。
小雪坐在了阿珍的旁邊。
她脫了高跟鞋,光腳踩在塑料凳的橫杠上,從包裏摸出包女士煙點燃。
沒了夜場的燈光,整個人更加顯得有些孤冷。
"你們平時也經常這樣?"李湛接過阿珍遞來的啤酒。
"哪樣?"菲菲正往粥裏拼命加辣椒醬。
"就是..."
李湛比劃了一下,"下班後還聚在一起。"
阿珍給自己盛了碗粥,"看心情。有時候一個月聚不了一次,有時候天天見。"
她突然踢了踢小雪的凳子,"上次那個香港女人又找你沒?"
小雪吐了個煙圈,"昨天轉了兩萬定金,說要包我下周去普吉島。"
她冷笑一聲,"這老女人的手比男人還不老實。"
莉莉突然湊到李湛耳邊,"小雪姐其實可厲害了,她客人全是上市公司女高管..."
話沒說完就被一筷子砸中額頭。
"吃你的粥。"小雪把煙頭摁滅在空啤酒罐裏。
小文一直沒說話,直到阿珍推了推她,
"怎麼了?又想着你那個助學貸款?"
"不是..."
小文推了推眼鏡,"我在想下周的期中考試。"
她看了眼李湛,突然臉紅了,"我...我是外語學院的。"
菲菲噗嗤笑出聲,嘴裏的牛油差點噴出來,
"我們文妹妹可是學霸,在夜場打工就爲還助學貸,純得跟礦泉水似的!"
"那你以前是嘛的?"李湛好奇的問道,
菲菲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
"我剛來莞城的時候在服裝廠上班,後來..."
她看了阿珍一眼,
"在裏面工作一年後,
我們那一批人長得還行的,基本都出來在場子裏上班了。"
李湛心裏一嘆,
很多女生剛來的莞城的時候都很能吃苦,想着怎麼打工賺錢拿回家,
但是慢慢的就被外面的繁華所吸引,然後被腐蝕...
莞城的工廠吸引着全國各地的年輕人前來打工,
同時也爲各類地下場所提供了源源不斷的人力資源。
阿珍突然舉起酒杯,"行了,敬新朋友。"
她沖李湛眨眨眼,"以後她們要是被客人欺負,你得幫忙。"
莉莉立刻接話,"那要是被男朋友欺負呢?"
"你哪來的男朋友?"
小雪嗤之以鼻,"上個月那個DJ不是把你甩了嗎?"
女孩子們笑作一團,李湛的酒杯被輪流碰響。
凌晨四點的風吹起塑料棚的邊角,露出遠處漸漸泛白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