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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顧崇安婚後的第十年,記憶混亂的我再次跑出家門。
這次,他們沒有找我。
顧崇安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我和柳曼卿在我們的婚床上。”
隨之而來的,是一段不堪入目的視頻。
“我出軌了,但是你這個傻子,知不知道什麼叫出軌?”
“溫知夏,我寧願你當初死了,也好過像現在這樣成爲一個怪物!”
我盯着視頻裏的柳曼卿,
我認得她,一個月前,哥哥在媒體前親口承認的養妹。
精神恍惚間,我被呼嘯而來的卡車撞得支離破碎。
手機碎在地上,哥哥的電話瘋狂打來,最終變成了一條短信:
“夏夏,以崇安如今的地位,只有卿卿才配站在他身邊,你不要再糾纏他們了,好嗎?”
下一瞬,我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認不出模樣的屍體旁
冥冥中一道聲音響起:
“給你七天時間,好好安葬自己。”
看着面前一灘爛泥似的身體,我鬆了口氣。
還好不用他們幫我收屍,
不然,他們又該嫌棄我這個煩人精了。
......
哥哥溫時嶼找到我時,
我剛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自己的骨灰。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個不算大的骨灰盒放進背包裏。
“溫知夏!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哥哥帶着怒氣,扳過我的肩膀。
“電話也不接,我以爲你又走丟了!”
“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老老實實待在家裏,這你都做不到嗎?!”
他眼底猩紅,看着唯唯諾諾低頭的我,突然嘆了口氣:
“算了,我跟你這個......計較什麼呢?”
他聲音含糊,但我知道,
這個曾經爲了我,放棄去英國深造的哥哥,
後悔了。
我喉間酸澀,但還是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對不起,哥哥......今天我又犯病了......”
"我以爲,今天是你18歲的生,想去給你準備驚喜......對不起......"
死過一遭的滋味不算很好,
但好在,那輛車似乎把我壞掉的腦袋撞得正常了。
我恢復了,但哥哥並沒有開心。
他面無表情地牽住我的手,被我的體溫冰得一顫。
但他只是頓了一下,終究什麼都沒問:
“回家吧。”
心口好像被刺了一下,我垂下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哥哥似乎看到了,但他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夏夏,聽哥哥的......和顧崇安離婚吧。”
心髒像是裂開了一個口子,每一次跳動都在往外溢血。
怎麼人死了還會覺得心痛呢?
我竭力維持着笑容,輕聲問:
“崇安他......也是這麼想......”
“曼卿懷孕了。”
哥哥打斷我的話,聲音平穩地撕開我僞裝出的平靜:
“她如今是你的養妹,也是溫家的小姐。崇安該對她負責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雨來。
溼悶熱的空氣,纏地我喘不上氣。
顧崇安撐着一把黑傘,站在門口。
柳曼卿站在他身邊,明媚張揚,
就像還未出事前的我。
見我被淋地滿身狼狽,顧崇安下意識地將傘偏向我:
“夏夏,我......”
我笑着打斷他:
“崇安,我想去海邊,現在就去。”
他蹙眉:
“你是不是又發病了......算了,告訴我你今年幾歲?”
雖然他極力掩飾,但我還是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憊與厭煩。
眼眶發燙,我仰頭回淚意:
“我沒有發病。崇安,十年了,我也該放過你了......”
“陪我去一趟霧海吧......回來後,我們就離婚。”
我回不來了。
就當我最後任性一次,我想把自己葬在霧海。
柳曼卿擋在顧崇安面前,瞪着我: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哥哥和崇安真的很累?”
顧崇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他盯着柳曼卿的背影,眼神柔和。
我看着眼前更像是一家人的他們,微笑:
“等我回來......我會搬到療養院去。”
就讓柳曼卿,這個更加合格的妻子與妹妹,陪在你們身邊吧。
這次,顧崇安沒有反對。
哥哥也是。
他們盯着我,眼神掙扎,
但最終都變成了解脫,與欣喜。
欣喜於他們終於可以,
從我這個年少時最愛的牢籠裏,被放出去了。
哥哥和顧崇安將我護送上車,帶着絲迫不及待地開口:
“走吧,開車去,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