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靠在牆邊，手有點抖。他把平板緊緊按在口，屏幕一閃一閃的。他用袖子擦了擦灰，輸入靈溪給的密碼。數據開始加載。
綠光閃了一下，進度條走到六十就停了。他按了側鍵想刷新，系統跳出一行字：【訪問太頻繁，要等120秒】。
他把平板塞進衣服裏，抬頭看通風管。鐵皮蓋子鬆了一點，是靈溪留下的記號。他踩上工具箱，伸手去推蓋板。螺絲生鏽了，發出刺耳的聲音，灰塵掉下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蓋子剛推開一條縫，一只手伸了出來。
是靈溪。
她跳下來，動作很輕。頭發散着，沒扎。她快速看了眼走廊，小聲說：“他們查到B通道的記錄了，最多八分鍾就會來。”
陸燼從懷裏拿出文件，“你先看這個。”
她接過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的標志時，手指頓了一下。“這不是普通文件，是初始權限，能打開系統最底層的志。”
“什麼意思？”
“意思是組織不只是做實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在建一張網。記憶核心的能量來自人的生命力，每次通關都在消耗實驗體的壽命。這些能量會被存起來，用來控制更多人。”
陸燼看着她手腕上的芯片，那圈紅印還沒消，像是剛被電過。
“夜梟也是供體。”他說，“他的記憶被拿走，用來訓練我們。我們不是學員，是燃料。”
靈溪點頭，“而且他們在挑合適的人。像你能穩定融合反派記憶，就是重點觀察對象。其他人……活不過第五次重置。”
燈忽然閃了一下。
她馬上合上文件，“不能說了。我權限不夠，查太多會被罰。”
陸燼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還知道什麼？”
她搖頭，“現在不能說。我已經被人盯着了。剛才那一下電擊不是意外，是警告。”
遠處傳來電梯的聲音。
她把文件還給他，“你一定要藏好。別再用高權限網絡看它，走離線模式。我會在系統裏留一個緩存點，你下次進副本前可以連上去。”
“那你呢？”
“我還是引導者。”她往後退一步，“只要我不越界，他們不會動我。”
“可你已經越界了。”
她沒說話，只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別沖動。你現在死了，什麼都完了。”
陸燼沒動。
直到她完全看不見了，他才低頭看平板。冷卻時間到了，進度條繼續走。最後幾行字冒出來：
“……核心和供體綁定了，供體死後能量衰減不到3%。”
“建議方案：把技術用到普通人身上，第一階段目標十萬人。”
“試點城市：臨江、雲港、北昭。”
下面有一串編號，M-732出現了三次，旁邊寫着【高適配性保留樣本】。
他認得這個編號。
是夜梟。
也是他自己。
紋身突然發燙，融合度跳到31%，又降下去。腦子裏閃過一幅畫面：一間手術室，很多人躺在椅子上，頭上連着線，眼睛睜着但沒有神。其中一個人抬起頭——是他自己。
他用力掐住左臂，疼得清醒過來。
頭頂傳來腳步聲。
他關掉平板，貼着牆移到角落，把數據拷進存儲卡，塞進衣服內袋。抬頭看通風口，剛才鬆的蓋子不知什麼時候被重新固定了。
他沒多看。
蹲下身，在地上畫了三個符號：三角、波浪、交叉螺旋。和密室門上的順序一樣。這是某種驗證方式，可能是通往高權限區域的鑰匙。
燈又閃了。
這次黑的時間更長。
黑暗中，對面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穿白西裝，左手戴着黑戒指，走路沒有聲音。他在五米外站住，看着陸燼。
“你走得太遠了。”
是首領。
陸燼不動。手放在短棍上，指節發白。
首領看着他，“你覺得那份文件是秘密？是我們故意留的。每個拿到的人都會跟你一樣——分析、懷疑、反抗。這正是我們要的數據。”
陸燼開口，“所以夜梟也是你們的實驗品？”
“他是第一個逃出副本的人。”首領語氣平靜，“但他逃不出綁定。他的記憶還在爲我們工作。你的也會。”
“你到底想要什麼？”
“秩序。”首領往前半步，“一種完全可控的社會模型。你們是基石，不是敵人。只要你繼續任務，就能活得久一點。否則……”
他抬頭看向通風管上方。
“她上次違規傳消息，我們放過了。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保證她還能說話。”
陸燼猛地抬頭。
首領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沖上來動手。但你不敢。因爲你清楚，一旦你的融合度超過50%，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紋身又熱了。
融合度升到32%，夜梟的記憶在腦子裏晃。耳邊有個聲音：【了他，現在就動手。】
他咬緊牙，用警校學的方法穩住自己。呼吸放慢，肌肉放鬆，硬生生把那股沖動壓下去。
首領看着他掙扎的樣子，好像覺得挺有意思。
“很好。”他說，“你能控制住，說明還有用。回去準備下一個任務。編號X-14，被捕現場副本，明早六點接入。”
說完他轉身走了。
紅燈熄了，基地恢復照明。
陸燼還蹲着。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慢慢站起來。從口袋掏出存儲卡，緊緊捏在手裏。另一只手摸向紋身，還是燙的。
他知道首領在試探他。
也知道靈溪現在一定被盯得很緊。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組織不怕他們發現真相。因爲他們覺得，就算知道了，也反抗不了。
他們錯了。
陸燼把存儲卡放進嘴裏，咬住一角。穿過維修區，走向最裏面一間斷電的艙室。門鎖壞了，他一腳踹開。
裏面有一台廢棄的信號發射器。
他拆開外殼，取出主板，用短棍刮掉氧化層，接上電源。屏幕閃了幾下，出現一行字：
【離線網絡已建立，可維持8分鍾連接】
他進存儲卡，開始上傳文件。
進度條慢慢走：10%……30%……50%……
頭頂的攝像頭轉了過來，紅燈亮了。
他沒抬頭，只盯着屏幕，等最後一段數據傳完。
70%……90%……
門外傳來輕微的機械聲。
門縫下，一道激光正從地板上緩緩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