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體前傾,語氣變得異常認真,甚至有點急切:“這首歌……你剛才唱的是你本人原創?詞曲都是你?”
他連珠炮似的追問,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
林清漪站在舞台上略微沉吟了片刻,心裏暗忖着:咱們藍星膾炙人口的歌曲,借鑑到這個平行世界應該不算做剽竊吧!
畢竟音樂藝術是不分種族,不分國界的,她只是爲了能把藍星的歌曲也能夠在這個平行世界發光發熱。
在心裏暗自對着田老師說了聲抱歉後,她輕輕點了下頭,對着麥克風道:“嗯,原創。”
“老天……” 旁邊的短發女評委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拿起話筒,眼神亮得驚人,充滿了真誠的欣賞和一種被深深打動的柔軟:
“從‘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這句一出來,我雞皮疙瘩就起來了!還有‘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這旋律,這詞,你怎麼想出來的?十分鍾?你確定不是準備了十年?”
她似乎找不到更貼切的形容詞了,用力地吸了下鼻子:“原創,這絕對是你原創!我告訴你,這歌要是早有人唱過,不可能沒人知道!太抓人了,林清漪,你……你藏得夠深啊!”
這時,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年輕評委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拿起麥克風,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全場安靜下來,想聽聽這位剛才還漠不關心的人會說什麼。
“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帶着一種被震醒後的清醒,“說實話,我……我之前沒怎麼注意你。”
他坦率得有點驚人,引來觀衆席一陣善意的低笑。
“我大概知道你是那個……嗯,‘話題人物’?所以剛才,我其實也沒抱什麼期待。”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着林清漪:“但你的第一句出來……我就把手機放下了。
不是刻意,是……是被吸進去了。
就像掉進了一個你織的網裏,一個關於青春、關於‘如果當初’的網。
旋律太流暢了,詞也……淨,沒廢話,但每句都戳心窩子。‘一塵不染的真心’……這詞寫的,嘖。”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裏充滿了強烈的好奇:“林清漪,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這十分鍾,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什麼讓你……像變了一個人?
這首歌,它從哪兒來的?
這種情感,這種表達,它不像憑空捏造的,太真實了。
能……跟我們聊聊嗎?這首歌背後的故事?”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林清漪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那片灼熱的燈光下。
全場目光,如同實質般聚焦在她身上。
評委席上,是震撼、好奇、甚至帶着點審視的灼熱視線。
觀衆席上,是無數雙淚痕未、充滿了狂熱與探究的眼睛。
那個年輕評委的問題——“這十分鍾,到底發生了什麼?這首歌,它從哪兒來的?”
她該怎麼回答?
告訴他們,這具身體裏已經換了一個靈魂?
一個來自平行宇宙,曾在黑白琴鍵上耗盡青春的“林清漪”?
告訴他們,這首《小幸運》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來自一個遙遠時空的饋贈?
荒謬。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真實與虛假,過去與現在,在這個陌生的軀殼裏瘋狂撕扯。
空氣凝固了,連導播間裏瘋狂的紅色指示燈都顯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焊死在那抱着吉他的身影上。
林清漪能感覺到後背的汗,在聚光燈下慢慢洇開。
手指還搭在琴弦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定了定神。
她微微吸了口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帶着點剛唱完歌的微啞,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緊繃:“故事……嗎?”
她抬起眼,目光沒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投向演播廳後方巨大的電子屏上。
倒計時無聲地跳着:
00:02:58……00:02:57……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故事。”她開口,聲音很輕,很空靈:“就是……一個夢。”
“夢裏……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裏跑,陽光從很高的窗戶照進來,能看到灰塵在空氣中晃動……下課鈴響了,特別吵,但又好像很遠。
心裏……是空的,慌慌的,好像弄丟了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
她微微歪了下頭,像是在努力回憶:“然後……就聽見了雨聲。不是很大的雨,是那種……落在草地上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心裏頭那個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就被這個聲音填滿了。”
她的視線終於緩緩掃過台下那些屏息凝神的面孔,帶着一種近乎透明的迷茫,“這首歌……好像就是那個時候,在心裏響起來的。”
她的話停了。
沒有慷慨激昂的創作心路,沒有苦情的身世揭秘。
只有一段模糊、破碎、帶着青春期特有的悵惘與敏感的“夢境”。
台下,那個哭花了妝的年輕女孩死死捂住嘴,眼淚又無聲地涌出來,拼命點頭。
評委席上,女評委的眼淚也掉下來了,但她沒去擦。
背頭評委用力搓了搓臉,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復雜地看着林清漪,那裏面有震撼,有探究,但更多的是被某種純粹的東西擊中的動容。
年輕評委則緊緊抿着唇,眉頭微蹙,似乎想從她這番“夢囈”中剖析出更深的東西,卻又被其中流露出的那份難以言喻的真實感堵了回去。
“所以……”林清漪的聲音重新響起,“它叫《小幸運》。可能……就是夢裏弄丟的,或者……終於找回來的,一點小小的運氣吧。”
她微微扯了下嘴角,一個極淡、極短暫的笑容,帶着點自嘲,也帶着點釋然。
這個笑容,這個解釋,像一顆投入平靜深水的小石子。
短暫的、近乎真空的寂靜後——
“譁————!!!”
掌聲再次毫無預兆地、山崩海嘯般爆發!
比上一次更加狂熱,更加持久!
這一次,裏面夾雜的不再僅僅是感動,還有一種徹底被征服、被點燃的狂熱!
“林清漪!林清漪!林清漪!”
有觀衆開始自發地、整齊地呼喊她的名字,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掀翻演播廳的屋頂。
“小幸運!小幸運!”
“再唱一遍!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
巨大的電子屏上,那行倒計時依舊盡職盡責地跳動:00:00:47…00:00:46…00:00:45……
但在沸騰的現場,它已經完全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導播間裏,那個報告收視率爆表的助理導播嗓子已經喊劈了,臉上是極度亢奮的紅:“還在漲!瘋了!徹底瘋了!”
社交媒體……#林清漪#小幸運#‘十分鍾一首神曲’
各種話題直接空降第一!後面跟着‘爆’!
服務器……服務器快撐不住了!
“所有機位!給我推!歌手表情!觀衆反應!評委特寫!快!”
“音頻組!剛才那段清唱給我扒下來!立刻!馬上!原始音軌保護起來!”
“聯系宣發!熱搜詞條關聯節目!引流!快快快!”
指令聲、鍵盤敲擊聲、設備報警聲(因爲流量過載)混雜在一起,導播間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和打了雞血的亢奮。
評委席上,梳着大背頭的評委猛地一拍桌子,搶過麥克風,聲音洪亮,帶着不容置疑的激動:“林清漪!晉級!毫無疑問!這輪最高分!不,是本季目前爲止的最高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完全忘了流程。
女評委也拿起麥克風,聲音還有些哽咽,但異常堅定:“同意!這不僅僅是晉級,這是一次……重生!林清漪,歡迎來到真正的舞台!你的‘小幸運’,才剛剛開始!”
年輕評委最後拿起麥克風,他看着林清漪,眼神銳利,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林清漪……我記住你了。這十分鍾,你創造了一個奇跡。我很期待,你的‘夢’裏,還有些什麼。”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毫無疑問,晉級。”
“晉級!晉級!晉級!”
觀衆的呼喊聲瞬間統一,變成了震耳欲聾的“晉級”!
巨大的電子屏上,倒計時終於跳到了終點:00:00:00。
數字定格。
猩紅的“00:00:00”旁邊,一行綠色的、巨大的字體瞬間彈出,覆蓋了整個屏幕:
【林清漪 - 晉級】
舞台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打開,聚焦在那個抱着吉他的身影上。
林清漪站在光裏,微微眯起了眼。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沖擊着她的耳膜,震得腔都在共鳴。
她看着那行綠色的“晉級”,看着台下瘋狂舞動的熒光棒和一張張激動到變形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