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的力量感,在這一刻,陡然拔升。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積蓄已久的情感徹底爆發!之前那份清淺、微顫的聲線驟然拔高,變得無比清亮、飽滿,帶着一種撕裂一切阻礙的力量感
“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麼近——”
“那爲我對抗世界的決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塵不染的真心……”
副歌的力量拍打着每個人的耳膜和心房。
林清漪的聲音在拔高的旋律中穩定得驚人,高音區的穿透力極強,卻又絲毫不見尖銳,反而因爲那份純粹濃烈的情感,顯得無比溫暖動人。
每一個轉音,每一次氣息的承接轉換,都透着一種渾然天成的流暢感,那是刻在另一個時空靈魂深處的肌肉記憶。
“與你相遇……好幸運……”
最後一句力量感收束,聲音重新變得柔和,留下無盡的回味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
“錚……”
最後一個和弦的餘音,在她指尖輕輕按住琴弦的動作下,戛然而止。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演播廳,仿佛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沒有掌聲,沒有議論,沒有哪怕一聲咳嗽。
觀衆席上黑壓壓的人群集體石化,一張張臉上凝固着的神情各不相同——驚愕、茫然、沉醉、難以置信……
評委席上。
背頭評委手中的那支昂貴的金屬籤字筆,不知何時已從他的指間徹底滑脫。
“啪嗒”一聲輕響,掉落在他身前的桌面上。
這聲音似乎驚醒了旁邊的女評委。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口劇烈起伏,下意識地抬起手抹過自己的眼角,指尖沾染上一點溼亮的痕跡。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林清漪身上,那眼神復雜得難以言喻,有震撼,有探究,還有一種被徹底打亂認知的茫然。
最邊上的年輕評委,身體已經無意識地完全離開了椅背,雙臂撐在桌面上,上半身大幅度前傾。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發出一點極輕的氣音,淹沒在無邊無際的寂靜裏。
一個負責切換鏡頭的年輕導播,手指懸在作台上忘了動作。
他旁邊那個負責監聽現場音軌的工程師張着嘴,耳機歪斜地掛在脖子上,裏面傳出的歌聲在狹小的導播間裏清晰回蕩。
突然!
導播間角落,一個連接着現場導演的熱線電話指示燈瘋狂地閃爍起來,紅色的光芒急促地跳躍着。
離電話最近的助理導播被那紅光刺得一個激靈,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撲過去,一把抓起聽筒。
“喂?導……導演?”助理導播的聲音因爲緊張而變調。
聽筒裏沒有傳來導演慣常的指令或咆哮,只有一片背景噪音般的電流嘶嘶聲。
以及……一種極力壓抑卻依舊能清晰分辨的、粗重的喘息聲。
“收……收視曲線……”他吸了一口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了喉嚨,每一個字都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和走調:“……!剛剛……剛剛那段副歌開始……曲線……它……它他媽是垂直的!垂直往上!爆表了!老天爺啊!爆表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着一種目睹神跡般的驚恐與狂喜。
導播間內,所有凝固的身影,如同被這句嘶吼狠狠推了一把。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爆表了!
“A2機位穩住!推歌手特寫!對,眼神!抓她眼神!”
“導播,觀衆反應鏡頭切B組3號!快!”
所有指令聲、鍵盤敲擊聲、設備運行的嗡鳴……不斷響起。
所有的導播助理、技術員、導演、監制……幾十號人,動作急促中又顯得整齊劃一。
現場……
不知從觀衆席的哪個角落率先響起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第一顆石子。
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如同被點燃的引信,迅速蔓延開來。
那不再是嘲弄的噓聲,而是被歌聲勾起了心底最深處柔軟記憶的、無法抑制的情感釋放。
有人抬手擦着眼角的淚痕,有人緊緊抿着嘴,肩膀微微聳動。
舞台中央。
林清漪抱着那把原木色的吉他,靜靜地站在那裏。
她微微垂着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而在她上方的巨大電子屏上還顯示着倒計時,數字依舊在跳動着:
00:03:22… …00:03:21…… 00:03:20……
時間從未停止。
只是這方空間裏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詭異的寂靜持續了大概有……三秒?或者五秒?
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然後,“啪。”
一聲脆響,突兀地在寂靜中炸開。
是那個大背頭評委!
他竟然……鼓了一下掌?
就那麼孤零零的一下,短促,有力,帶着點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僵硬。
但這聲音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引線。
緊接着,“啪啪啪!”那個短發女評委像是被那聲脆響驚醒了,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力地跟着鼓起掌來,眼神裏的震驚還沒褪去,但掌聲是實打實的。
年輕評委如夢初醒,也趕緊加入了進來,拍得有點手忙腳亂。
這三下掌聲,瞬間解開了全場的封印。
轟——!!!
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毫無預兆地、狂暴地席卷了整個演播廳!
那聲浪比之前的噓聲不知道要猛烈多少倍,簡直要把頂棚都掀翻了!
“譁啦!”
觀衆席像被狂風吹過的麥浪,所有人……幾乎是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來!
前排那個剛才還捂嘴的年輕女孩,這會兒巴掌拍得通紅,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臉上卻全是激動。
那個坐直了身體的中年男人,一邊用力鼓掌,一邊搖着頭,嘴裏不知道在感嘆什麼。
之前起哄最大聲的幾個角落,這會兒巴掌拍得比誰都響,臉上還帶着點沒褪盡的茫然和尷尬,但那份激動是真的。
掌聲、口哨聲、甚至還有幾聲控制不住的“好!!”的吼叫,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另一邊,導播間裏早炸鍋了。
助理導播捏着聽筒的手都在抖,電話那頭現場導演嘶啞變調的聲音還在吼:“……!還在漲!瘋了!瘋了!”
鏡頭瘋狂切換,特寫死死鎖住林清漪的臉,捕捉着台下每一張激動到變形的面孔。
林清漪被這突如其來的、排山倒海般的聲浪包圍着。
她微微抬起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沒有狂喜,沒有得意,只有塵埃落定般的平靜,混雜着一點疲憊,仿佛剛才那首歌耗盡了她的力氣。
她抱着吉他的手臂似乎收緊了一點,迎接着現場所有人的掌聲。
掌聲持續着,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來越熱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彌補之前的刻薄。
終於,那個大背頭評委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話筒,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極力維持的鎮定。
但他臉上的那份震撼卻藏不住:“林……林清漪選手。”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適的詞,眼神復雜地看着她,“剛才……這十分鍾,不,應該說,剛才那四分多鍾……你徹底顛覆了我,顛覆了我們所有人對你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