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關上門，背靠門板站了片刻。院內安靜，水缸裏的水晃了一下，映出他半張臉。他沒再坐回門檻，而是走進屋角的矮櫃，從最底層摸出一塊灰白玉佩。玉佩有裂紋，背面有個小凹點，是他成婚那晚顧清寒親手掛上的。
他拇指按在凹點上，輕輕劃動。
三下之後，腦子裏響起聲音：“天機系統在線，宿主可發起主動查詢。”
蘇塵問：“顧清寒在哪？”
“正在掃描高關聯性生命波動……檢測到玄陰氣息，坐標城東偏北三百步，信號斷續，強度持續下降。”
蘇塵手指一緊。他知道顧清寒體質特殊，天生玄陰體，體溫常年偏低，連呼吸都帶着霜氣。平時她靠一枚寒玉吊墜壓制異狀，從不離身。可現在系統說氣息衰減，說明她不僅被困，還被強行抽離本源。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茶杯。杯底殘留一點水漬，他用指腹抹開，發現水痕泛着淡青色。這是玄陰體留下的痕跡，只有近距離接觸過的人才會沾上。他立刻判斷出——有人來過這院子，帶走了顧清寒留下的貼身物品，可能是發釵，也可能是手帕。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個中年婦人沖進來，手裏捏着一塊木牌。
“蘇公子！不好了！少夫人今早拿了一塊煉器閣的令牌出門，說是去參加什麼靈材品鑑會，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剛去前廳問，那邊本不認這事，說本沒發過邀請！”
蘇塵接過木牌。正面刻着“煉器閣”三個字，筆畫歪斜，邊角毛糙。他以前在蘇家藏書閣見過真正的煉器閣信物，銘文由靈力鐫刻，觸手生溫。這塊只是普通木頭，連基本的防僞符紋都沒有。
是假的。
但他知道，顧清寒不會懷疑。她心軟，重情，別人說一句“急需玄陰體協助試爐”，她就會毫不猶豫地跟走。她總覺得自己欠這個世界什麼，想用付出換一份安穩。
蘇塵把木牌放在桌上，用力掰斷。咔嚓一聲，木屑飛濺。
他閉眼，調動識海中的《太古仙訣》。口訣流轉，體內那粒靈力種子開始緩緩轉動。它像一顆微弱的心髒，在丹田深處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絲熱流順着經脈爬行。起初緩慢，後來逐漸加快。他的手指、腳尖開始發熱，耳膜微微震動。
五感增強了。
他能聽見牆外三十步內螞蟻爬過石縫的聲音，能聞到東南風裏夾雜的一縷血腥味，還能感覺到空氣中殘留的寒氣軌跡——那是顧清寒經過時留下的。
他睜開眼，走向床邊的包袱，取出一件舊衣換上。衣服寬大，袖口磨破，但便於行動。他又從床底抽出一把短刃，三寸長，鐵質，是之前防野狗用的。現在這把刀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坐在床沿，再次拿出玉佩。
拇指按下凹點。
這一次，玉佩發出微光。一道銀線從表面升起，在空中畫出一條彎曲路線。起點是顧家小院，終點是一座建築輪廓，頂部有一個冰晶符號。那正是顧清寒常戴的耳墜圖案。
地圖只存在了七息時間，就消失了。
蘇塵記下了路徑。有三條岔道，兩處轉折，最後通向一處地下入口。途中沒有守衛標記，也沒有陣法提示，但系統早已警告：成功率不足四成。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水面上映出他的臉。瘦，蒼白，眼下有青黑。和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不一樣了。但現在這雙眼睛裏有了東西，不再是空的。
他低聲說：“你說我能變強。”
瓢裏的水晃了一下。
“可要是她沒了，我變強有什麼用。”
他放下水瓢，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提筆寫下幾個字：“我去接她回家。別等我。”字跡潦草，但清楚。他把紙壓在茶杯底下，轉身出門。
天還沒黑，街巷行人漸少。他沿着記憶中的地圖走，先穿西市，再繞南巷，避開主道巡查的巡防隊。每一步都小心。他知道現在的自己經不起一次沖突。凡胎境殘軀，靈力種子才融一半，《太古仙訣》只練到第一重引氣入體，連最基本的護體罡氣都沒有。
但他必須去。
走到城東交界處，街道變窄，兩邊是廢棄作坊。空氣裏的寒氣突然加重。他停下腳步，抬起手。掌心面對前方，能感覺到一股細微的吸力，像是有什麼在拉扯他的靈力種子。
他運轉《太古仙訣》，讓熱流集中在右臂。靈力種子旋轉加快，熱意擴散至指尖。這一過程比早上順暢多了。早上運行一次要喘氣，現在能連續三次不中斷。
他繼續前行。
拐過一處塌牆，地面出現一道裂縫。裂縫不深，但邊緣光滑，像是被極寒之力凍結後又突然解封形成的。他蹲下查看，發現裂縫底部有一黑色長發。
他撿起來。發尾結着一層薄霜。
是她的。
他收起頭發，握緊玉佩。玉佩又亮了一下，銀線重新浮現，指向前方二十步的一口枯井。
他走過去，掀開井蓋。下面不是水，是一條向下的階梯，石壁上有暗紅色紋路，隱隱發光。空氣裏飄着一股金屬和冰混合的味道。
他知道這就是入口。
但他不能直接下去。
系統提示還在耳邊：“路徑存在多重擾源，建議規避正面接觸。”
他退回牆角，盤腿坐下。再次運轉《太古仙訣》。這一次他嚐試控制靈力種子的流動速度，讓它慢下來，穩定輸出。熱流沿着任脈下行，再沿督脈上行，形成一個小循環。雖然沒能打通任何主經，但身體明顯暖了起來，對寒氣的感應更強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的呼吸不再冒白氣。這是個好兆頭。說明體內陽氣正在壓制外界陰寒。
他站起身，把短刃進腰帶，玉佩貼身藏好。正要邁步，忽然聽見井底傳來一聲悶響。
咚。
像是鐵鏈被拉動的聲音。
緊接着，一股強烈的寒流從井口涌出。蘇塵後退兩步，手臂一涼。低頭看，皮膚上浮現出一層細密冰晶，瞬間又融化，留下溼痕。
他咬牙。這股寒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爲釋放的，用來封鎖通道，防止外人進入。
他明白，時間不多了。每耽擱一刻，顧清寒就被多抽一分生命力。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字條，看了一眼，折好塞進鞋底。然後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朝井口右側的陰影扔去。
石頭落地，發出清脆響聲。
井底沒有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
石階冰冷，踩上去像踩在死蛇身上。他一步步往下走，玉佩在口微微發燙。走到第十級時，銀線再次浮現，懸浮在眼前，指示方向。
前方三米，左轉。
他照做。
轉角處有一面石牆，牆上刻着一個符號，和煉器閣假令牌上的幾乎一樣，但多了幾道內環紋路。他伸手觸摸，牆面突然震動。
一道機械聲響起：“身份驗證失敗，禁止通行。”
蘇塵皺眉。他知道這不是終點，只是第一道關卡。
他退後一步，再次運轉《太古仙訣》。這一次他將靈力種子的熱流集中到手掌。掌心發紅，溫度升高。他猛地拍向符文中心。
轟！
牆面炸開一道裂痕。灰塵落下，露出後面的通道。
銀線繼續前進。
他踏進通道，身後碎石滾落，堵住了來路。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空氣越來越冷。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慢了，血液流動受阻。但他還在走。
走到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掛着一把鎖，鎖芯呈雪花狀。
他拿出玉佩，貼近鎖孔。
玉佩劇烈震動。
鎖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