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站在枯井邊，玉佩貼在口，還能感覺到一絲溫熱。他知道這熱度不是錯覺，是煉器閣還在影響着它。他低頭看井底炸開的通道，又抬頭望遠處高聳的閣樓輪廓，決定不從這裏下去。
他繞出廢巷，沿着牆走。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見前方街角立着一塊石碑，上面刻着“煉器閣”三個字，底下擺着香爐和供品。幾個穿着粗布的人正跪在那兒磕頭，說是來求一把能的匕首。
蘇塵沒停步。他記住了這些人手裏拿的東西——一塊銅牌，正面有火焰紋路，背面寫着編號。這是外門訪客的憑證。
他繼續往前走，到了一條寬街。街道盡頭就是煉器閣正門，兩扇黑鐵大門緊閉，門環是兩只獸首。門口站着一個守衛，穿赤紋鐵甲，腰間掛着短杖，臉上戴着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蘇塵放慢腳步。他看出這人站姿穩，呼吸勻，是個練過的人。這種人不怕硬闖，怕的是名頭壓人。
他整理了下衣領，把袖口的破洞往裏掖了掖，然後直直朝大門走去。
守衛立刻橫起短杖。“無令者止步。”
蘇塵沒停下，反而上前一步，聲音壓低：“我奉三長老密令而來，你若攔我，耽誤了時辰，你能擔得起？”
守衛眼神一動，手沒放下，但也沒再往前頂。“你說你是三長老的人？可有信物？”
“信物？”蘇塵冷笑一聲，“你以爲那種東西能隨便帶在身上？任務機密，連令牌都不能用。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回去，等三長老問責時，你親自解釋爲什麼放跑了接頭人。”
他說完轉身作勢要走。
守衛立刻開口：“等等。”
蘇塵停下，不回頭。
“你說是接頭人……那你知道暗語嗎？”
“暗語？”蘇塵轉過身，眉頭皺起，“你們這兒現在連流程都改了？以前只要對上‘玄霜引氣符’就行。怎麼，現在連符都不認了？”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虛劃一道痕跡。線條簡單，彎折三處，最後收於掌心。正是《太古仙訣》裏記載的基礎靈紋之一，形狀與煉器閣內部通行印記極爲相似。
守衛盯着那手勢看了幾秒。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顯然在猶豫。
蘇塵趁機補了一句：“我是從西市藥鋪後巷過來的，路上還碰見兩個巡防隊。他們問我去哪，我說去送急件。你要我現在喊出來，讓大家都聽聽我是什麼的？”
守衛終於側身。
“進去吧。走東廊，不準亂看，不準停留，不準問話。”
蘇塵點頭，邁步跨過門檻。
剛踏進去，一股力量掃過全身。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他腦袋一沉，差點晃神。
他知道那是神識探查。不能反抗，只能忍。
他低下頭，裝作被震懾的樣子，腳步略顯遲緩。一邊走一邊伸手摸了摸牆壁。石面冰冷堅硬，上面有些細小凹槽，像是某種陣法的節點。
他記下了第一個拐角的位置。
走廊很長，兩側掛着燈盞，火光穩定，沒有風擾。他數着步子，每十步一個轉角。走到第三個轉角時，前方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站在廊道盡頭，全身裹在黑袍裏，比普通人大一圈。臉上沒有戴面具，但雙眼發紅，像燒着的炭塊。他不動，就那麼看着蘇塵。
蘇塵心裏一緊。這人不對勁。氣息藏得很深，但他體內的靈力種子有一點輕微震動，說明對方有壓迫感。
他立刻咳嗽兩聲，身子微晃，一只手扶住牆。做出一副體質虛弱、勉強支撐的模樣。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後慢慢移開視線。
蘇塵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他不敢加快，也不敢放慢，保持原來的節奏。
他知道剛才那一關過去了。
但他也明白，接下來每一步都更危險。這個黑袍人不是守門的那種角色，是真正管事的。他剛才沒動手，不代表沒懷疑。
他得想辦法混進內區。
前面是一扇木門，門上有鎖，是雪花狀的。他想起之前用玉佩打開過類似的鎖。但現在不能用，暴露一次就夠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門邊有個小窗口，裏面放着一塊登記簿。旁邊掛着一支筆，筆尖泛着金屬光澤，應該是機關聯動的。
他走過去，翻開簿子。第一頁寫着：
【外來人員登記須知】
1. 姓名、來源地、事由必填；
2. 由接引人籤字確認；
3. 蓋章後方可通行。
下面幾行已經填好，都是些送材料的工匠和采購藥材的商人。接引人那一欄，清一色寫着“趙執事”。
蘇塵合上本子，退後一步。
他不能填名字。一旦留下記錄，後面查起來就麻煩。他需要一個辦法繞過登記。
他蹲下身，檢查門縫。發現底部有半指寬的空隙。他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一細線。線連着門內某個裝置，應該是觸發警報用的。
他收回手，從懷裏掏出一小塊碎石。這是剛才在井邊撿的。他把石頭綁在腰帶上一段布條上，做成一個小墜子。
然後他站起身，把布條從門縫底下慢慢塞進去。石頭先進，布條跟着滑。他控制着力道，不讓線繃斷。
當布條完全穿過時，他輕輕拉動。
門內傳來輕微咔噠聲。是機關被擾的動靜。
他立刻推門。
門開了。
他閃身進去，反手關門。
背後是一條窄道，牆上每隔一段就有個小孔。他抬頭看，孔裏有反光，像是鏡片。這是監視系統。
他貼着牆走，腳步輕。走到中途，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他立刻停住，沒抬腳。
他知道這種地方最怕陷阱。他彎腰，用手指一點點摳開磚縫。下面露出一銀絲，連着上方的夾板。
是絆雷機關。
他從袖子裏抽出一鐵針——這是他早上順來的，原本是顧清寒縫衣服用的。他用針尖挑起銀絲，慢慢把它從卡槽裏撥出來。
咔。
機關解除。
他把地磚原樣蓋好，繼續往前。
前方出現岔路。左邊標着“材料庫”，右邊是“試煉場”。中間一條向下的階梯，沒有標識。
他拿出玉佩。
玉佩很安靜，但靠近口時，有一絲微弱的拉扯感。方向指向樓梯。
他準備往下走。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響動。
他抬頭。
天花板上有個方形格柵正在緩緩移動。下面垂下一金屬臂，前端是個圓球，正對着他所在位置。
他知道這是自動巡查機關。
他迅速後退，躲進右邊試煉場的門後。背靠牆，屏住呼吸。
金屬臂掃過走廊，停在剛才那塊地磚上方。圓球旋轉兩圈，發出一聲短促的滴音。
然後格柵關閉，一切恢復平靜。
蘇塵等了十秒，才重新出來。
他不再猶豫，走向樓梯。
台階向下延伸，越走越暗。他摸着牆，發現牆面開始出現冰霜。溫度明顯下降。
他知道這是玄陰氣息的影響。顧清寒來過這裏。
他加快腳步。
走到一半，前方出現一道鐵門。門上刻着符文，中央有個凹槽，形狀和玉佩背面的小點吻合。
他拿出玉佩，準備入。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人來了。
他沒回頭，也沒停下，直接把玉佩按進凹槽。
門鎖轉動，咔的一聲，開了。
他推門進去，反手關上。
外面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幾秒後，離開了。
蘇塵靠在門上，喘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在一個圓形房間裏。四周牆上嵌着六塊水晶，發出淡淡藍光。地面是黑色石板，刻着復雜的紋路。
正中央有一張桌子，桌上放着一本冊子。
他走過去，翻開冊子。
第一頁寫着：
【臨時任務令】
持令者需於今午時前，完成“寒髓提取”最後一道工序。
地點：地下三層·凝霜室
接頭人：蒙面執事乙
下面蓋着一個紅色印章，圖案是火焰環繞冰晶。
蘇塵合上冊子，放進懷裏。
他現在有了身份掩護。
他看向房間另一側的門。門上寫着三個字：
“禁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