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把舊外袍往身上一披，袖口的補丁蹭過桌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沒再看地圖一眼，抬腳就走。門外夜風正緊，院牆角落的枯葉被卷起，在空中打了個轉又落下。他貼着牆移動，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藏書閣的方向亮着燈，幾個仆人提着燈籠來回走動。這是個幌子。他本不去那裏。走到巷口拐彎處，他迅速蹲下，掀開一塊青石板，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這就是枯井暗道的入口，上次救顧清寒時留下的後路。
他鑽了進去。
通道狹窄溼，頭頂不時滴下水珠。他低着頭往前挪，耳朵豎着聽外面動靜。遠處傳來兩聲咳嗽，是巡邏的人。他屏住呼吸，等聲音遠了才繼續爬行。這段路他記熟了，左手邊第三個岔道右轉，接着直行三十步，就能通到後山斷龍坡下方。
終於爬出出口，他抹了把臉上的泥灰，站起身來。眼前一片濃霧，能見度不到五米。空氣裏有股土腥味，混着腐爛草木的氣息。他從懷裏掏出玉佩，那裂紋邊緣正微微發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系統沒有說話，但指引還在。
他順着坡勢往上走，腳下碎石滾落，驚起幾只夜鳥。飛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霧裏。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地面突然出現一道裂縫。微弱的靈光從裏面透出來，一閃一滅，像呼吸一樣。
就是這裏。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裂縫周圍的土地。溫度比別處低很多，而且有種奇怪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運轉。他想起古籍裏提過的“地脈節點”，這種地方通常會設陣法防護。
正想着，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
一頭黑色巨獸站在五丈開外。體型如牛，全身覆蓋墨色鱗甲，雙眼赤紅，獠牙從嘴角伸出，滴着黏液。它四肢粗壯，爪子陷入泥土，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一下。
妖獸低吼，聲音悶得像雷在雲裏滾。
蘇塵沒動。他知道現在跑不了。這玩意兒速度不一定快，但肯定比自己現在的修爲強得多。他悄悄摸出藏在腰間的枯炎石，手指用力一捏。
啪！
石頭炸開，火光瞬間亮起，照得四周一白。妖獸受驚，猛然撲向光源方向。蘇塵趁機側身翻滾，躲到一塊岩石後面。火焰只燒了幾息就滅了，但已經夠用。他看清了——那畜生左後腿有一道舊傷，走路時明顯拖着。
機會來了。
他閉眼調息，體內靈力順着《太古仙訣》的路線運轉一圈，匯聚到右手掌心。混沌之力開始凝聚，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灰光。這不是純粹的攻擊功法，但他可以借用這股力量擾亂對手氣血。
妖獸發現被騙，轉身沖來。
蘇塵沖出去迎戰。他不硬接，專繞側面。那畜生揮爪拍地，砸出一個坑，他早已跳開。第三次撲空後，妖獸動作略顯急躁。就在它右前爪落地、重心前移的瞬間，蘇塵猛沖上前，右手成掌，狠狠擊中其左後腿舊傷處。
咔！
一聲脆響。不是骨頭斷了，是傷口崩裂。妖獸痛得仰頭嘶吼，身體失衡，向前撲倒。蘇塵抓住時機躍上它的背脊，左手按住頸側凸起的骨節，右手連點數下。
這是經絡要的位置。混沌之力滲入，直接擾氣血運行。妖獸掙扎越來越弱，最後轟然倒地，抽搐幾下，竟不動了。
他跳下來喘氣，額頭上全是汗。剛才那一套動作耗了不少靈力，口有點悶。但他沒時間休息。玉佩的熱度在升高，裂縫裏的光也變得急促起來。
入口要關閉了。
他走到裂縫前，取出一枚銅錢扔進去。銅錢剛落入一半，就被一股無形力量絞成粉末，簌簌落下。
果然有禁制。
他退後兩步，深吸一口氣，開始觀察光線閃爍的節奏。一次亮，一次滅，間隔大約三息。他在心裏數着，等到第三次熄滅時立刻沖進去。
身體穿過裂縫的瞬間，像是撞進了一層薄膜。阻力很大，耳邊嗡鳴作響。他咬牙往前擠，感覺皮膚被拉扯，骨頭都在震。幾秒後，整個人跌入黑暗。
落地是個斜坡，他滾了幾圈才停下。
睜開眼，四周昏暗。石壁上刻滿符文，排列方式很古老，看不出用途。空氣中靈氣濃度明顯高於外界，吸一口肺部都有點脹。地上散落着斷裂的兵器和白骨，有些骨頭上有焦痕，像是被火燒過。
他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手中玉佩還在發熱，這次不是因爲緊張，而是和這裏的環境產生了共鳴。他試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微弱震動。
前方有條通道，門是開着的。裏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他沒急着進去，先檢查周圍有沒有機關痕跡。牆角有個凹槽，形狀像手掌印。他猶豫了一下，把左手放上去。
沒反應。
他又試了右手，還是不行。
正想收回手，玉佩突然一燙。他低頭一看，裂紋正往外滲出一絲灰光，順着手指流入凹槽。下一秒，牆上符文逐一亮起，通道深處傳來機械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一股冷風從裏面吹出來，帶着鐵鏽味。他邁步走進去，剛走幾步，背後那扇門忽然落下，發出巨大響聲。他沒回頭，繼續往前。
通道很長，兩側牆壁每隔一段就有油燈座，但都沒點燃。他靠右手扶牆前進，指尖能感覺到石面的粗糙。走了大概百步，前方出現岔路。左邊一條向下傾斜，右邊一條筆直延伸。
他停下。
玉佩的熱度變了。面對左邊時更燙，右邊則沒什麼感覺。他轉向左路，剛邁出一步，腳底傳來輕微震動。
不對勁。
他迅速後退，原地站定。幾秒後，剛才踩過的地方突然塌陷，露出一個深坑，裏面布滿尖刺。他額頭冒汗，剛才要是多走半步就得栽進去。
重新計算步伐，他貼着牆邊慢慢挪過去。這次每一步都先用石子試探。過了陷阱區，前面又是一段平路。盡頭有扇石門，門縫裏透出微弱光芒。
他把手放在門上，用力推。
門沒動。
他換肩膀頂，加大力氣。門發出刺耳摩擦聲，緩緩打開一條縫。他側身擠進去。
裏面是個圓形石室，中央有個石台，上面放着一塊青銅羅盤。羅盤指針不停轉動，發出細微咔嗒聲。四周牆上掛了幾幅破舊卷軸，字跡模糊不清。
他走近石台，伸手想去拿羅盤。
就在指尖碰到邊緣的瞬間，整個房間突然震動。天花板裂開，灰塵簌簌落下。他立刻後退，盯着上方。
一道裂縫正在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