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坐在桌前,手指壓在古籍那行“血祭三十六人”上,指尖發冷。油燈晃了一下,顧清寒抬手撥了撥燈芯,火光跳起來,照出她側臉的輪廓。
她沒問,但知道他在想什麼。
林淵走的時候說了那句話——“你護不住她的”。不是挑釁,是通知,像獵人告訴守林人:我要帶走的東西,不會還。
蘇塵合上書,把玉佩從懷裏掏出來。裂紋還在,摸着有點硌手。他閉眼,心神沉下去,喚出系統界面。
光幕浮現,比之前暗了一點。
【天機系統之靈啓動條件:消耗精氣值10點,可預知未來三內與宿主相關的重大機緣或危機】
他咬牙,確認。
眼前畫面一震,像是風吹過水面,模糊晃動。一座山影出現在視野裏,霧很大,只能看清半截石碑埋在土中,上面四個字若隱若現:“冥寒歸位”。
接着畫面一閃,出現一個背影,穿着灰袍,袖口繡着細密符文,正蹲在地上畫陣紋。那人手法極快,指尖沾着血,在地上劃出一道彎月形軌跡。
然後一切消失。
蘇塵睜眼,額頭冒汗。他喘了口氣,感覺腦子有點空,這是耗損精氣的後遺症。
但他記住了。
後山有東西。那塊碑,那個畫陣的人,都和林淵的事有關。
他低頭看掌心,剛才握得太緊,指甲陷進肉裏,留下四道白印。
現在能確定兩件事:第一,林淵要動手,時間不會太久;第二,他不是一個人在布局,身邊有個懂陣法的人,而且手段不淨,用血畫符,絕非正道。
蘇塵起身走到牆角,從磚縫裏抽出一張舊紙。那是他偷偷畫的顧家地形圖,邊角都磨毛了。他攤開,手指順着後山走向滑下去,停在西側一片空白區域。
斷龍坡。
這裏常年起霧,下人說鬧鬼,沒人敢去。族規也寫明,擅入者杖責三十。但他記得小時候聽老仆提過一句,百年前有個陣法師死在那裏,臨死前把自己的畢生所學埋進了谷底。
當時只當是閒話。
現在看來,那地方有問題。
他盯着圖紙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林淵離開時的一個細節——對方袖口抖了一下,有張黃紙差點掉出來。那不是普通符紙,邊角呈鋸齒狀,是陣門引信才有的裁法。
再聯想到系統預言裏那個灰袍人的動作,兩者對上了。
林淵身邊確實有個陣法高手,而且已經在準備某種儀式。地點很可能就在斷龍坡附近。
蘇塵坐回椅子,重新翻開古籍,找到另一段小字:“玄陰體覺醒之際,需引冥寒之氣入體,輔以純陽修士血祭,方可成爐鼎之基。”
他盯着“純陽修士”四個字。
自己剛恢復修煉,體內靈力純淨,正好符合這個條件。如果林淵真要布陣,自己和顧清寒都會被算進去。
三十六人?未必全是外人。也許從顧家內部就開始動手了。
他不能再等。
可也不能莽撞。現在修爲才煉氣一層,林淵已經是聚氣九重巔峰,差一步就能築基。正面碰,十個他也打不過。
得想辦法繞過去。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布包,打開,是幾粒聚靈丸。這是他最近煉的,雖然品相一般,但好歹能用。他又翻出枯炎石,這塊石頭還能燒一次,足夠支撐短時間控火。
這些東西不能帶在身上,容易暴露。
他把丹藥藏進牆縫,石頭埋進灶底,又把地窖裏的煉藥痕跡全部清理淨。做完這些,天已經黑透。
顧清寒一直沒說話,只是坐在另一邊縫衣服。針線穿過布料的聲音很輕,一下一下,像是在數時間。
蘇塵看着她,忽然說:“最近別去廚房打水。”
她點頭。
“也不要去後山采藥。”
“嗯。”
“如果有人傳話,說是家主叫你,先找我確認。”
她抬頭看他一眼:“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蘇塵沒直接回答:“林淵不是來請教醫術的,他是來看貨的。我們得搶在他動手前,先把路走通。”
她沒再問,只是把針進布面,收好線團。
蘇塵走到門口,拉開門閂檢查了一遍。然後回屋,在地上擺了幾顆石子,代表不同路線。
一條是從正門出,走大路繞到後山。這條路哨崗多,容易被發現。
一條是從偏院翻牆,經廢巷到枯井。這條隱蔽,但枯井那邊最近多了巡邏。
第三條……是從枯井下的暗道走。上次救她時走過一次,通道還在。只要避開機關,就能繞到後山西側。
他手指點了點第三條路。
就是它了。
但不能白天去,也不能一個人去。得找個由頭,讓別人覺得他只是常活動,不會起疑。
他想起明天是每月一次去藏書閣的子。顧天擎特許的,沒人能攔。只要借這個機會出門,中途脫身,就有時間行動。
計劃定下來,心反而靜了。
他把石子收好,拿起玉佩摩挲。裂紋還是老樣子,但今晚摸着,好像有點溫。
或許是因爲剛用了系統。
也可能是因爲……他終於不再是被動挨打的那個廢物贅婿了。
以前是活一天算一天。
現在是要搶時間,爭命。
他站起身,吹滅油燈。屋裏黑了,只有窗外一點星光照進來。
顧清寒已經睡下。他坐在床邊,低聲說:“我會把路清淨。”
她沒應聲,可能睡着了。
蘇塵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裏抬頭看後山方向。霧起來了,山頂看不見,只有黑壓壓的一片輪廓。
他知道,那下面藏着一塊碑,一段秘密,還有一個等着被人掀開的局。
他轉身回屋,從櫃子裏取出一件舊外袍。這件衣服不起眼,袖口還打着補丁,穿它最合適。
疊好放在床頭。
明天,先去藏書閣。
然後,走暗道。
他坐回桌前,手裏捏着玉佩,眼睛盯着地圖上的斷龍坡。
手指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