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
阿塞勒假酒店的露天泳池趴已經是人山人海。
搖滾樂的音浪裹挾着人群,燈紅酒綠,一片喧囂。
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被兩三個黑衣保鏢團團守住的卡座裏,銀灰色西服的男人搖了搖手上的高腳杯,右耳裏的藍牙耳機正閃着光。
他全程在用喀特朗語打電話:
“呵,我辦事,他老人家還不放心?
“告訴他,就算被攔下了,我也有辦法。
“行,最近一周我和特西萊暫時不回去,避避風頭。”
通話結束,男人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裏的高腳杯。
緊接着,只穿了條花泳褲的黑皮小哥走進卡座,一屁股坐在他對面,大大咧咧:“薩因,你家老頭子沒罵你吧?”
男人的藍色眸子一眯,冷冽而犀利:“比起挨罵,我倒是更好奇,到底是什麼人走漏了風聲?”
“嘿,你可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啊,這跟我們馬尼古厄家族絕對沒關系!”黑皮小哥立刻舉起雙手表示自己的衷心,“我們兩家了這麼多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是你手裏的那批貨真被扣下了,那我家老頭子肯定會先把我打個半死——”
話都沒說完,男人直接一個冷眼向他掃了過來,音量刻意壓低了些:“特西萊,閉嘴。”
黑皮小哥這才注意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不妥,很多事情都不該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被提起。
他立刻閉了嘴,忙不迭在自己的嘴上比劃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但隨後,特西萊又立即轉移了話題,急不可耐地道:“好了,既然一切順利,那咱們這一周就好好放鬆一下。我剛叫了幾個妹子,不如一起——
特西萊的語氣逐漸激動,卻被對面的男人再一次不耐煩地打斷:“我對這裏的女人不感興趣。”
他這話把特西萊給嚇了一跳,黑皮小哥連忙伸手揪住自己的花泳褲,一臉驚恐且試探性地道:“那,那我給你找幾個男人?”
薩因被他的腦回路給氣笑了,瞪了特西萊一眼,毫不留情:“滾。”
“好嘞。”特西萊一個麻利的彈跳起身,圓潤地滾開了。
只不過他剛走出卡座沒兩步,像是想起了什麼,驀地回過頭來又補了句:“嘿,忘了告訴你,我今天中午還真就看見個超級正的妹子,絕對是你會喜歡的長相!”
“我喜歡的長相?”薩因的表情像是似笑非笑一般,尾音上揚,不答反問,“那你猜猜,我喜歡什麼樣的長相?”
一聊起女人,特西萊可就來勁了,雙眼放光:“就那種黑發黑眼的東方美女啊,古典清冷,很有韻味。”
薩因的腦子裏一閃而過某個女人的倩影,忽然開口笑道:“呵,還真給你小子猜對了。”
“哇呼!怎麼樣,真給我猜準了吧?”特西萊自豪地吹了個口哨,沒忍住多說了幾句,“莉佩婭和她媽還在你們瓦希穆德家族的時候,你回去的次數明顯要多——”
薩因的藍色眸子瞬間暗了下去,第三次冷着臉打斷:“別提她們。”
“好好好,不提不提。”特西萊聳聳肩,轉而繼續剛才的話題接着道,“那個美女就住在12樓,喏,就那個有露台的房間。”
薩因只是懶懶地抬起眼順着對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嚯,那個位置還真是1206的露台。
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幫他撿房卡的女人就住在他隔壁那間。
特西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怎麼樣,需不需要兄弟幫你一把?”
然而,薩因卻緩緩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房卡在指尖轉了轉,故意在特西萊的面前亮出了“1208”這四個數字。
“喲喲喲,薩因,看不出來,你可以啊!”特西萊的眼珠子都瞪大了,笑得不懷好意,“我還納悶你怎麼不住我給你預訂的頂層套房,偏要換個大床房,原來是有備而來啊哈哈哈!你什麼時候盯上獵物的?打算怎麼拿下?”
可薩因壓就沒回答對方的問題,自顧自地端起桌上的高腳杯輕抿了一口,置若罔聞。
自討沒趣的特西萊只能是抬腳走開,轉身就躍入了泳池裏去。
他像是一條花鯉魚似的在池子裏遊來遊去,而後又和一群穿着比基尼的美女左擁右抱。
而薩因仍然坐在卡座裏,默默喝完了高腳杯裏的香檳,又開始把玩起手上的房卡。
看着1208這四個數字在自己的指尖轉了幾圈後,他還是決定上樓回房休息。
這裏實在是太嘈雜了,吵得他心煩。
要不是爲了跟特西萊碰個面,他才不願意屈尊到這裏來。
他跟守在卡座四周的黑衣保鏢打了個“休息”的手勢,表示他們今晚不用再跟了。
“好的,少爺。”那幾個黑衣保鏢齊刷刷地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經過泳池一角時,特西萊又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像條靈活的泥鰍一樣從水面露了個頭出來:“嘿,兄弟,真不玩玩就走了?”
薩因連個正眼都沒丟給他,只是嫌棄地瞥了一眼跟下餃子似的泳池,鄙夷不屑:“髒。”
“行行行,就你最有潔癖。”特西萊伸手撩了一把溼漉漉的頭發,眼巴巴地請求道,“還是你的那個海上莊園好啊,超大的私人泳池和溫泉,什麼時候邀請我去參觀參觀?”
薩因沒理他,直接邁開大長腿離開了喧鬧的露天泳池。
“叮——”的一聲響,電梯停在了十二樓。
男人緩緩走出電梯,鋥亮的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向着1208的方向走去,但腳步卻提前停在了1206的房間前。
下一刻,修長的手指摁響了門鈴。
不一會兒,房間裏響起了腳步聲。
而等在門口的男人就像是一頭蓄謀已久的獵豹,極其有耐心地等着獵物上鉤。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個黑發黑眼黃皮膚的陌生男人竟然從裏面拉開了門。
對方說着一口流利的喀特朗語,一臉奇怪地看着門外的人:“你好,請問你找誰?”
薩因先是眉頭一皺,隨後看了一眼門上的1206,歉意地道:“不好意思,走錯了,我是1208。”
等那個東方長相的男人關上了門後,薩因的眼神秒變暗沉:
這個男的是誰?
她有男人了?
……
半個小時前。
露天泳池的搖滾音樂實在是太吵了,梁昔窈覺得自己的耳朵快受不了了,便主動拉着楊思齡去了十樓室內做SPA。
兩人才剛躺上,楊思齡的男朋友就打了電話過來,她直接摁了免提:
“喂,尚易你到了沒?”
“齡齡,我到酒店了,你在哪兒?”
“我跟我閨蜜在十樓準備做SPA呢。”
“那我現在上來找你?”
“來唄,我把房卡給你。對了,你等會記得先去1206幫我把行李拿過去。”
“好。”
二十分鍾後,陳尚易拿着1206的房卡來還。
楊思齡將房卡遞給梁昔窈的時候順口將自己男友的話復述了一遍:
“對了窈寶,尚易剛跟我說有個年輕男人摁了你房間的門鈴。”
梁昔窈原本還閉着眼,聽到這裏時,猛地把眼一睜,滿眼警惕:“什麼人?”
“不認識,尚易說那個男的應該是走錯了,他說是隔壁1208的。”
1208?
記性好的梁昔窈瞬間激動了起來:“思齡,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藍眼睛混血帥哥?”
“記得,咋了?難道他住1208啊?”楊思齡本來還沒把小曲當回事,結果見自家閨蜜的眼睛亮亮的,她也跟着興奮了起來,“沒開玩笑?不是吧不是吧,你crush真住你隔壁?他還主動來摁了你的門鈴?”
梁昔窈瘋狂點頭,楊思齡連聲驚嘆:
“,你倆絕對有戲!我打賭,他肯定對你有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被SPA室裏的精油香氣迷了心竅,梁昔窈只覺得此刻有點上頭:“那我要不要上去主動找他?”
“哎,等等,你別沖動。”頗有經驗的楊軍師摁住了她蠢蠢欲動的動作,眼神曖昧,“別急別急,先晾晾了來,反正今夜還長着呢。要是你倆真互相有那意思,有的是時間慢慢深入交流~ ”
梁昔窈翻了個白眼:“說話就好好說話,開什麼車?”
“我這不是有點興奮嘛,嘿嘿嘿。”楊思齡順勢翻了個身,臉上的面膜都快笑掉了,“我的好閨閨母單二十幾年好不容易起了談戀愛的念頭,出門旅遊一趟終於要脫單了,你說我能不激動嗎?”
晚上十點,閨蜜SPA局結束。
兩人迫不及待地上了樓。
在1219的房間門口,楊思齡還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開:“窈寶,你真不用我陪你?我幫你參謀參謀唄。”
“我看你就是想八卦。”梁昔窈毫不客氣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行了行了,你男朋友都等你好久了,快進去吧。”
“哎呀,看破不說破嘛。”在關上房間門的時候,楊思齡還不忘對她眨眨眼,“等你拿下crush的好消息,加油!”
梁昔窈從1219經過了長長的走廊才走到了自己的1206房間門口。
她看了一眼隔壁緊閉着房門的1208,心裏有些忐忑不安:
會不會人家只是單純地摁錯了門鈴?
萬一他對自己本就沒那意思呢?
可是轉念一想,梁昔窈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那個男人本來就住在1208,回自己的房間有必要摁門鈴嗎?
直接刷房卡進屋不就好了?
綜上,所以他肯定是故意的。
分析完畢,梁昔窈這才大起膽子往旁邊的房間門口挪了兩步,伸手去摁響了1208門鈴。
房間門鈴響起的前兩分鍾,薩因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
他本來正一邊擦着頭發,一邊接着特西萊的電話。
“兄弟兄弟,進度怎麼樣?跟美女到哪一步了?”
對方的大嗓門在藍牙耳機裏顯得格外大聲,薩因嫌他吵,脆就將耳機取了下來,點了下手機屏幕,改成了免提模式。
薩因的語氣裏有些隱隱的不耐煩:“你很閒?”
“怎麼聽上去不太愉快啊?”特西萊的音量這才放低了些,追問,“碰上什麼阻礙了?跟我說說,我給你出主意。”
薩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回道:“她房間裏有個男人。”
“這可是你的地盤,直接搶過來啊。”特西萊的語氣像是壓不把這問題當回事,“你要是懶得動手,交給我,我來助你!”
但很快,特西萊又反應了過來:
“等等,我差點忘了,你有潔癖啊。
“居然名花有主了?那你肯定不會要她。
“嘿,真是可惜,難得有你能看上眼的。”
薩因“呵”了一聲,冷笑:“是啊,我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