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昔窈是被一道類似槍聲的響動給驚醒的。
但很快,她就認定絕對是自己聽錯了。
畢竟,喀特朗是個對執行管制的國家,治安秩序也算有保障。
除非,是在那個傳聞中三不管的黑繆港灣。
她揉了揉太陽,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荒誕想法給蠢到了:
真是想得太多。
自己跟那種地方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肯定是昨晚跟男友一起看《365 Days》中的某些槍戰片段讓她產生了幻聽。
梁昔窈使勁搖了搖頭,試圖讓昏昏沉沉的腦子清醒一下。
她順手就拿起枕頭旁的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早,才上午十點。
她訂的是下午三點回國的機票,正打算點開網站進行線上值機來着,結果卻發現手機屏幕上竟然顯示沒有信號。
“酒店wifi怎麼連不上?”梁昔窈抬眼看向房間角落正工作着的空調,自言自語,“沒停電啊。”
說完,她愣了幾秒,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睛逐漸瞪大:
這不是她昨晚睡的酒店房間!
她愣愣地環視了一圈,這才驚覺自己所處的是個陌生的臥室,陳設裝潢都非常新。
但梁昔窈仍然很冷靜,因爲她想起了昨晚薩因在睡前摟着她時說過的一句話:
“寶貝,我給你換個新住所好不好?”
薩因是她在喀特朗認識的“三周男友”,是個英喀混血,還會一點中文。
不過她主要還是用英文與薩因交流,對方偶爾會切換幾句中文,但說得不是很標準。
所以,當薩因用中文問出那句話的時候,梁昔窈只當他是用錯了詞語,意思應該是想給她換個酒店房間吧。
薩因提出這個建議也是由於昨天晚上他倆的“戰鬥”有點激烈,床單一片狼藉,確實不太適合單純睡覺。
念及她第二天下午就要離開喀特朗,小情侶之間自然是更加難分難舍,火熱纏綿了一整晚。
直到天色微亮之時,薩因給她溫柔地喂了半杯水,過於疲憊的她便在他懷裏沉沉睡去。
想到這裏,梁昔窈安慰自己別再一驚一乍:
應該是在後半夜,薩因讓前台換了個更高級的酒店套房而已。
他一向很貼心的。
只是梁昔窈沒想到自己昨晚居然會睡得那麼沉,被人抱着換了個房間,居然完全沒有被驚醒。
等她去衛生間洗漱完畢後,薩因正好推開了房間的門,親自給她拎來了一份熱氣騰騰的中式早餐。
這讓梁昔窈很驚喜。
她之前無意間跟他提過一句,自己在喀特朗待了一段時間,有些想念中餐的味道。
不過是無心之言,可對方卻把她的話一直記在心上,還付出了行動。
她親愛的男朋友怎麼可以這麼細心又暖心?
這只會讓她越發舍不得的,唉。
“達令~ 謝謝你~”
她激動地給了對方一個早安吻,薩因也熱情地摟着她親了好一會兒。
直到她實在有些喘不過氣的時候,對方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她的唇。
梁昔窈的雙手挽上他的脖子,滿眼都寫滿了舍不得,語氣軟軟糯糯的:“親愛的,我好想把你裝進口袋,一起帶回國。”
“我也不想你離開。”薩因同樣抱緊了懷裏的人,俯身去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臉,語氣裏帶了幾分懇求意,“寶貝,永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但理智的梁昔窈還是鬆開了手,歉意一笑:“達令,你知道的,籤證不能再延期了,我必須得回國。”
而更重要的是,她來喀特朗不過只是進行一場短暫的畢業旅行而已,她並不想在此處定居。
在梁小姐的人生規劃裏,她還是更願意回國發展,在國內找個工作,然後安家。
“薩因,你是我的第一個男朋友。”她望着他那雙深情得可以滴出水來的藍色眼睛,很真誠地承諾道,“我絕對不會忘了你的。”
初戀雖然短暫,但至少很美好。
他伸手去幫她別了一下耳邊的碎發,像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最後一次乞求道:“寶貝,我愛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雖然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聽見他對自己說“我愛你”,但每次聽到的時候,梁昔窈的少女心還是會忍不住小鹿亂撞。
可梁小姐的理智仍然堅定地占據主導地位,搖搖頭,斬釘截鐵的語氣:“三周前,我們說好了的。”
又是這句令人心碎的答案。
薩因沒再說什麼,只是神色黯淡了些。
可當他垂下頭去時,滿滿的偏執意和占有欲在藍色的眼眸裏一閃而過。
不過,等他再次抬起頭來後,臉上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溫和神情。
他主動將話題一轉,溫柔地提醒她快吃早飯,不然她心心念念的小煎包就要涼了。
用早餐時,梁昔窈想借他手機一用:
“達令,我的手機好像出了點問題,一直沒信號。”
薩因毫不猶豫地就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她。
可奇怪的是,梁小姐在登上航空公司的網頁後,卻怎麼也查不到自己的訂票詳情。
她不死心地刷新了好幾次,但頁面依然還是顯示“尚未查到旅客信息”。
突然,梁昔窈敏銳地察覺到,薩因手機上的天氣定位顯示的區域並不是喀特朗主城區的中心,而是在城市邊緣的——
黑繆港灣。
“叮”的一聲清脆,她手中的銀叉重重地掉在了瓷盤上。
薩因的眉尖輕挑,迷人的藍色眼眸注視着對面的她,語氣還是那麼溫柔:“寶貝,怎麼了?”
梁昔窈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才點開的地圖,實時位置顯示此時的她確實是身處在喀特朗偏遠地區的黑繆港灣——
一座不知名的海島上。
她看向面前的人目光瞬間變得警惕,冷聲地問道:“我們現在在哪兒?”
對於她會問出這個問題,薩因似乎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他的手肘支在餐桌上,撐着下頜,緩緩勾起唇角,話裏似乎還帶着真摯的贊賞意:“寶貝,你怎麼總是這麼聰明?”
握着手機的梁小姐猛然站起身,火速跑到窗前,一把拽開厚厚的遮光窗簾——
外面居然是一大片海棗樹和棕櫚叢!
視野再放遠一點,入眼的便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陽光下的海面明明看上去波光粼粼,但她的心卻在頃刻間就沉到了冰冷的海底:
開什麼國際玩笑?
她所住的這家酒店是絕對不可能有海景房的!
“我住的酒店在喀特朗的商圈中心,周圍本看不見海。”梁昔窈轉身瞪着還坐在餐桌前的男人,拳頭緊攥,“你爲什麼要把我帶來這裏?你又是怎麼做到的?”
梁昔窈盡可能地讓自己保持理智,她一邊厲聲質問着,一邊趁機用薩因有信號的手機尋求緊急呼叫。
然而,此時此刻,她手裏拿着的這台手機也在突然間就斷了信號,屏幕一片空白。
“我屢次乞求你,讓你留在我身邊,可你一直不答應。”那個男人卻露出一副被傷了心的表情,起身朝她一步一步走過來,“寶貝,我無法接受你的離開。不要走,好不好?”
當眼神掃過桌上的水杯時,梁昔窈忽然想起了什麼,恍然大悟一般:“是昨天晚上!你在那半杯水裏給我下藥了,對嗎?”
怪不得她昨晚竟然會睡得那麼死!
怪不得她今早醒來還覺得頭有些暈沉!
靠,她居然被他騙了、還被他算計了!
可恨的是,手中這台突然就斷了信號的破手機也沒用了,梁昔窈氣得將它狠狠摔在地上,又憤憤地剜了他一眼:
“你不願結束這段關系,所以就囚禁我?
“這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別過來!你這個騙子!”
見她這副罕見的慍怒樣,薩因倒是馬上停住了腳步。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的小女友動怒生氣。
在這三周裏,他們之間的關系處得非常好,甚至連一次爭吵都沒有。
她在他面前一直是黏人的、會撒嬌的,而他也始終是掛着一張溫柔貼心的紳士面孔。
也許是因爲知道這場短期戀愛是有盡頭的,所以才會更加珍惜彼此,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可是現在,薩因才真正了解到,他看上的這只小貓也是有脾氣的。
她會亮出鋒利的爪子,也有凶狠暴躁的一面。
梁小姐深知自己此刻的情況很不妙。
她只覺得眼前的男人在一瞬間忽然就變得格外陌生,溫和無害的外表下潛藏着無數未知的危險。
她不知道那張虛僞的面具下到底掩蓋着怎樣的真實面目,只得立刻放低了姿態,用含着淚光的眼睛看他,可憐地哀求道:
“薩因,放我走吧。算我求你,行嗎?”
她在賭。
賭他會因爲這三周朝夕相處的感情而對自己心軟。
可梁小姐賭錯了。
這個占有欲超強的男人正是由於這三周的熱戀才會對她越來越不舍,最終出此下策,要將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寶貝,別生氣。我知道你現在一時難以接受,但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第一次見她流淚,薩因的那雙藍色眼睛裏流露出心疼與歉意,“都怪我,怪我太愛你了。寶貝,你先冷靜一下,我晚上再來看你。”
他大概也是怕自己在看見她的眼淚後會心軟,便索性狠下心,立馬轉身離開了房間。
梁昔窈清楚聽見門外響起了一道落鎖的聲音。
眼淚瞬間收回,她被氣得咬牙切齒:
都怪他天生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迷惑性是真他大爺的強!
如果現在能夠讓時光倒流回三周前,就算是打死她自己,她也絕不會再好心地幫這個虛僞的狗男人撿起那張掉在地上的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