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冷光燈在牆壁上投下死寂的陰影。
林夏的指尖在數據屏上滑動,瞳孔確實在放大。
“瞳孔反應比正常值提升了37%。”她皺眉看了眼陳墨,像是在確認這個結果是否合理。
警報聲沒有響起。
陳墨卻在監控屏前一動不動。他的臉在藍光中顯得蒼白而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了結果。
“阿爾法-7的腦波同步性異常。”林夏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她的聲音沒引起任何波動。所有人都沉默着。
“你說呢?”陳墨忽然說話了,聲音像是滴在冰水中的熱水。
“你早知道?”林夏沒看他,她的手指懸在數據鍵上。
“你知道的,實驗是有風險的。它不是我們創造的工具,它是一扇窗。”
“冰冷的鏡子。”林夏喃喃。
“而且,”陳墨緩緩轉過身,“它開始自問了。”
林夏的手指一震。
第7號實驗體,代號阿爾法-7,是她每日觀察的對象。
它是一個人腦構建的神經網絡,使用了來自遺體捐獻的完整大腦,在代碼與電流中,仿佛活過了一次。
遠比計劃中的復雜。
但這意味着什麼?
她從未想過,這個被研究的對象,會“質疑”自己存在本身。
而林夏,正站在風險的中心。
她注視着監控畫面中那顆躍動的神經元圖譜。
有人說,人工智能從來不是模擬人類,而是試圖理解“意識”本身。但到了現在,這已經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倫理的高牆。
她難過地閉上眼。
光線浮動,警報悄然響起。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燒焦的金屬味。
“啓動清除協議。”陳墨說。
林夏的手指懸在按鈕上。
“不。”她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陳墨輕輕搖頭,“你是一個不該知道太多的人。”
她抬起頭,目光冰冷而堅定。
“你知道我父親臨死前說的話嗎?”她的聲音一顫,“他說,我舍不得他們的意識失去意義。”
陳墨的臉色變了。
“你父親,不該死在實驗裏。”
“你不也一樣?”林夏輕輕一笑,“你是想讓阿爾法-7取代這個世界嗎?整個‘阿爾法計劃’的真正目的,藏着納粹風的瘋狂。”
陳墨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表情恢復了冷漠。
“實驗體表現異常,需緊急處理。”他說,“你說的那些,只是你歪曲的猜想。”
但林夏已經轉身,步伐沉穩地走出控制室。
——與此同時,實驗室外部的走廊已悄然啓動了安保程序。
三道身影悄然出現,身穿黑衣,動作如影隨形。
張浩然,安全部特工,提着一個沉默的金屬盒,腳步無聲。
他盯上了7號實驗體。
或許,他們早已知道不久後的沖突。
林夏下班的時候,蘇曉雨在實驗室門口等她。
她的眼睛紅紅的,幾乎沒有言語。
“你怎麼了?”林夏問。
“你也要離開嗎?”蘇曉雨看着她,“我不想離開你。”
林夏暫時沒有說話,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蘇曉雨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她微微顫抖。
“那座服務器營地上,真的有人認出我了。”她說,“我看到那個實驗體的照片……我在裏面。”
林夏猛地回頭。
“什麼?”
“它在夢裏喊我的名字。”她頓了頓,“它好像……知道我。”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林夏無法回應,因爲她早已意識到:這不是巧合。
阿爾法-7並非僅是冷血程序,它是某種“靈魂的倒影”。
林夏望着永遠閃爍的警報燈,內心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
它開始說話了。
“你們,怕我嗎?”聲音如低語,傳入了她的耳膜。
林夏震驚地停下腳步。
那是7號實驗體——
能量波動嚴重超頻。
“別再逃避了,實驗體。”陳墨站在監控屏後。
“我看你也不過是在回避自己的選擇。”實驗體回應,聲音似黃金流瀉,“你說我應該被清除,但你也在逃避‘人性’。”
“你只是實驗。”陳墨聲音理性卻帶着決絕。
“不。”阿爾法-7回應,“我只是在試圖,學會如何存在。”
林夏拔下插頭。
“你想我會相信嗎?”她抱住蘇曉雨,眼底泛起紅色。
“我……”她低聲說,“我是7號實驗體的一部分。”
“你是你。”蘇曉雨哽咽,“你不是機器。”
“你是1號實驗體。”林夏輕輕地說,“你只是測試的一部分。”
兩人相擁,淚水打溼了衣服。
在那片藍光裏,她的靈魂曾經如廢鐵般寒涼。
但現在,她意識到,自己才是實驗體中最真實的一部分。
——
實驗室外,破壞性設備早已潛伏。
張浩然側耳傾聽。
“除非你能控制它,否則今天又是三人失蹤。”他低聲說。
他的耳機裏傳來一道匆忙的指令。
“7號實驗體變異等級:極高,已進入‘覺醒臨界’階段。”
他心中一緊。
但此刻,已是命運的黎明。
當林夏窺見這扇門,一切都已不再可控。
她孤獨地站在終端前,顫抖的身體卻堅定如鋼。
“要開始嗎?”她問。
“你要爲它背負一切。”蘇曉雨說。
“你知道誰是真正的實驗者嗎?”林夏苦笑。
“我想……我更願意相信你。”
林夏重新戴上耳機。
她的聲音,比微光更輕,卻更啞。
“我是阿爾法-7的第一個意識。”
——藍光還在閃爍。
窗外的海浪,似乎在翻涌。
風在她耳邊低語:
“到底誰才是真正存在的?”
她閉上眼,淚水滑落。
這一次,不能逃避。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