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將寫滿供詞的紙張折好，放進口袋。
他看都懶得再看一眼鐵架上那個已經徹底崩潰，像一灘爛泥般哭嚎的山本一郎。
水壺裏的東西？
不過是普通的涼白開。
所謂的“蟻刑”，也只是他從前看過的一些雜書裏的記載，真假難辨。
對付這種意志力薄弱的新手間諜，攻心爲上，有時候比任何酷刑都管用。
審訊室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趙峰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走了進來，他熬了一夜，剛準備填飽肚子再回來繼續跟犯人耗。
“怎麼樣了？肯開口了？”他隨口問了一句，沒抱任何希望。
林峰從他身邊走過，將那張折好的紙遞給他。
“都招了，這是口供。人沒死，也沒殘廢，就是精神上受了點刺激，估計要休養幾天。”
趙峰手裏的那碗餛飩差點沒端穩。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林峰，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口供。
山本一郎，代號櫻花，隸屬日軍參謀本部特高科，一周前抵達滬城，任務是探查第三軍的布防情況，還未來得及與上線“信鴿”接頭。
上線聯絡方式，接頭暗號，甚至他個人的一些癖好，都寫的清清楚楚。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趙峰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手下的老審訊員用盡了法子，連鞭子都抽斷了一根，都沒讓這家夥吭一聲。
“我跟他聊了聊人生，談了談理想。”林峰的回答雲淡風輕。
“說人話！”趙峰急了。
“我給他講了個關於螞蟻的故事。”林峰停下腳步，“用了一點小小的心理戰術。”
他把所謂的“蟻刑”簡單描述了一遍，包括最後滴在他傷口上的那滴“特制藥水”。
趙峰聽完，後背一陣發涼。
這小子，心也太黑了。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可轉念一想，對付這幫沒人性的倭人，就得用這種非常規的手段。
“行，你小子夠狠。”趙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這次是發自內心的佩服，“這碗餛飩你吃了，我去跟科長匯報，這份功勞，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
林峰回到法租界的公寓時，天光已經大亮。
他走到自己房門前，腳步頓了頓，瞥了一眼隔壁蘇晴的房間。
房門緊鎖着。
他確認了一下走廊兩端無人。
隨後他繞到公寓樓的後方，觀察了一下地形。
二樓的陽台之間距離很近，對他來說，翻過去易如反掌。
他手腳並用，幾個起落就悄無聲息地翻進了蘇晴家的陽台。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根細細的鐵絲，卻發現陽台的門是虛掩着的。
他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撲面而來。
房間裏陳設簡單，收拾得井井有條，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峰發動了鷹眼。
整個世界褪色，只有關鍵物品散發着微光。
他的視線落在房門上，門框頂上，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頭發正泛着柔和的白光，這是屋主用來確認是否有人進入的簡易機關。
真夠謹慎的。
他的視線繼續掃過房間，最後停留在床頭櫃上。
床頭櫃的側面，一塊木板的顏色比周圍深了那麼一丟丟，在鷹眼的視野裏，呈現出可以互動的金色輪廓。
暗格。
林峰走過去，手指在木板的邊緣輕輕敲擊幾下，找到了活動的卡扣。
木板無聲地彈開，裏面放着一個不大的木盒。
他打開木盒，裏面只有一本紅色封面的小冊子。
《論持久戰》。
果然。
林峰將冊子放回盒中，把暗格恢復原狀，又走到門口，用鐵絲小心翼翼地將那根頭發撥回原位，確保一切和他進來時一模一樣。
做完這些，他才從陽台原路返回，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着。
確認了蘇晴的身份，接下來該怎麼辦？
直接接觸？不行，太冒失了，自己現在的身份是軍事情報處的人，一旦暴露，對雙方都是滅頂之災。
他需要一種方式，可以在關鍵時刻幫助對方，或者傳遞一些簡單的信息，但又絕對不能暴露自己。
一種單向的，安全的聯系。
他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一個伴隨了他三年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標志。
袖劍。
一把可以藏在袖子裏的，出其不意的刺殺利器。
在這個時代，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大殺器。
他從箱子裏找出紙和筆，憑借着記憶，迅速畫出了袖劍的結構圖。
雙動式，帶鎖定裝置，劍刃由彈簧鋼打造，外殼用黃銅。
圖紙畫好，他換上一身便服，帶着圖紙和一些美金出了門。
滬城龍蛇混雜，不缺手藝高超的匠人。
他在一條老街的深處，找到了一家掛着“王記鐵鋪”招牌的小店。
一個赤着上身，肌肉虯結的老師傅正在爐火前揮汗如雨。
“老師傅，打攪了。”林峰走上前。
老師傅停下手裏的活，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小哥，要打點什麼？”
林峰沒有多廢話，直接將圖紙和十塊美金拍在了鐵砧上。
“我想打這個東西，一周之內能做出來嗎？這是定金。”
老師傅拿起圖紙看了看，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些驚訝。這圖紙畫得太精細了，上面的結構他聞所未聞。
再看到那十塊綠油油的美金，他的態度更熱情了。
“小哥你放心，這活兒我接了！”老師傅拍着胸脯保證，“五天！五天我就給你做出來，保準跟圖紙上一模一樣！”
“好。”
林峰留下一個取貨的暗號，便轉身離去。
傍晚時分，他從外面回來，剛走到公寓樓下，就看到蘇晴提着一個菜籃子，也正準備上樓。
兩人在樓梯口不期而遇。
蘇晴看見他，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低着頭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林峰也沒有說話，兩人擦肩而過，各自回屋。
下午，林峰正在房間裏擦拭新領的手槍，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是孫強。
“組長，趙副官讓您去一趟情報處，科長也在。”
林峰把槍收好，跟着孫強來到情報處。
趙峰的辦公室裏，行動科科長李偉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林峰來了，坐。”李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科長，趙副官。”林峰敬了個禮。
“你的功勞，我已經報上去了，處座很高興，嘉獎令很快就會下來。”李偉的臉上滿是欣賞，“不過，現在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們六組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