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如墨的霧氣毫無征兆地從山谷深處涌出,瞬間吞噬了《尋龍秘藏》劇組精心搭建的崖邊外景。前一秒還是導演陳胖子聲嘶力竭的“Action!”,下一秒,刺骨的寒意和詭異的死寂就籠罩了所有人。
“怎麼回事?燈光!燈光呢!”陳導暴躁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遙遠而失真。幾盞大功率探燈徒勞地穿透翻滾的灰白,光柱被扭曲、吞噬,只能照亮眼前幾米翻騰的霧浪。
木小迪穿着一身颯爽的探險服,正吊着威亞在離懸崖邊緣不足兩米的地方完成一個高難度的騰躍動作。霧氣襲來時,她只覺得一股冰冷粘稠的力量包裹住全身,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連腳下堅實的岩石都感覺不到了。風聲消失了,劇組的嘈雜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沖刷耳膜的嗡鳴。
“威亞!穩住威亞!”副導演驚恐的尖叫穿透霧氣,帶着破音。
木小迪感到腰間和安全繩連接處的卡扣猛地一鬆!並非完全斷裂,而是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侵蝕、幹擾了機械結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噠”聲,緊接着便是令人絕望的失重感!
“啊——!”
尖叫聲卡在喉嚨裏,巨大的慣性裹挾着她,不是向後倒向安全區域,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狠狠拽向前方——那片被濃霧徹底吞噬、深不見底的懸崖!
下墜!瘋狂的下墜!
冰冷刺骨的霧氣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失重的恐懼攥緊了心髒。木小迪本能地揮舞手臂,試圖抓住什麼,但只有虛無。她的明星光環、千萬粉絲的追捧、經紀人的喋喋不休、資本精心包裝的人設……在這一刻全都化爲烏有,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鋪天蓋地的恐懼。
這絕不是普通的山谷!她模糊地想。下墜的速度似乎違反了物理定律,時快時慢。霧氣中,扭曲的、非人的影子一閃而過,帶着令人窒息的惡意。耳邊響起若有若無的低語,混雜着金屬摩擦和野獸的嘶鳴,直刺靈魂深處。口袋裏的手機屏幕在墜落的瞬間就徹底熄滅,連一絲掙扎的火花都沒有。
“救命!誰來救救我!”她終於喊了出來,聲音在死寂的深淵裏顯得微弱而絕望。
突然,下方傳來一股更加強大的吸力!濃霧猛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下方並非預想中的岩石或樹木,而是一個旋轉的、散發着幽暗紫光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如同怪獸張開的巨口,散發着毀滅性的氣息。幾根暗紅色、布滿詭異吸盤的粗壯藤蔓如同活物般從漩渦邊緣探出,閃電般卷向正在墜落的木小迪!
完了!木小迪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她甚至能聞到藤蔓上那股令人作嘔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就在那布滿吸盤的藤蔓尖端即將觸碰到她腳踝的刹那——
腳下,那吞噬一切的紫色漩渦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鎮國府,代號“玄武”的地下指揮中樞。
這裏沒有窗戶,只有冰冷的合金牆壁和無數的全息光屏。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威壓。巨大的中央主屏上,復雜的符文線條與精密的電子地圖交織,實時監控着夏國境內數個被標記爲“禁”的區域能量波動。
王也坐在指揮席上,身形挺拔如淵渟嶽峙。他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玄色勁裝,材質非絲非革,在冷光源下泛着內斂的幽光。他面容冷峻,五官線條如同刀削斧鑿,一雙眸子深邃得仿佛能吸納光線,此刻正平靜地注視着主屏一角劇烈閃爍的紅點——坐標:盤龍谷禁地(外圍)。
一個穿着類似制服、肩甲上烙印着猙獰白虎徽記的魁梧漢子正肅立匯報,聲音低沉而清晰:
“王,‘夜梟’小隊確認越境,目標區域C7,距盤龍谷禁地外圍緩沖區僅三十公裏。對方使用了‘相位扭曲’幹擾我方常規探測,意圖不明,但能量讀數顯示攜帶高危級靈能武器。”
王也的目光甚至沒有波動,只從薄唇中吐出兩個字,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坐標。”
“已鎖定,C7-β區域。”白虎堂主雷震立刻回應。
“清除。”王也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冰冷的鐵律下達。
“是!”雷震眼中精光爆射,對着通訊器低吼:“白虎三組,坐標C7-β,‘夜梟’小隊,執行‘湮滅’指令!重復,執行‘湮滅’指令!”
命令下達的瞬間,主屏一角切換出實時戰鬥畫面。畫面有些扭曲,顯然是受到對方相位幹擾的影響,但仍能看到三道包裹在熾白色罡氣中的身影如同出膛炮彈般撕裂空氣,瞬間突入一片密林。對方穿着高科技光學迷彩的身影倉促顯現,靈能武器剛剛亮起幽光,就被狂暴的罡氣撕碎、湮滅。戰鬥短暫、高效、殘酷,沒有多餘的呐喊,只有能量碰撞的悶響和敵人瞬間被分解的殘影。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充分展示了鎮國府白虎堂精銳碾壓級的實力和冷酷無情的鐵血風格。
“目標清除。未發現平民波及。”雷震沉聲匯報。
王也微微頷首,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主屏上那個代表盤龍谷禁地的紅點。它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顏色也從警示的橙紅迅速轉變爲刺目的深紅!同時,一串代表空間結構異常、高能生物反應、核心防護層觸發的符文瘋狂跳動!
“盤龍谷核心區,‘沉淵’節點異常激活!能量讀數突破閾值!有……有生命體墜入!”負責監控的玄武堂成員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驚駭。“能量特征分析……是……是普通人類女性?不可能!她怎麼突破外圍結界的?!”
普通人類?墜入沉淵節點?
王也的眉頭終於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違背了所有已知規則。盤龍谷禁地的外圍結界足以讓任何誤入者暈頭轉向無功而返,核心區更是絕對的死地。一個普通女性明星(屏幕上迅速調出了木小迪的基本信息)如何能精準墜入最危險的“沉淵”?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沉淵”節點一旦被意外激活或破壞,後果不堪設想。那裏封印着的東西,絕不能有失!
沒有任何猶豫,王也的身影在主控室衆人眼前驟然變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下一刻,指揮席上已空無一人。空氣中只留下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漣漪和冰冷的餘韻。
盤龍谷禁地,沉淵漩渦之上。
木小迪看着那纏繞着死亡氣息的藤蔓卷來,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一股無形的、浩瀚如山嶽的力量驟然降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瘋狂旋轉的紫色漩渦猛地一滯,發出痛苦的哀鳴。那幾根卷向木小迪的恐怖藤蔓,在距離她身體不足一尺的地方,無聲無息地寸寸碎裂、湮滅,化爲齏粉消散在霧氣中。
木小迪下墜的身體被一股柔和卻無比堅韌的力量托住,懸停在半空。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
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一片清晰的區域。在她面前,一道身影背對着她,凌空而立。
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孤峰傲雪。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一種鎮壓天地、令萬物俯首的恐怖威壓。他腳下是那仍在咆哮卻無法寸進的毀滅漩渦,周圍是翻滾着詭異影子的濃霧,而他站在那裏,仿佛就是這片死亡之地的絕對主宰。
他……他是誰?是神?還是魔?
木小迪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和對眼前這超越認知一幕的極致震撼。
冰冷。死寂。
木小迪被那股柔和的力量緩緩放在一塊相對平整、散發着微弱青光的冰冷岩石上。雙腳觸地帶來的微弱踏實感,絲毫無法驅散她骨髓裏滲出的寒意和靈魂深處的顫栗。她癱坐在那裏,渾身溼透(不知是冷汗還是霧氣),頭發凌亂地粘在蒼白的臉頰上,昂貴的探險服沾滿了泥濘和苔蘚,狼狽不堪。
她大口喘着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只能本能地仰視着那個救了她、卻又散發着比深淵更可怕氣息的背影。
那人緩緩轉過身。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卻又無比古老的臉。冷峻,完美,如同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找不出一絲瑕疵,卻也找不出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深邃的眼眸如同兩潭亙古不化的玄冰,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探究,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審視物品般的漠然和……一絲極快閃過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微微疑惑?他的玄衣在禁地幽暗的光線下流動着內斂的光澤,更襯得他氣質孤高絕倫,仿佛與這污濁恐怖的塵世格格不入。
木小迪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幾乎忘記了呼吸。恐懼依舊存在,但在那極致的恐懼之下,一種更復雜、更陌生的情緒在瘋狂滋生。是他!在那毀滅的漩渦前,如同神祇(或者說魔神)降臨,以絕對的力量碾碎了那恐怖的藤蔓!他強大到超越了人類的想象!他……他守護着這裏?這個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地方?
“名字。”一個冰冷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如同寒鐵相擊。聲音不大,卻直接穿透耳膜,烙印在腦海裏。
木小迪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回答:“木…木小迪!”聲音帶着劇烈的顫抖。
“如何進入此地?”依舊是冰冷的質問,沒有半分情緒。他的目光掃過她身上的威亞裝備殘片,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堆礙事的垃圾。
“拍…拍戲…威亞…故障…掉下來了…”木小迪語無倫次,努力想解釋清楚,但在對方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下,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她注意到他玄衣的袖口和下擺處,沾染着幾滴尚未完全幹涸的、暗紅色的印記。那不是禁地的污穢,那是…血?新鮮的血跡!他剛才……在別的地方戰鬥過?爲了守護什麼?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進她的腦海。他不是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裏的魔神,他是這片禁地的守護者!他在對抗着什麼她無法想象的敵人!恐懼依舊,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卻在心底悄然蔓延。那冰冷外表下,是否也背負着常人無法想象的重擔和孤獨?他剛才看自己時那一閃而過的疑惑……是什麼?
就在這時,王也的耳畔(或者說他佩戴的某種無形通訊裝置)傳來一個冰冷急促的電子音匯報:“王,‘夜梟’殘部引爆‘蝕骨蜂巢’,目標:青石鎮民用儲氣站!已造成恐慌,威脅平民!”
王也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幽深冰冷,如同萬載寒潭。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但木小迪卻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驟然下降了好幾度,一股無形的殺氣讓她汗毛倒豎。
他不再看木小迪,目光投向濃霧深處某個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間。
“待在此處。”冰冷的命令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不容置疑,帶着一種裁決生死的威嚴。“勿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驟然從原地消失。沒有風聲,沒有光影,就那麼憑空不見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木小迪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發光的岩石上,被翻涌的詭異濃霧和下方依舊散發着不祥紫光的沉淵漩渦包圍。
巨大的恐懼再次攥緊了她。待在此處?這裏到處都是要命的東西!勿動?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他要去哪?那個“蝕骨蜂巢”是什麼?青石鎮…那裏有平民!他…他還會回來嗎?
回來之後呢?他說的“處置”……是什麼意思?
木小迪抱緊瑟瑟發抖的身體,環視着這片如同噩夢般的禁地。王也那孤高絕倫、強大如神魔的身影,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她驚魂未定的心湖深處,帶着冰冷的溫度,和一絲讓她自己都感到戰栗的、初生的、難以言喻的悸動。等待她的,將是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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