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午,今年十七歲,是個穿越者——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我右手按着的這台價值八百萬的“天賦檢測儀”,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哀鳴,屏幕上的能量讀數像瘋了一樣往上跳,最後“砰”一聲,冒出了黑煙。
場死寂了三秒。
然後炸了。
“儀、儀器壞了?”班主任老陳的聲音在顫抖。
“不。”監考官盯着備用屏幕上那串突破天際的數值,臉色蒼白得像紙,“是……爆表了。”
“爆表是什麼意思?”校長擠過來,禿頂上全是汗。
“意思是,”監考官轉過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怪物,“這台理論上能檢測SS級天賦的全國統一制式儀器,測不出他的上限。”
更準確地說,是測不出我其中一個天賦的上限。
我叫林午,十七歲,穿越者。三個月前,我在另一個世界死了——那個世界正在崩塌,魔法與科技最後的防線被撕裂,我在守護一座藏書塔時,被維度裂縫吞噬。
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同樣叫林午的高中生。
父母雙亡,靠撫恤金活着,成績中遊,性格孤僻——標準的主角開局模板。
但很快我發現不對勁。
這個世界,有問題。
靈氣復蘇百年,東西方超凡體系並存,科技樹點歪,妖魔在陰影裏蠕動。而原身林午的父母,不是普通研究員。
他們是研究的是“世界縫隙”。
死因:實驗室“意外”能量泄露。
遺物盒裏只有三樣東西:一張燒掉一半的全家福,一本寫滿我看不懂符號的筆記,還有一枚冰涼的金屬片。
金屬片上有道裂痕。
那道裂痕,和我穿越時看到的、吞噬我的那道維度裂縫,一模一樣!
“林午同學!”校長抓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嚇人,“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說話。
因爲我的左手——在褲兜裏的那只手——掌心正緊緊握着那枚金屬片。
它在發燙。
不,不是物理上的燙,是某種更深層的共鳴。仿佛有什麼東西,沉睡了十七年,直到我的右手觸發檢測儀,直到“萬象主宰”這個SSS級天賦被強行喚醒——
它,也蘇醒了。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維度,一本“書”,在我的意識裏展開。
封面暗沉,沒有名字,只有一道和金屬片上一模一樣的裂痕。它自動翻開,空白的紙面上,字跡如血般滲出:
【悖論之書】
規則級概念天賦
能力:記錄、解析、重構你所觸及的“定義”。
當前觸發:你正被“高考天賦檢測協議”定義。
檢測到協議漏洞:未包含“雙重天賦”判定條款,是否進行遮蔽?
我瞳孔驟縮。
兩個。
我覺醒了兩個天賦。右手那個,驚天動地,金光沖霄,讓全國統一制式儀器當場爆表。左手這個,寂靜無聲,卻直接在質問這個世界的“規則”。
“林午?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去醫務室?”老陳焦急地問。
我搖頭,在意識裏選擇了“是”。
下一秒,異變發生。
檢測儀殘骸上原本開始紊亂的能量流,突然被強行“梳理”。那些沖天的金光像被無形的手收束、壓縮,最後凝聚成一道純粹的光柱,注入儀器——然後,屏幕上跳出了最終評級:SSS
天賦:萬象主宰(全元素親和)
全場再次死寂,然後爆發出比剛才更瘋狂的聲浪。
“三S!真的是三S!”
“百年第一人!”
“快!通知教育部!通知軍區!”
記者們像聞到血的鯊魚涌上來,閃光燈連成一片。我被校領導護在中間,像個珍惜動物一樣被簇擁着往教學樓走。
轉身的瞬間,我用餘光瞥見場邊緣。
那裏停着三輛黑色越野車,沒有牌照。車旁站着幾個人,穿着普通的便裝,但站姿筆直得像標槍。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人,正拿着平板快速記錄,偶爾抬頭看我一眼。
眼神不是驚訝,不是狂熱,是審視,是“果然如此”的確認。
他們早就知道我會覺醒?還是說,他們在等我覺醒?
“林午同學,別緊張。”校長拍着我的背,聲音激動得發顫,“你這是爲校爭光!爲國家爭光!放心,學校一定給你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培養……”
我低着頭,假裝被嚇到,手指卻在褲兜裏反復摩挲那枚金屬片。
意識深處,那本《悖論之書》沒有合攏。
它翻到了新的一頁,上面正在自動生成文字:【檢測到外部觀測】
來源:未知組織(權限不足,無法解析)
觀測方式:靈能掃描(強度7級)、規則波動捕捉(精度A)
意圖分析:79%可能性爲“天賦收錄”,21%可能性爲“威脅評估”
建議:保持僞裝,避免展露“規則級”異常
僞裝,這是我過去三個月練得最好的技能。假裝自己是剛穿越、懵懂無知的十七歲少年,假裝對父母的死只有悲傷沒有懷疑,假裝沒發現抽屜夾層裏那份被燒掉一半的“世界縫隙穩定性報告”。
報告最後一頁,有我父母的親筆籤名,還有一行小字:
“若實驗失敗,裂隙擴張不可逆,則啓動‘悖論協議’——尋找能承載‘定義之書’的適格者。”
定義之書。
我握緊了金屬片。
掌心的燙意越來越明顯,幾乎要烙進骨頭裏。那本書在意識中微微震動,仿佛在回應我的觸碰。
“林午,你先在會議室休息,我們已經聯系了市裏的領導,他們馬上就到……”校長還在絮叨。
我抬起頭,透過會議室窗戶看向外面。
場已經,媒體被攔在外圍,但鏡頭依然對準這裏。遠處,那三輛黑色越野車還停着,戴眼鏡的女人已經放下平板,正在打電話,她說話時,嘴唇開合的速度很規律。
我眯起眼,前世作爲藏書塔守護者,我學過唇語——不止一種。
她的口型,是標準的大夏聯邦軍方加密語式:“目標確認,雙重天賦者,潛質SSS+。”
“右手天賦‘萬象主宰’已公開,左手天賦‘未解析’,能量波動已遮蔽。”
“建議:啓動‘搖籃’協議,引導其進入‘邊緣學院’。”
“重復,引導其進入邊緣學院。”
邊緣學院,全稱“星輝邊緣聯合高等研修院”,俗稱“廢柴學院”,專收那些天賦低下、能力古怪、或者被主流體系排斥的學生,社會評價那就是個垃圾回收站。
軍方秘密指令:引導我這個“百年第一天才”進去?
有意思。
“林午,喝水。”老陳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手還在抖。
我接過,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沸騰的思緒稍微冷靜。
他們在計劃什麼?
我父母的研究,世界縫隙,悖論協議,定義之書……還有我這個“適格者”。
以及,爲什麼是我穿越過來?是巧合?還是說……我就是那個“協議”啓動的結果?
會議室門被推開,幾個穿着正式的中年人快步走進來,口別着市教育局的徽章。爲首的是個禿頂男人,一進來就握住我的手,力氣很大:“林午同學!恭喜你!你是我們市的驕傲!不,是全國的驕傲!”
他的笑容很標準,但眼神在打量我,像在評估一件剛出土的文物。
我低下頭,做出靦腆的樣子:“謝謝領導。”
“別緊張,別緊張。”禿頂男人拍着我的肩,“你的未來不可限量!我們已經通知了首都大學、魔都超凡學院、還有聯邦第一軍校……他們都會派專人來接你!你想去哪所?隨便挑!”
全場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校長在搓手,老陳在咽口水,教育局的人眼含期待。
窗戶外,那個戴眼鏡的女人已經打完電話,正抱着手臂看着這裏,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她在等我的回答。
等“天才”做出“理所當然”的選擇。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帶着點茫然和不安的表情:“我……我想去星輝邊緣學院。”
死寂。
比檢測儀爆表時更徹底的死寂。
禿頂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什、什麼?”
“邊緣學院。”我重復,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查過了,那裏……更適合我。”
“胡鬧!”校長第一個跳起來,“那是廢柴學院!你去那裏什麼?你可是三S級!全國唯一的——”
“我想去。”我打斷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會議室裏炸了。
勸說的、質問的、甚至開始懷疑我精神狀態的。只有老陳沒說話,他看着我,眼神復雜,欲言又止。
我無視了所有聲音,轉頭看向窗外。那個戴眼鏡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擴大了。
她對我點了點頭,用口型說了兩個字:“聰明。”
然後她轉身上車,黑色越野車無聲駛離,我收回目光,握緊了褲兜裏的金屬片。
它終於不再發燙。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與我的靈魂徹底融合的觸感。
意識裏,《悖論之書》緩緩合攏。
但封面上那道裂痕,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