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市的夜晚,像一杯兌了工業酒精的廉價啤酒。
路燈昏黃,霓虹廉價,街上飄着燒烤攤的油煙味和下水道的餿味。我在距離邊緣學院三公裏外,找了個最破的小旅館住下——前台大媽戴着老花鏡登記身份證時,盯着我的臉看了足足五秒。
“你是不是……電視上那個?”
“不是。”我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哦。”她低下頭,在登記簿上寫下“林二”,“一晚上八十,押金一百,熱水晚上十點停,Wi-Fi密碼貼在牆上。房間在四樓,沒電梯。”
我拎着背包上樓。
房間比我想象的還糟。牆皮剝落,床單發黃,窗戶關不嚴,夜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帶着遠處化工園區的酸味。
但我沒得選。
車站分開時,白薇薇小聲警告我:“別住學院附近的酒店,也別用真名。‘他們’在盯着。”
“他們”是誰,她沒說。
但我知道。
鎖好門,我把背包扔在床上,從最內層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地圖,攤在發黴的桌面上。
台燈光線昏暗。
我用指尖沿着地圖上的紅線移動——那是白薇薇標注的“危險區域”。
圖書館地下三層,被她用紅筆塗成了近乎全黑。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很用力,幾乎劃破了紙:
“別去。會死。”
我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打印的紙條:
“你父母不是意外死亡。想知道真相,九月十五,邊緣學院圖書館地下三層,午夜十二點。”
九月十五。
今天是九月八。
還有一周。
但我等不了。
不是我不守時,而是今天在車上發生的事告訴我——時間不站在我這邊。“界碑”組織已經開始動手了,它們要搶在九月十五之前,拿到“鑰匙”,或者毀掉“鑰匙”。
而白薇薇,就是那把鑰匙。
如果我是設局的人,我會怎麼做?
我會在九月十五之前,在約定地點布下天羅地網。要麼抓住來赴約的人,要麼直接炸掉整個圖書館。
所以,不能等。
必須提前去。
必須趕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摸清圖書館地下三層的情況。
哪怕有危險。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規劃路線。
地圖上,邊緣學院被一圈高高的圍牆圍着,圍牆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監控探頭,還有靈能感應符文——這是標配。但白薇薇在地圖背面,用鉛筆標注了幾個“漏洞”。
東牆,靠近老鍋爐房的位置,有一段圍牆在三個月前被暴雨沖垮過,雖然修補了,但符文陣列的連接點有0.3秒的延遲。翻牆時只要抓住那0.3秒,就能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溜進去。
圖書館在主教學樓後面,是一棟老式的五層建築,帶一個地下室——地圖上只標注到地下室一層。但白薇薇在“地下室一層”下面,手繪了一段向下的樓梯,旁邊畫了個問號。
“地下二層?”我皺眉。
不,不是。
是“地下三層”。
她沒畫出來,但她知道那裏存在。
怎麼知道的?
我把地圖翻過來,在背面角落裏找到一行極小的字:
“三年前,我爸喝醉了說的。他說圖書館下面有個‘門’,門後面是‘書’。我媽讓他閉嘴,然後他們吵了一架。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吵架。”
白薇薇的父母。
也是研究員?
我閉上眼,《悖論之書》自動翻頁,開始檢索白薇薇今天的能量特征、語言模式、微表情。
結論很快浮現:
【分析對象:白薇薇】
-父母職業:聯邦能源研究院(對外),實際隸屬‘特殊材料研究部’(機密)
-關聯線索:三年前‘特殊材料研究部’發生實驗事故,兩名研究員重傷,終止
-時間點吻合:白薇薇僞裝天賦始於三年前
-推論:白薇薇父母參與的,與‘鑰匙/門/書’相關。事故後,白薇薇成爲目標,被迫僞裝
又是三年前。
又是事故。
又是父母。
這世界上的巧合,未免太多了。
我睜開眼,把地圖折好,塞回背包最內層。
然後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
街道對面,那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停着一輛黑色轎車。
車裏有人。
駕駛座上的人正在抽煙,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副駕駛的人低頭看着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臉——是白天在車站見過的,聯邦超凡事件處理科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他們在監視我。
或者說,在“保護”我。
我拉上窗簾,回到床邊,開始收拾東西。
必要的裝備:金屬片、紙條、手機、充電寶、一把從五金店買的美工刀(拆了包裝,刀刃用靈力處理過,能劃開低級妖物的皮膚)、還有一小包鹽——不是食用鹽,是混合了朱砂和鐵屑的“破邪鹽”,網上教程教的,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有備無患。
全部塞進一個腰包裏,貼身綁好。
然後,我換上一身全黑的運動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對着衛生間模糊的鏡子看了看。
很好,像個準備入室的小賊。
晚上十一點,我關掉房間的燈,從窗戶翻了出去。
四樓不高,外牆有老式的水管和空調外機架,爬下去不難。前世在崩塌的世界裏求生存時,我爬過比這危險十倍的地方。
落地時悄無聲息。
我從旅館後巷繞出去,避開正門那條街,沿着背街小巷往學院方向走。
星輝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真實。
白天那些光鮮的招牌、整潔的街道、匆忙的行人,到了晚上全部褪色。巷子裏堆着垃圾袋,流浪貓翻找食物,醉漢靠在牆角嘔吐,發廊的粉色燈光裏坐着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我壓低帽檐,快步穿過這些景象。
二十分鍾後,我站在了邊緣學院東牆外。
老鍋爐房已經廢棄了,鐵門鏽蝕,窗戶破碎。圍牆確實有一段顏色較新,是後來修補的水泥,還沒完全透,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
我蹲在陰影裏,等了五分鍾。
確定周圍沒人後,我集中精神,調動《悖論之書》。
【目標:圍牆符文陣列】
-類型:基礎警戒陣(靈能感應型)
-覆蓋範圍:全長2.3公裏,節點47個
-漏洞檢測:節點19與節點20連接處,因修補導致靈能回路延遲0.2-0.4秒
-建議:在延遲窗口內翻越,可避免觸發
0.4秒。
夠了。
我後退幾步,助跑,蹬牆,手扒住牆頭,用力一撐——
身體騰空的瞬間,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悖論之書》賦予的“規則視覺”。
圍牆頂端,無數淡金色的靈能絲線交織成網,像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整個學院。這些絲線在有規律地脈動,每秒鍾完成一次完整的掃描。
而在我翻越的位置,有兩絲線之間,出現了一個極短暫的“空洞”。
0.3秒。
比預估的還短。
我縮緊身體,像一條魚一樣從那個空洞裏鑽了過去。
落地,翻滾,蹲伏。
一氣呵成。
圍牆內是學院的邊緣地帶,一片荒廢的小樹林,地上堆着枯葉和建築垃圾。遠處,主教學樓的輪廓在月光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我對照地圖,確認方向。
圖書館在主教學樓北側,是一棟獨立的老樓,風格很古怪——下半部分是中式飛檐,上半部分卻是西式的圓頂,像是兩個不同時代的建築硬拼在一起。
我從樹林裏穿過去,盡量貼着陰影走。
路上遇到了兩撥巡邏的保安,但都很敷衍,一邊走一邊刷手機,嘴裏抱怨着工資太低。我輕鬆躲過。
十分鍾後,我站在了圖書館後門。
門是木質的,刷着暗紅色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門上掛着一把老式的黃銅鎖。
我伸手碰了碰鎖。
《悖論之書》提示:
【物品:老舊黃銅鎖】
-狀態:已鏽蝕(物理層面)
-附加:微弱封印符文(靈力層面)
-破解方式:注入微量火屬性靈力,融化石蠟內芯即可打開(注意控制溫度,避免觸發警報)
石蠟內芯?
我湊近看了看,鎖孔深處確實有一層半透明的、像是蠟的東西。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絲極細微的火靈力——控制在E級左右,剛好能融化石蠟,又不會產生明顯能量波動。
輕輕入鎖孔。
“嗤……”
細微的灼燒聲。
鎖芯裏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我轉動鎖柄,門開了。
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我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
圖書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
一樓是大廳,天花板很高,吊着老式的枝形吊燈,燈沒開,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提供一點微光。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書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按照地圖,地下室的入口在圖書館最裏面,樓梯間後面。
我貼着牆壁往前走,腳下是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
走到一半時,我突然停住了。
不對勁。
太安靜了。
不是說沒有聲音的那種安靜,而是……連最基本的“環境噪音”都沒有。沒有蟲鳴,沒有風聲,沒有遠處街道的車聲。
像是進入了一個完全隔絕的空間。
我低頭看向地面。
地毯上,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粉末,鋪成了一條線,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間。
陣法。
警戒陣。
而且不是學院官方布置的那種——這種銀色粉末是“月塵”,一種很珍貴的靈能材料,專門用來繪制高階隱匿和警戒陣法。
有人在圖書館裏布了私陣。
是誰?
白薇薇?還是“界碑”的人?或者……圖書館本身就有守衛?
我蹲下身,仔細觀察那條線。
《悖論之書》開始解析:
【陣法類型:月華警戒陣(簡化版)】
-功能:踏入者觸發警報,布陣者即刻感知
-破解方式:以‘暗影’屬性靈力覆蓋腳步,可暫時屏蔽感應(持續時間:3秒)
暗影屬性?
我沒有。
但《悖論之書》下面浮現出新的一行字:
【臨時解決方案:修改‘光’的定義】
-將‘光無法被完全遮蔽’暫時修改爲‘此處光線可被完全吸收’
-代價:輕度視力模糊(持續10分鍾)
-是否執行?
我選擇了“是”。
眼睛突然一痛,像是被強光閃了一下。
但下一秒,我感覺到身體周圍的光線開始“扭曲”。不是變暗,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在我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暗影外殼”。
我抬腳,踏過那條銀色粉末線。
粉末沒有反應。
三秒。
我快步穿過大廳,走到樓梯間門前。
門是鐵質的,刷着綠漆,上面貼着一張褪色的告示:“地下室維修,禁止入內”。
我推開門。
樓梯向下延伸,沒入黑暗。
我從腰包裏掏出一個小手電,擰亮——光柱很細,只能照亮前方兩三米。
樓梯很陡,牆壁上滲着水珠,空氣溼陰冷,帶着一股發黴的紙味和……若有若無的腥味。
和海妖身上的腥味很像。
我放慢腳步,一級一級往下走。
地下一層。
這裏是一個儲藏室,堆滿了廢棄的桌椅、破損的書架、還有成箱的舊檔案。灰塵很厚,手電光柱裏能看到漂浮的塵埃。
按照地圖,地下三層的入口,應該在地下一層的最深處,一個隱蔽的暗門後面。
我穿過堆積如山的雜物,走到儲藏室盡頭。
牆上掛着一幅巨大的、蒙着灰塵的世界地圖。地圖是幾十年前的版本,有些國家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我伸手,按照白薇薇在地圖背面標注的提示,按住了地圖上“星輝市”的位置。
用力一推。
“嘎吱——”
地圖像一扇門一樣,向裏打開了。
露出後面一條向下的、更窄的樓梯。
樓梯沒有扶手,台階是粗糙的水泥,邊緣已經破損。牆壁上連最基本的塗料都沒有,着紅磚,磚縫裏長着暗綠色的苔蘚。
腥味更濃了。
我握緊美工刀,走下樓梯。
地下二層。
這裏比地下一層更空曠,像是一個廢棄的實驗室。牆上還留着固定實驗儀器的支架,地面有排水溝,溝裏殘留着黑褐色的、像是涸血跡的東西。
房間中央,放着一張金屬手術台。
台面上有暗紅色的污漬。
還有四斷裂的、鏽跡斑斑的鐵鏈,鎖在手術台四角。
這裏不是圖書館。
至少,不完全是。
我用手電掃過牆壁,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個銘牌,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
“特殊生物樣本處理室——聯邦特殊材料研究部,1978年設立,1999年關閉。”
1999年。
正好是靈氣復蘇全面公開的前一年。
所以,邊緣學院在成爲“學院”之前,是某個秘密研究機構的遺址?
而圖書館,就建在這個遺址上面?
我繼續尋找地下三層的入口。
按照常理,應該在地面或者牆壁上有暗門。但我找了整整十分鍾,摸遍了每一塊磚,敲遍了每一寸地面,都沒找到。
難道白薇薇的信息錯了?
或者……入口需要特殊條件才能打開?
我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嚐試調動《悖論之書》的“解析”功能,掃描整個空間。
【空間結構分析中……】
-當前層:地下二層(原‘特殊生物樣本處理室’)
-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正下方存在‘空間褶皺’(人爲制造)
-入口開啓條件:需‘鑰匙’或‘權限者’血脈認證
-‘鑰匙’定位:白薇薇(距離:312米,位於學院外旅館)
-替代方案:以‘規則級能量’強行撕開空間褶皺(代價:中度靈魂損傷,可能觸發未知防御機制)
強行撕開?
我猶豫了。
靈魂損傷不是開玩笑的。而且,可能觸發防御機制——誰知道當年那些研究員在這裏留了什麼後手?
但來都來了。
我咬咬牙,伸出右手,按在地面上。
調動《悖論之書》的力量,不是攻擊,而是“感知”和“滲透”。
暗金色的能量從我掌心流出,像水銀一樣滲入水泥地面,向下延伸。
一厘米。
十厘米。
一米。
在深入地下大約兩米的位置,我“觸碰”到了那個“空間褶皺”。
很難形容那是什麼感覺。
像是一層極薄的、有彈性的膜,包裹着另一個空間。膜的表面流淌着復雜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悖論之書》的視覺裏,像活物一樣蠕動、變化。
我嚐試用能量去“解析”其中一個符文。
就在接觸的瞬間——
“嗡!!!”
整個地下二層,所有的牆壁、地面、天花板,同時亮起了刺眼的紅光!
無數道紅色的光線從牆壁裏射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把我困在中央。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的、機械的女聲在房間裏回蕩:
“檢測到未授權規則級能量侵入。”
“身份識別:非‘鑰匙’,非‘權限者’。”
“判定:入侵者。”
“啓動防御機制:三級清除協議。”
三級清除?
我還沒反應過來,地面突然震動。
手術台旁邊的排水溝裏,黑色的污水開始沸騰、翻滾。
然後,從污水裏,伸出了一只手。
白骨的手。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四具殘缺不全的骷髏,從排水溝裏爬了出來。
它們身上還掛着破布片和腐爛的皮肉,眼窩裏燃燒着幽綠色的鬼火。
不是海妖。
是亡靈。
被禁錮在這裏,作爲防御機制的亡靈。
四具骷髏同時轉頭,用空洞的眼窩“看”向我。
然後,撲了過來。
速度極快。
我側身躲開第一具骷髏的撲擊,反手一刀劃在它的肋骨上——
“鐺!”
美工刀斷了。
骷髏的骨頭硬度遠超想象。
第二具骷髏從側面抓來,指骨尖銳如刀,直刺我的脖頸。
我向後仰倒,同時一腳踹在它口,借力向後滑開。
但第三具、第四具已經封住了我的退路。
它們配合默契,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小隊。
麻煩了。
用“萬象主宰”?
不行,元素攻擊對亡靈效果有限,而且動靜太大,會引來上面的保安。
用《悖論之書》修改規則?
但修改“亡靈存在”這種級別的定義,代價我承受不起。
電光石火間,我做出了決定。
我停止後退,反而迎着正面那具骷髏沖了上去。
在它骨爪抓向我面門的瞬間,我抬起左手——不是攻擊,而是按在了它額頭上。
《悖論之書》,解析。
【目標:實驗體亡靈(編號:T-7)】
-狀態:被縛靈符文控制,執行清除指令
-弱點:後頸第三頸椎處,有控制符文核心
-破解:以純淨精神力沖擊符文,可暫時癱瘓控制(持續時間:5秒)
精神力?
我有。
前世守護藏書塔時,我鍛煉出的精神力強度,遠超這個世界的平均水平。
我集中精神,將一股純粹的精神力凝聚成針,對着骷髏後頸的位置,狠狠刺下!
“咔……”
骷髏的動作僵住了。
眼窩裏的鬼火劇烈晃動。
我抓住這個機會,右手並指如刀,凝聚一絲極鋒銳的金元素靈力,對着它後頸——
“嚓!”
骨頭被切斷。
骷髏散架,倒在地上,眼窩裏的鬼火熄滅了。
五秒。
我轉身,如法炮制。
第二具、第三具……
第四具骷髏見勢不妙,突然張開下頜骨,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精神攻擊!
我腦袋一痛,動作慢了半拍。
骷髏的骨爪已經抓到了我前——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
骨爪停在了距離我口不到一寸的位置。
被擋住了。
被一層突然浮現的、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屏障擋住了。
是《悖論之書》。
它自動展開了防御。
書頁在我意識裏瘋狂翻動,浮現出警告:
【檢測到高濃度負能量沖擊】
-自動激活‘概念防御:存在否定’(臨時)
-效果:否定攻擊者‘對你造成傷害’的可能性(持續時間:0.5秒)
-代價:劇烈頭痛,精神力透支
0.5秒,夠了。
我強忍着頭痛,一步踏前,手刀斬落。
最後一具骷髏散架。
房間裏重新陷入寂靜。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聲,和地上四堆白骨。
防御機制解除了?
不。
那個機械女聲再次響起:
“三級清除協議失敗。”
“升級爲:二級清除協議。”
“釋放:實驗體‘縫合怪’。”
縫合怪?
我還沒反應過來,房間角落的牆壁突然“轟”一聲炸開!
碎石飛濺中,一個龐然大物從牆壁後面走了出來。
三米高。
由至少七八種不同生物的屍體碎塊縫合而成,有野獸的四肢,人類的軀,鳥類和魚類的頭顱,還有一條粗壯的、帶着倒刺的尾巴。
它身上沒有皮膚,着肌肉和縫合線,滴着粘液。
最恐怖的是它的臉——三張臉,擠在一個頭顱上,六只眼睛同時睜開,死死盯着我。
“吼——!!!”
它發出混合了野獸、人類和鳥類的咆哮。
然後,沖了過來。
地面在震動。
我轉身就跑。
不是打不過。
是不能打。
這個怪物的能量反應至少是B+級,而且它體內混雜了太多不同的能量屬性,打起來動靜太大,一定會把整個學院的人都引來。
我必須離開這裏。
但樓梯被堵住了。
縫合怪就站在樓梯口。
我沖向房間另一頭,那裏有一扇緊閉的鐵門——剛才沒注意到。
我沖到門前,用力拉——
鎖着的。
“吼!”
縫合怪已經追到身後,巨大的爪子拍了下來!
我向旁邊撲倒,爪子擦着我的後背砸在鐵門上,發出“哐”一聲巨響,鐵門凹陷下去一大塊。
不行,這樣下去會被拍成肉泥。
我咬牙,準備動用《悖論之書》的規則修改能力,哪怕代價再大——
就在這時。
鐵門突然“咔噠”一聲,開了。
不是被我撞開的。
是從裏面,被人推開的。
門縫裏,伸出一只纖細的、蒼白的手。
手上,握着一把銀色的、刻滿符文的。
槍口對準了縫合怪。
“砰!”
不是爆炸的聲音。
是某種高頻的能量脈沖。
一道銀色的光束從槍出,精準地命中了縫合怪口正中央——那裏有一顆巨大的、跳動着的、像是心髒又像是腫瘤的肉瘤。
“噗嗤……”
肉瘤炸開。
黑血和碎肉噴濺得到處都是。
縫合怪的動作僵住了。
三張臉上同時露出痛苦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然後,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崩潰、融化,像蠟像遇到了高溫,變成一灘粘稠的、冒着熱氣的黑色液體。
最後,連液體都蒸發消失。
地上只留下一灘焦黑的痕跡。
我躺在地上,喘着氣,看着鐵門完全打開。
一個人走了出來。
是個女人。
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着白大褂,裏面是簡單的襯衫和西褲,戴着金絲眼鏡,長發在腦後扎成嚴謹的發髻。她手裏還握着那把銀色,槍口冒着淡淡的白煙。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實驗室裏的小白鼠。
“學生?”她問。
“……是。”我爬起來,“新生,林午。”
“林午。”她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三S級,選了邊緣學院。”
她收起槍,回白大褂口袋。
“我是蘇半夏,圖書館管理員兼特殊檔案室負責人。”她推了推眼鏡,“你剛才,試圖闖入地下三層?”
我沉默。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蘇半夏轉身,走向那扇鐵門,“跟我來。”
“去哪?”
“地下三層。”她頭也不回,“你不是想進去嗎?我帶你進去。”
我愣住了。
“爲什麼?”
蘇半夏停下腳步,回頭看我,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復雜的光。
“因爲,”她說,“你剛才用的那種能量……我認識。”
“二十四年前,你父母來找我的時候,用的就是同一種能量。”
“他們稱之爲——‘悖論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