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如同浸透了髒污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龍虎山主峰之上。往日鍾靈毓秀、紫氣氤氳的天師府,此刻死寂如一座巨大的墳塋。風,仿佛也被這沉重的死氣壓得窒息,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凝固。
天師殿內,長明燈豆大的火焰在凝固的空氣中紋絲不動,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卻將三清神像的面容映照得愈發模糊扭曲。香爐冰冷,三柱殘香早已熄滅多時,積攢的香灰如同慘白的骨粉。殿內彌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不是香火味,而是朽木、塵埃、凝固的血液以及某種更深沉、更污穢的存在混合而成的死亡前奏。
張玄清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石磚上,堅硬的棱角透過薄薄的布袍硌着膝蓋,但他毫無所覺。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被眼前那個跪坐在巨大蒲團上的枯槁身影死死攫住。
那是他的師父,龍虎山當代天師張靜虛。
曾經仙風道骨、淵渟嶽峙的師父,此刻只剩下一個被抽空了精髓的殘破軀殼。他的背脊佝僂着,寬大的藏青色道袍空蕩蕩地罩在身上,像裹着一截枯木。道袍的後心處,一片深色的、近乎墨黑的溼痕正在緩慢地、頑固地向外洇染、擴大,散發着鐵鏽混合着腐爛甜膩的血腥氣。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呻吟從師父喉嚨深處擠出,如同破舊風箱最後的喘息。他枯瘦如鷹爪的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蒲團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將蒲團抓穿。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每一次震顫都讓那道袍後心的墨色溼痕擴散一分。
張玄清的心猛地揪緊,喉嚨被無形的手扼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他眼睜睜看着師父艱難地、一寸寸地轉過身來。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
當那張臉終於完全轉向他時,張玄清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血液幾乎凍結!
師父的臉龐已完全失去了人色,呈現出一種死屍般的青灰。曾經睿智深邃的雙眸,此刻一只竟變成了焦黑的窟窿!邊緣是灼燒後蜷曲的皮肉,黑黢黢的孔洞深不見底,仿佛連接着無間地獄。而僅存的右眼,虹膜上布滿了蛛網般的猩紅血絲,它們詭異地蠕動着、交織着,透出一種非人的瘋狂與絕望。嘴唇幹裂發紫,微微翕動着,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突然,師父猛地張開嘴,沒有咳嗽,沒有預兆,一股粘稠得如同融化瀝青般的暗紅血塊,混雜着細碎的、類似內髒碎末的東西,猛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噗嗤!”
滾燙的、帶着刺鼻腥氣的污血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如同活物般迅速攤開、蔓延,形成一片不斷擴大的、不祥的暗紅湖泊。血塊在石板縫隙間微微跳動,像是垂死的心髒碎片。
就在這片污血之中,師父那只完好的、布滿血絲的右眼,死死地、聚焦在張玄清臉上。那只眼睛裏燃燒着最後一點生命之火,卻已無半分溫潤道意,只剩下不顧一切的瘋狂和某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嗬……嗬……玄……清……”
嘶啞、破碎的音節,帶着血沫翻涌的雜音,艱難地從師父喉嚨裏擠出。他猛地抬起那只枯槁、沾滿自身污血的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如劍,指尖閃爍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微芒。
“嗤!”
沒有半分猶豫,那兩根手指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自己胸前那灘不斷擴散的墨色溼痕中心!皮肉撕裂的悶響在死寂的大殿裏顯得格外清晰、殘忍。
張玄清瞳孔驟縮,幾乎要失聲叫出來!他眼睜睜看着師父的手指沒入胸腔,仿佛能聽到骨骼碎裂的微響。
師父的身體繃緊如拉滿的弓弦,僅存的右眼中血絲幾乎要爆裂開來,那是承受着無法想象的劇痛。但他沒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地在胸腔內攪動着!
片刻,那兩根手指猛地抽出!
指尖,赫然蘸滿了粘稠的、散發着奇異微光的血液——那血液並非純粹的鮮紅,而是金紅交雜!金色的部分如同融化的流金,璀璨而神聖;紅色的部分則深沉如淵,透着刺骨的邪異。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指尖糾纏、沖突,散發出令人靈魂震顫的威壓。
師父顫抖着,蘸着這心頭精血與邪異污穢混合的“墨”,不顧一切地撲向身旁一張早已褪色發白的杏黃符紙!
“嘶啦——!”
指尖觸碰到符紙的瞬間,紙面竟發出仿佛被強酸腐蝕的聲響。師父的手指如同瘋魔的畫筆,在符紙上瘋狂遊走、勾勒!
那不是張玄清所知的任何道門符籙!
符紙上,血痕扭曲盤繞,蜿蜒如交媾的毒蛇,彼此撕咬吞噬。血痕的邊緣,潦草勾勒出的並非尋常山水,而是仿佛活物般蠕動的地圖輪廓:長江流域的線條滲出粘稠的黑膿;富士山巔的頂點裂開一道豎瞳般的縫隙,血絲從中溢出;埃及金字塔的尖端,竟有濃稠如瀝青的墨滴緩緩垂落……整幅地圖透着腐朽與墮落的氣息。
而地圖的中心,一個巨大、扭曲、邪氣森森的“卍”字符被強行撕裂!裂口處並非空白,而是翻涌着濃稠的墨跡,那墨跡仿佛凝固的黑色傷口,散發着凍結骨髓的九幽寒氣。更可怖的是,裂口中似乎有無數半透明的、非人形態的手影在拼命向外抓撓、掙扎,無聲的、充滿怨毒的尖嘯似乎能直接穿透耳膜,刺入靈魂深處!
一張邪氣滔天、污穢不堪的血詔,在師父生命最後的瘋狂中,赫然成形!
“接……令!”師父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翻滾的雜音。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這張滾燙、邪異、仿佛有生命般搏動着的血詔,狠狠拍向張玄清的掌心!
那血詔觸手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邪寒與灼燙交織的劇痛,如同千萬根毒針,順着張玄清的手臂直刺心髒!血詔上那些蠕動的血痕、翻涌的墨跡、抓撓的鬼手,仿佛要掙脫符紙的束縛,鑽入他的皮肉,烙印在他的靈魂!
“山……下……亂……了……”師父的喉嚨如同破風箱般抽動着,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血沫和黑氣,“陰司……失衡……九幽……倒灌……邪祟……跨界……東西……皆染……”
他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張玄清,那遍布血絲的眼球裏,最後一點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着。
“去……下山!救……”師父的嘴唇劇烈翕動,似乎想吼出那個最後的詞。
“——蒼生!”
“生”字出口的刹那,師父眼中最後的光芒驟然熄滅!瞳孔徹底擴散,變得空洞死寂。他那枯槁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泥塑,所有的顫抖、所有的痛苦瞬間凝固。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最後的水分,變得灰敗、幹枯、布滿裂紋,呈現出一種被烈焰瞬間烤焦的可怕質感。整個人保持着跪坐前撲、伸手指向山外的姿態,徹底僵化、凝固,化作一尊焦黑、猙獰、散發着無盡邪氣與悲愴的雕像。那張布滿裂紋的焦黑嘴角,竟向上彎起一個詭異僵硬的弧度——那弧度,與血詔上“卍”字裂口中瘋狂抓撓的鬼手輪廓,分毫不差!
“師父!!!”
積壓的悲慟與驚駭終於沖破了喉嚨的封鎖,化作一聲淒厲沙啞的悲鳴,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蕩、碰撞,最終被那無邊的黑暗和凝固的邪氣吞噬,只留下空洞的回音。
轟隆——!!!
殿外,一道前所未有的慘白電光如同開天巨斧,悍然劈落!瞬間將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撕裂,也將昏暗的天師殿照得亮如煉獄!緊接而來的雷聲不再是沉悶的轟鳴,而是仿佛九天震怒的咆哮,裹挾着摧山撼嶽的磅礴威勢,重重砸在龍虎山頂,也狠狠砸在張玄清的心口!殿宇在雷聲中簌簌顫抖,瓦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雷光一閃而逝,大殿重歸昏暗,唯有那焦黑的雕像在視網膜上留下猙獰的殘影。
沒有時間哀慟!
掌心傳來鑽心的灼痛與刺骨的邪寒,那血詔如同活物般緊貼着皮膚,邪異的能量不斷侵蝕、烙印。師父用生命最後的瘋狂換來的警告和使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上。
張玄清猛地咬緊牙關,將喉頭的腥甜和眼中的酸澀狠狠咽下。他重重地、以頭觸地,對着師父凝固的遺蛻叩下三個響頭!每一次額頭撞擊冰冷的青石,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在死寂中回蕩,如同擂響的戰鼓。
叩首完畢,他霍然起身!眼中的淚水在起身的瞬間,被胸腔中燃起的冰冷火焰蒸發殆盡,只剩下寒冰般的決絕和壓抑到極致的怒焰。
他迅速而仔細地整理行裝:袖中羅盤指針依舊在瘋狂嗡鳴;觸手冰涼的青銅古鏡——那面據說與徐福“鎮界鏡”同源的師門重寶,被他用特制的布袋貼身放好,緊挨着心髒;腰間的桃木劍雷紋隱現。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師父焦黑的遺蛻上,那凝固的姿態,仿佛一根指向山外滾滾紅塵、無盡劫難的染血手指。
張玄清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刺骨,帶着濃重的血腥和死寂。他不再回頭,猛地轉身,青色道袍在無風的殿內驟然鼓蕩,獵獵作響,如同展開的戰旗!
他一步踏出天師殿那沉重的門檻,身影瞬間被門外鉛灰色的風暴所吞沒。
山風,終於再次呼嘯起來,卷起他的衣袂,發出尖銳的嗚咽,如同萬鬼同哭。
山下 - 魔都漩渦
浦東國際機場,T2航站樓。
這裏是全球化的神經末梢,是現代文明的喧囂集散地。巨大的穹頂之下,鋼鐵與玻璃構築出明亮、高效、充滿秩序感的空間。電子屏幕滾動着全球航班信息,廣播用多種語言播報着行程,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匯集成龐大的人流漩渦。空氣裏混雜着廉價香水、快餐油脂、消毒水以及無數人體散發的微溫氣息,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現代都市的渾濁味道。
張玄清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夾克,背着簡單的行囊,如同一個普通的背包客,匯入一個前往東南亞的夕陽紅旅行團中。嘈雜的人聲、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廣播的電子音浪……這一切都與他剛剛離開的死寂天師府形成荒謬而強烈的反差。然而,他的神經卻繃緊到了極致。
袖中的羅盤在瘋狂地震顫,指針如同失控的蜂鳥,高頻抖動切割着表盤玻璃,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嗡嗡”聲。那震動透過衣袖傳遞到他的手臂,帶來一陣陣麻痹感。懷裏的青銅古鏡緊貼着胸膛,傳來一陣陣微弱但清晰的悸動,冰冷如同深埋地下的寒玉,與羅盤的瘋狂嗡鳴形成奇異的應和。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地掃視着周圍。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陰沉的天空下,停機坪上龐大的鋼鐵飛鳥無聲地起降。視線掠過一塊巨大的電子廣告牌,上面正播放着某國際化妝品的廣告,一個金發碧眼的女明星對着鏡頭展露迷人的微笑。
就在張玄清的目光掃過她眼睛的瞬間——
異變陡生!
廣告牌上,那女明星迷人的笑容突然僵住,瞳孔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迅速擴散,變得空洞無神!緊接着,她精心塗抹的口紅仿佛活了過來,如同一條扭曲的、粘稠的暗紅色蛇,猛地從她的嘴唇上“滑”落,順着光滑的屏幕表面蜿蜒而下,留下一條詭異的、散發着腥氣的溼痕!
“滋啦——!!!”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電流爆鳴毫無征兆地炸響!整個航站樓,所有光源——頂棚的LED燈帶、巨大的航班信息屏、廣告牌、甚至安檢通道的指示燈——在刹那間同時熄滅!
絕對的黑暗降臨!
那黑暗並非純粹的光線缺失,而是一種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聲音的死寂真空。前一秒還鼎沸的人聲、廣播聲、機械聲……瞬間被一刀斬斷!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胸腔裏心髒在死寂中瘋狂擂動的巨響,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仿佛來自虛無的冰冷。
黑暗持續的時間不足一秒,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啪!啪!啪!
光源陸續重新亮起,但光芒已經完全不同!不再是之前明亮柔和的白光,而是一種渾濁的、帶着病態黃綠的慘淡光線,將整個航站樓映照得如同停屍間。
張玄清的心髒猛地沉了下去。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大廳中央那塊最大的航班信息總覽屏上。
那巨大的屏幕,此刻已被粘稠的、仿佛尚未凝固的暗紅血液完全覆蓋!沒有航班號,沒有目的地,只有一片蠕動着的、令人作嘔的暗紅!這暗紅並非靜止,其表面在瘋狂地扭曲、增殖!無數條扭曲線條像活體血管般在血幕下急速生長、盤繞、糾纏,構成一個巨大、繁復、無法理解卻又充斥着純粹惡意的邪異符籙!那符籙的核心,赫然是一個倒懸的、被撕裂的“卍”字裂口,與師父留下的血詔如出一轍!
刺骨的陰寒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航站樓!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呵出的氣息在眼前瞬間凝成了細小的白色霜粒!那寒意並非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凍結靈魂、侵蝕生機的邪惡力量!
恐慌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炸開!
“啊——!我的影子!影子在動!!”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少女尖叫劃破了壓抑的寂靜。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着JK制服的少女正驚恐萬狀地跳着腳。她腳下的影子——那本應緊緊貼合地面的深色輪廓,此刻如同受熱的黑色蠟像,正沿着光滑大理石地磚的細微縫隙,如同液體般緩緩地、不可抗拒地……流淌!流向大廳中央一根支撐穹頂的巨大合金承重柱!
那根冰冷的金屬柱子底部,一個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的瀝青狀黑色漩渦正在急速擴張!漩渦的中心是令人絕望的漆黑,邊緣則翻滾着粘稠的黑霧。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漩渦深處,無數張慘白、扭曲、充滿痛苦的人臉正無聲地向上浮起、掙扎!他們嘴巴大張,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嘶吼,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那些臉孔——正是先前被吞噬的影子!
“上帝啊!救救我!”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壯漢徒勞地用雙手猛拽自己那只正緩緩沉入地面的腿,他昂貴的皮鞋連同腳踝,如同陷入無形的沼澤,正一點點消失在大理石地板之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那驚恐絕望的叫喊在回蕩。
“寶寶!寶寶你怎麼了?!”一個年輕的母親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懷中的嬰兒車劇烈晃動,車內的幼兒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身體劇烈抽搐。嬰兒身下那小小的影子,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成一條細長的黑線,急速地沒入地底!
誦經聲戛然而止。一個穿着紅色僧袍的喇嘛僵立在原地,袈裟的下擺詭異地“沉”入地面一寸!袈裟下,絲絲縷縷帶着微弱金芒的光線——那是他多年修行凝聚的佛力——正被強行從影子中抽離出來,如同被蛛網捕獲的螢火,被那漩渦貪婪地吸扯!
“百鬼拖影術?!”張玄清指節捏得發白,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腦中瞬間閃過龍虎山秘典中關於這種禁忌邪法的記載:剝影奪魂,溝通九幽,非獻祭三百生魂不可發動!他目光掃過那翻涌着無數慘白人臉的漩渦,心中瞬間沉入谷底——那扭曲的面孔已近百張!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不能再等了!一旦被拖入九幽縫隙,魂魄將永世不得超生!
張玄清猛地一咬舌尖!一股帶着濃鬱靈力精元的滾燙鮮血混着唾液涌入口腔。他閃電般抬手,將混着精血的唾沫狠狠噴在左手掌心早已準備好的五雷斬邪符上!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
咒言如同九天驚雷,驟然在封閉的空間內炸響!無形的聲浪如同重錘,震得四周的安檢門嗡嗡作響,玻璃幕牆也隨之共振!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張玄清步踏天罡,身形如風,左手掐訣,指印翻飛如電,瞬間結成繁復的雷部法印!一股無形的磅礴氣勢以他爲中心轟然擴散,強行推開周圍驚恐失措的人群,清出一片空地!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
咒言達到頂點,張玄清眼中精光爆射,右手閃電般揮出!那沾染了舌尖精血、仿佛燃燒着赤金光焰的雷符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熾烈金色光箭,直射航站樓高聳的穹頂!
“隊仗千萬,搜捉邪精!敢有不伏,雷斧不容!”
“急急如律令!!!”
轟——咔——嚓——!!!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爆鳴在封閉的航站樓內悍然炸開!那聲音超越了人類聽覺承受的極限,仿佛一千顆炸彈同時在耳邊引爆!超過五百人瞬間感覺耳膜劇痛,隨即被巨大的聲壓沖擊得暫時失聰!整個空間都在瘋狂震顫!
穹頂之上,那道金色的雷符光箭在接觸鋼架結構的瞬間,爆發出太陽核心般的恐怖光芒和熱量!粗壯堅固的合金鋼梁,如同遇到了烙鐵的黃油,竟在瞬間熔化成赤紅的鐵水,如同熔岩瀑布般傾瀉而下!而在那破開的巨大窟窿中心,一道粗如遠古巨蟒、周身纏繞着毀滅性紫色電蛇的恐怖狂雷,無視一切物理阻礙,撕裂空間,挾帶着天罰神威,悍然降臨!
整個航站樓在這道神雷的光輝下被照得慘白一片,如同曝光的膠片!所有人驚恐萬狀、扭曲變形的面孔,都在這一刹那被定格爲蒼白的剪影!
那帶着滅世之威的紫色狂雷,帶着湮滅一切邪祟的意志,精準無比地轟向大廳中央承重柱底部——那個翻涌着無數慘白人臉、正在貪婪吞噬影子的黑色漩渦中心!
砰——嗡!!!!
無法形容的沉悶巨響!仿佛萬噸巨錘以超越音速的力量砸在實心的超級合金之上!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球形沖擊波,以撞擊點爲核心轟然擴散開來!
啪!啪!啪!啪!
航站樓內所有尚存的燈光,在這股狂暴能量的沖擊下瞬間熄滅!徹底陷入黑暗!
沖擊波掃過人群,如同無形的巨浪!驚恐的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被推倒在地,驚呼聲、慘叫聲被淹沒在巨大的能量轟鳴中。
緊接着——
轟隆隆隆——!!!
環繞整個出發大廳的、巨大的弧形鋼化玻璃幕牆,在同一瞬間,如同承受了億萬次高頻震蕩錘擊的冰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蛛網狀裂痕!那裂痕不是緩慢蔓延,而是在萬分之一秒內瞬間布滿每一寸玻璃!
然後,在所有人絕望的注視下,那億萬片玻璃碎片,並非簡單地碎裂墜落!它們如同被一只無形的、狂暴的巨手操控着,猛地汽化、升騰,又在空中瞬間凝固重組!形成億萬顆大小不一、棱角尖銳如刀鋒的玻璃棱鏡!每一塊棱鏡都只有指甲蓋到拳頭大小,但邊緣閃爍着致命的寒光!
下一刻,這億萬顆死亡棱鏡,如同被颶風卷起的鑽石冰雹,又如同九天銀河決堤傾瀉而下,帶着尖銳刺耳的破空尖嘯,鋪天蓋地、無差別地朝着航站樓內部轟然砸落!
“不——!” “救命啊!”
“趴下——!”張玄清發出嘶吼,身體如同獵豹般向旁邊一根承重柱後閃避!無數尖銳的玻璃棱鏡擦着他的身體呼嘯而過,冰冷的鋒芒輕易地割裂了他身上普通的灰色夾克,在他臉頰、手臂、後背留下數十道細長的血痕!死亡的暴雨傾盆而下!
一個穿着名貴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剛被沖擊波推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瞬間被無數呼嘯而下的棱鏡籠罩!噗噗噗噗!密集如雨的穿透聲響起!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就被釘成了刺蝟,鮮血瞬間染紅了昂貴的皮毛和身下的地面。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驚恐地拉着母親的手奔跑。一片巴掌大小、邊緣如同鋸齒般的棱鏡旋轉着飛來,帶着淒厲的尖嘯,精準地劃過他的脖頸!沒有太多聲音,只有一道血線飈出,小小的頭顱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飛離了身體,無頭的身體又向前跑了兩步才轟然倒地。更多的棱鏡如同冰雹般砸落,將小小的身體瞬間肢解、覆蓋。
整個出發大廳化作了真正的煉獄屠宰場!玻璃棱鏡撞擊金屬、穿透人體、砸碎地面、嵌入牆壁的聲響,混合着人們臨死前短促的慘叫、絕望的哭嚎、以及受傷者痛苦的呻吟,共同奏響了一曲血腥殘酷的死亡交響樂!
張玄清後背緊貼着冰冷的承重柱,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身上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他體內的道炁在剛才的雷法中消耗巨大,經脈傳來陣陣空虛和刺痛感。他顧不得這些,急切地探頭向大廳中央望去。
玻璃棱鏡組成的“暴雨”終於停歇。狂風夾雜着冰冷的雨絲,從穹頂巨大的破洞和被撕裂的玻璃幕牆空洞中猛烈灌入,吹散了彌漫的塵霾和濃重的血腥氣。幾盞殘存的應急燈苟延殘喘地發出昏暗的黃綠色光芒,勉強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過雙重浩劫的死亡之地。
遍地狼藉,觸目驚心。
地面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水晶“地毯”,那是由億萬顆大小不一、沾滿鮮血和污跡的玻璃棱鏡鋪就而成,閃爍着冰冷而致命的光澤。棱鏡碎片之間,散落着各種殘骸:被撕裂的行李箱、散落的衣物、翻倒的座椅……以及姿態各異的屍體。有的被釘在牆上,有的被掩埋在棱鏡堆下,有的則倒在血泊中,肢體殘缺不全。空氣中彌漫着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內髒的腥臭味和玻璃粉塵的冰冷氣息。
張玄清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根巨大的合金承重柱底部。
漩渦消失了。
原本漩渦所在的位置,覆蓋着一層厚厚的、如同焦油般粘稠、冒着絲絲黑煙的漆黑物質,散發着刺鼻的硫磺和焦臭味。地面上,那些之前被吞噬影子後留下的人形黑影輪廓,此刻正在迅速變淡、消散,如同被陽光曬幹的水漬。
然而,那些倒斃的屍體,無論是被百鬼拖影奪去魂魄的,還是被玻璃棱鏡殺死的,都再無半點生息。冰冷的死亡籠罩着他們。
危機並未結束!
一股比之前“百鬼拖影術”散發出的陰寒之氣更冰冷十倍、粘稠百倍、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層、能凍結靈魂核心的恐怖寒意,瞬間彌漫了整個空間!這股寒意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瞬間鑽進每一個毛孔,凍結骨髓,侵蝕着殘存者最後的熱量和理智!
同時,一股被億萬道冰冷、貪婪、充滿無盡惡念的目光死死注視的感覺,如同沉重的枷鎖,驟然降臨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身上!
張玄清猛地低頭看向腳下——那裏鋪滿了剛剛殺死了無數人的、沾着血跡的玻璃棱鏡碎片!
不是地面!是那些碎片本身!
在那些玻璃棱鏡碎片最深幽暗的裂痕深處、在棱鏡曲折的絕對黑暗夾角裏——一點又一點猩紅色的光芒,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嗜血凶獸緩緩睜開了眼睛,正緩緩亮起!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千點、萬點……數之不盡,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那是純粹的、粘稠的、如同凝固了億萬生靈血液般的赤紅鬼眼!它們冰冷地、漠然地、帶着無窮無盡的貪婪“注視”着這片空間,以及空間內所有散發着誘人“生氣”的活物!
“咯咯咯……嘻嘻嘻……”
“餓……好餓啊……”
“血……生魂……給我……”
扭曲、詭異、非人的囈語,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鑽入腦海!如同最細小的毒蟲在耳道深處爬行、啃噬!又像是無數碎裂的玻璃渣在顱骨內部刮擦!剛剛從玻璃棱鏡地獄中僥幸存活下來、驚魂未定的人群,在這精神污染的沖擊下,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瘋狂與自毀!
有人抱着頭發出非人的慘嚎,用頭狠狠撞向身邊的牆壁或金屬柱,鮮血迸流;有人臉上露出詭異的、癡迷的笑容,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踉踉蹌蹌地走向腳下閃爍着猩紅鬼眼的玻璃裂痕,伸手想要去觸摸;有人則開始歇斯底裏地撕扯自己的頭發和衣服,仿佛要逃離那無處不在的注視……
張玄清咬緊牙關,強行運轉體內僅存的微弱道炁,在靈台識海中構築起一道脆弱的防線,艱難地抵抗着那刺骨的陰寒和恐怖的精神污染。懷中緊貼胸膛的青銅古鏡,傳來一陣陣灼燙的悸動!那熱度透過布袋灼燒着皮膚,與他自身的冰冷道炁形成奇異的對抗,勉強維系着他一線清明。
就在這時!
“呃啊——!”一聲壓抑着極致痛苦的嘶吼從不遠處傳來。一個蜷縮在翻倒座椅下的中年男人,身體正劇烈抽搐,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突出,布滿血絲。他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目光卻詭異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邊一片巴掌大的、閃爍着猩紅鬼眼的玻璃碎片,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痛苦與迷醉的神情。他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活物在蠕動,向着那片玻璃爬去!——鬼眼在誘導生者自我獻祭!
不能再有絲毫猶豫!必須帶着古鏡離開這個邪氣源頭!
張玄清猛地一咬舌尖,劇痛混合着血腥味強行提振精神。他左手閃電般掏出青銅古鏡,鏡面朝下,對着那片即將“捕獵”的玻璃碎片,狠狠一按!
“噗!”一聲輕響。那片紅光大盛的玻璃碎片,所有猩紅光芒如同被無形巨手瞬間抹去!裂痕深處的黑暗恢復了死寂。
然而,這舉動如同捅了馬蜂窩!
“嗷——!!!”億萬鬼眼瞬間暴動!尖銳淒厲的鬼嘯匯聚成恐怖音爆!猩紅光芒瘋狂閃爍,連成一片片刺目的血網!玻璃碎片在無形力量下劇烈震顫跳動!無數道冰冷怨毒的精神沖擊,如同億萬根淬毒冰針,瞬間刺向張玄清和他手中的古鏡!
張玄清如遭重錘!大腦瞬間空白,耳中只剩尖銳蜂鳴!握着青銅鏡的左手劇痛難忍,魂魄仿佛被冰冷觸手撕扯!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落在冰冷的青銅鏡面上。鏡面瞬間吸收了他的血液,那原本模糊混沌的暗影之中,一絲極淡、極快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鏡體的震顫竟奇跡般地略微平復了一瞬!
就是現在!
“走——!”他對着那些還殘存意識的幸存者嘶吼,聲音沙啞如破鑼。他不再理會身後億萬鬼眼的尖嘯和瘋狂涌來的精神沖擊,將古鏡死死按在胸前,強忍着魂魄被撕扯的劇痛和幾乎凍結血液的陰寒,朝着羅盤和古鏡共同指示的西南出口方向,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去!
腳下是遍布的玻璃殘骸和屍體,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邊緣,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尖銳的玻璃碴刺破布鞋,扎入腳底,留下暗紅血印。他身形在狼藉中騰挪閃避,青色道袍被狂風吹得緊貼身上。身後,鬼眼的尖嘯如同跗骨之蛆,他能感覺到無數冰冷滑膩的“手”正從玻璃裂痕中探出,試圖抓住他的腳踝!
沖出安檢通道殘骸,沖過屠宰場般的候機區,巨大的出口就在眼前二十米!他甚至能看到外面昏黃路燈下搖晃的樹木!
“嘎吱——轟隆!”出口通道上方,一塊搖搖欲墜的巨大金屬指示牌,在狂風和雷暴餘威下終於崩塌!沉重的金屬骨架裹挾着廣告布、玻璃渣和灰塵,如同山體傾塌,朝着通道口,朝着正下方的張玄清,當頭砸落!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千鈞一發之際!
“嗡——!!!”
張玄清懷中的青銅古鏡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燙!那絲吸收了他血液的金紅色光芒瞬間暴漲,在他胸前形成一個微弱卻堅韌的金紅色光罩!同時,一股強大的斥力以他爲中心猛然爆發!
轟隆!
沉重的金屬結構幾乎是擦着那層薄薄的金紅光罩邊緣,狠狠砸落在張玄清身前不足半米的地面上!巨大的沖擊力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飛濺的碎片和煙塵瞬間彌漫!金紅光罩劇烈閃爍,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護住了他,沒有讓那致命的沖擊直接加身!
巨大的震動讓張玄清氣血翻涌,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但他強撐着,借着這股沖擊波的氣浪和煙塵的掩護,猛地向前一撲,翻滾着沖出了那彌漫着死亡氣息的航站樓出口!
冰冷的夜風裹挾着雨水拍打在臉上,帶着山野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氣息。身後,航站樓內億萬鬼眼的尖嘯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阻隔,變得遙遠而模糊。他踉蹌着撲倒在溼冷的草地上,貪婪地呼吸着外面相對“幹淨”的空氣。
“滴——嗚——滴——嗚——”
尖銳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山野的寂靜。紅藍光芒在山路上閃爍,數輛警車和救護車呼嘯着沖向機場方向。顯然,機場的驚天變故已經驚動了外界。
張玄清靠在路邊冰冷的山岩上,臉色蒼白如紙,渾身溼透,布鞋破爛,腳底血跡斑斑。他劇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牽扯着胸腹間的劇痛。體內的道炁近乎枯竭,經脈如同幹涸龜裂的河床。唯有懷中緊貼着的青銅古鏡,那灼燙的悸動和微弱的金紅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維系着他的一線清醒。西南方向的牽引感如同實質的鉤索,拽着他的意識。
“嗡嗡嗡……”
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並非警笛,而是旋翼切割空氣的聲音。一道強光撕裂雨幕,從天而降,籠罩在張玄清身上。
一架迷彩塗裝的中型直升機懸停在低空,艙門打開,放下繩梯。一個穿着黑色作戰服、戴着戰術頭盔的身影探出艙門,對着下方大喊,聲音透過擴音器在風雨中有些失真:“下面的人!我們是國家‘奇物司’特別行動組!請表明身份!是否需要救援?!”
“奇物司”三個字讓張玄清心中一動。師父曾隱晦提及,這個由官方與隱世宗門共同組建的部門,專門處理超越常規認知的異常事件。他們的出現,意味着事態已被定性爲最高級別。
“龍虎山,張玄清。”他勉力提氣回應,聲音沙啞卻清晰。他指向西南方被黑暗籠罩的群山深處,“機場邪源未絕…真正源頭…在那邊苗疆…陰婚儀式已成…大規模邪氣爆發…遲則生變!” 說話間,他再次咳出血沫。
直升機上的行動組員顯然也看到了機場方向沖天的邪氣殘留和混亂景象。“上來!”對方果斷下令。
繩梯垂下。張玄清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行動組員的幫助下攀上直升機。機艙內彌漫着燃油味和緊張的氣氛,幾名全副武裝的隊員警惕地注視着下方和四周。隊長代號“磐石”,是個面容剛毅的中年人,快速檢查了張玄清的傷勢,眉頭緊鎖:“多處內傷,失血,邪氣侵體!醫療兵!”
一個隊員立刻上前,爲張玄清進行緊急止血和簡單的能量注射,穩定他瀕臨崩潰的身體機能。
“來不及細說…”張玄清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喘息着扯開衣襟,露出緊貼胸口的青銅古鏡。鏡面依舊灼燙,那絲金紅光芒微弱卻固執地亮着,鏡體內部的搏動清晰地傳遞着西南方向的牽引。“它在指引方向…比機場凶險十倍…邪祟已跨界…怨氣沖天…快!” 他急促地喘息,目光死死盯着艙外西南方向那片被雨水和夜色籠罩的群山。
“報告!接到最高級別緊急通報!”駕駛艙傳來通訊兵的聲音,帶着一絲驚駭的顫抖,“湘西白水寨!發生大規模惡性靈異污染事件!正在進行的一場‘陰婚’直播突然中斷!中斷前最後畫面顯示…儀式失控!大量人員屍變!現場極其血腥!當地警力已全滅!重復,當地警力已全滅!信號源定位……就是白水寨!衛星熱成像顯示…異常高能生命反應…正在急速擴散!請求‘奇物司’最高級別介入!”
“白水寨?陰婚?”磐石隊長臉色驟然鐵青,立刻看向張玄清,“是同一個地方?”
張玄清閉上眼,感受着古鏡的灼熱和搏動,與通報中“白水寨”三個字完美重合。他緩緩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疲憊卻銳利如刀:“就是那裏…儀式是引子…邪物已被召喚…跨界而來…直升機全速!必須阻止它完全降臨!”
“目標:白水寨!全速前進!”磐石對着通訊器嘶吼。直升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猛然調轉方向,如同離弦之箭,刺破重重雨幕,朝着西南方向那片不詳的山巒疾馳而去。
機艙劇烈顛簸。張玄清死死按住懷中的青銅鏡,鏡面灼燙,仿佛要烙印進他的血肉。磐石快速將一份加密平板遞到他面前,上面是衛星地圖和一張極其模糊、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似乎是直播中斷前的最後一幀截圖:一口暗紅的棺材,一個蓋着紅蓋頭的身影端坐棺前,周圍人影幢幢,姿態僵硬詭異。
“這就是現場傳回的唯一有效畫面,時間在五分鍾前。”
張玄清瞳孔猛地收縮。照片中那口棺材、那紅蓋頭新娘,散發出的陰冷氣息透過屏幕都讓他肌膚戰栗。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照片角落,一個穿着皮衣、染着粉色頭發的主播正伸手去掀那紅蓋頭!她臉上帶着獵奇興奮的笑容,渾然不知自己正在揭開地獄的蓋子!
“蠢貨!”張玄清低罵一聲,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他幾乎能預見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