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所外。
雪忽然越下越大,像是在醞釀一場更大的暴風雪。
阮清秋此刻的心情有些亂糟糟的。
她呼出一口熱氣,將圍巾往上拉了拉。
“公寓離這裏不遠,陪我走走吧。”
見狀,周薇跑回車裏拿了一把透明的傘。
兩人並排走在被雪覆蓋的街道上,周薇撐着傘。
“老板,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說,我可以講笑話給你聽的,保證你聽了就會高興!”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爾有人穿着厚厚的冬裝,匆匆地穿過去。
兩人靜靜地走着,地上被踩出一路的凹坑。周薇指尖摩挲着傘柄,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道:“老板,你和SQ的總裁是不是……”
“我們以前在一起過。”
周薇:“!!!”
聞言,周薇再也忍不住內心的震驚,爆了句粗口:“臥槽?”
但轉念一想,這好像也挺正常。自家老板長的這麼好看還這麼優秀,哪個男生會不喜歡。
再者,對方可是SQ的總裁啊,多少小迷妹夢寐以求的結婚對象。
阮清秋說這話時臉上風輕雲淡的,像是在闡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周薇以爲是戳到了自家老板的傷心事,“老板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問的,你可不可以不要炒我魷魚………”
阮清秋淺笑一聲:“沒關系的,也不是什麼大事。”
*
回到公寓,阮清秋先去浴室泡了個澡。
等收拾好躺在床上時,已是凌晨兩點,可她卻沒有一絲睡意。
她拉開抽屜,拿出安眠藥吃了幾粒,才勉強能入睡。
夜裏她做了個夢。
夢裏裴聿琛抱着她。
他哽着聲音,哭着問她爲什麼拋棄他,爲什麼一聲不響就離開,爲什麼一去就是八年。
那晚阮清秋睡的並不安穩,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發現枕頭早已被淚水浸溼了。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工作室。
之前一直待在國外,工作室的裝修設計都是周薇一手操辦的。
室內空氣彌漫着淡淡的浮華香氣。
周薇看到她來,拿着一份文件走過來。
“老板,和SQ合作的合同昨天就已經敲定了。他們那邊要求今天下午集體開會商定具體的設計方案。”
阮清秋接過文件,微微頷首。
開會倒是無所謂,只是一想到以後可能要經常和裴聿琛見面,她不由得抿緊唇。
不見面還好,一見面,很多過往的回憶就要像抽絲剝繭般一點一點被揭開,那是阮清秋曾經最不想面臨的。
這時江時月的電話打了進來。
“寶貝兒,你剛回國應該還不忙吧,晚上出來玩?”
“我告訴你啊,你可不能拒絕,不然我會傷心的嗚嗚嗚嗚…………”
阮清秋被她這一番話給逗笑了。
江時月會這麼說,絕大部分是因爲阮清秋性子喜靜,不太喜歡參加人多的飯局,除非是特別熟的人或者很必要的時候。
哪怕是現在工作了,很多飯局她都是能推就推了。
“知道啦,我下午還有個會議,忙完了給你打電話吧,到時候你發我定位就行。”
*
下午,阮清秋按着約定時間來到SQ集團樓下。
眼前的辦公大樓矗立在城市的中心地段,醒目的logo[SQ]昭示着它的地位。
裴聿琛用了短短幾年時間就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實力自然是毋庸置疑。
如今的他,在京北可謂是商界的一匹黑馬,前途無量。
她來到會議室,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裴聿琛。
他靠着椅背,一身高級定制的黑色西裝,襯得他眉眼深邃,面容清疏。
袖口處露出一段冷白腕骨,手上戴着江詩丹頓腕表。
看到她來,裴聿琛抬手看了眼表。
“四點五十五,離會議開始還有五分鍾,倒沒想到阮設計師還挺準時。”
那嗓音輕嗤一聲,分不清是嘲諷還是冷漠。
高中那會,每次兩人相約出門,她總是踩點到。
知道他心裏對昨天的事還有氣,阮清秋也沒在乎他怎麼說。
會議開始。
阮清秋先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我覺得這次的‘雲羽’系列,色彩選擇上可以以白色和黑色爲主,然後再融入一些純色和格紋的英式復古元素………”
“…………”
“到時候時裝秀還可以通過5G全息投影技術增設一個‘設計師對話’環節,加強我們的設計與群衆之間的相互交流………”
會議桌上的其他人都聽的很入迷,紛紛點頭同意。
只有裴聿琛,從頭到尾目光就未曾從她身上移開過。
直白的眼神不帶一絲溫度地看着她。
話畢,會議室內忽然陷入了一種沉寂。
“不愧是Katherine,專業水平果然高。”
阮清秋被他看的呼吸本能的繃緊,但表面還是鎮定自若。
“能得到裴總的認可,是我的榮幸。”
一口一個“裴總”,話中滿滿的疏離感,她無時無刻不在警惕着和他保持距離。
想到這兒,裴聿琛眼神沉厲,唇側扯出的那縷弧度也帶着冷意。
會議結束後,其他人都被譴了出去,唯獨留下了阮清秋。
看着緊閉的會議室門,阮清秋沉靜無波的杏眸不由閃過一絲慌亂。
她甚至還未做出往後退的動作,裴聿琛就已經來到面前,溫熱的大手握住她手腕,阻斷了她下意識往後躲的退路。
“裴總,請問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他手指捏着她下巴,微微抬起,沉聲道:“還知道我是裴總?”
手下的力道驟然收緊,“阮清秋,別以爲當了個小小的設計師就能在我頭上爬了。你記住,是你主動回來招惹我的,你還沒資格提問。”
就在阮清秋以爲自己的下巴要碎了的時候,外套兜裏的電話響起。
她連忙掙開他的手,退遠好幾步,才拿出電話接通。
“秋秋,我要坐發黴了都,你啥時候過來啊?”
“抱歉,剛才有事耽擱了,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
她又恢復生人勿近的模樣。
“裴總要是對設計方案還有什麼疑問,可以找我的助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腳步不帶一絲猶豫。
裴聿琛看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裏更加煩躁,手背上的青筋浮現,臉色沉的能滴出水。
去見別人就這麼積極?
和他多待一秒鍾就如此嫌棄?
呵。
*
江時月約的是一家中式菜館,店內的裝修古色古香,牆壁上的煙雨畫雅致秀麗。
見到阮清秋,江時月立馬沖上去抱住她。
“嗚嗚嗚嗚小寶貝兒,可想死我了!”
她緊抱着阮清秋,才發覺不太對。
“你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最近又沒好好吃飯,你看你都要瘦的只剩皮包骨了。”
看見她眼底明顯的烏青,江時月更加心疼了。
“最近又沒睡好?時差沒倒過來嗎?”
阮清秋在國外那幾年,江時月就經常飛過去看她。
那時候就知道她有很嚴重的睡眠障礙,幾乎每天都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睡,就算睡着了也經常是半夢半醒的狀態。
偶爾她在旁邊陪着睡的時候會好一點。
聽見江時月的話,阮清秋頓感酸澀。
她好像確實沒有照顧好自己,所以總讓身邊的人擔心。
“沒事,過幾天時差倒過來了就好了。”阮清秋安撫江時月。
她仍舊半信半疑的,“真的?”
阮清秋舉起手指,鄭重點頭:“真的,我發誓!”
江時月這才勉強相信她。
她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菜,全是阮清秋平時愛吃的,又給她點了杯橙汁。
隨後兩人開始聊起了這幾年的生活。
快結束時,江時月欲言又止地看向她,“對了……我聽說裴聿琛好像也回國了,你們……”
阮清秋抬眸,眼裏滿是疑惑。
“他不是一直都在京北嗎?”
周薇平時不少在網上看八卦,得到的消息應該不會出錯。
“是嗎,那不太懂,我也是聽身邊的朋友說他也是最近才回國。”
“等等……你咋知道他一直在國內?”
多年的默契讓阮清秋一眼就看穿了江時月的想法,她嘆聲:“我們最近有個合作。”
當年兩個人分手的事鬧的也算大,就算不知道具體情況的人多多少少也聽到一點風聲。
她的好閨蜜就更不用說了。
“秋秋,其實我覺得當年的事你可以跟裴聿琛坦明說清楚的,畢竟他那麼喜歡你,再說你當時也是迫不得已,不然的話………”
阮清秋望着屏風後的木質雕花窗,窗外的梅花開的正盛,一點點的玫紅色點綴着雪白的天地。
她的思緒有些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