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皇後娘娘,臣女願隨使團出使西域,爲大皇子尋天山秘藥。”
姜妍盈盈一拜,平淡地仿佛在領一份差事。
高位上的皇後驚詫了一瞬,隨即微笑着搖了搖頭:
“妍兒,快起來,你不必爲本宮做到這個份上。
況且叫你夫君不帶兵了陪你去西域采藥,實在不利江山社稷…”
姜妍悠悠叩首:“所以臣女一個人去。”
“什麼?”
“還請娘娘再賜臣女一個恩典,準臣女與謝將軍和離。”
大殿內一片寂靜,甚至可以聽見雪壓在房梁的聲音。
“妍兒,當年謝晏辭戰功赫赫凱旋而歸,
滿京貴女當街相迎他未曾看一眼,聖上賞賜無數他也統統婉拒,
唯一所求,就是請我爲你二人賜婚,但本宮不肯,生怕你所托非良人。
後來你試藥染上熱症,
謝晏辭獨自下了古今無人敢下的百米地坑,
帶回幾顆寒玉蘚,解了你的熱症,也延了我兒的命…
即便如此,本宮仍未同意給你們倆賜婚,仍是怕你受委屈。
是你自己親自求到本宮面前來,表明了心跡,本宮才準他娶你。
可今天,你爲什麼悔了主意?”
姜妍腦海裏突然浮現今日進宮前謝晏辭的面孔,他那麼懇切,那麼哀戚地對自己說:“妍兒,我從未求過你什麼,但婉寧真的離不了我…你是最理解我的人,對嗎?”
姜妍斂眸,淡淡嘆了一聲:“娘娘,謝晏辭在娘胎裏的時候,訂下過一門娃娃親,他們情投意合,求我成全…”
不久之前,那個叫宋婉寧的姑娘衣衫襤褸地倒在謝府門口,她說她母親曾與謝晏辭的母親謝柳氏指腹爲婚,如今突遭海難家破人亡,不得已求到府中…
那夜,謝晏辭第一次沒有握着姜妍的手睡覺,他輾轉反側、夜不安眠。
後來,謝晏辭說對不起身世飄零的宋婉寧,要賠妝奩爲宋婉寧尋一門親事,可來往相看的富貴公子無數,謝晏辭皆看不上眼,宋婉寧也揮淚拒絕見面。
再後來,謝晏辭說要親自照顧宋婉寧,要娶她爲平妻,保她一生平安無虞。
“她與我是指腹爲婚,本就是她先你後,娶她做平妻,只是委屈她,並不委屈你。”
謝晏辭講這些話的時候,姜妍盯着窗外沉悶灰撲撲的天空,冬天到來了,太陽只是一枚光暈,陽光灑在臉上卻沒有任何溫度。
從那一刻開始姜妍就再沒在將軍府感受到一絲暖意。
皇後鳳眼圓睜:“這個謝晏辭膽子怎麼這麼大!他既有娃娃親,怎敢欺騙本宮求娶你?本宮要訓誡他治他的罪!”
“娘娘,我只求滿足他的心意,與他兩不相欠…
今後我想給大皇子殿下治病,想四海行醫,不枉費娘娘送我學醫的栽培。”
皇後望着姜妍心如死灰的眼神,她什麼都懂了。
皇後還記得,當年謝晏辭信誓旦旦地保證過,此生只姜妍一人…
姜妍看中的就是這份情誼。
可現在——
即便她罰了謝晏辭,即便謝晏辭與姜妍仍爲夫妻,姜妍也終體會不到往日情誼了。
姜妍是她手帕交留下的孤女,她視若己出,她不忍心姜妍承受這一切。
“妍兒,本宮依你,只是這和離書得謝晏辭籤字才能生效,若他三十日內籤了字,三十天後你便跟着西域使團去吧…”
姜妍重重叩謝了皇後。
回謝將軍府的路上,她將那份錦帛做的和離書緊緊裹在衣袋裏。
三十日,三十日就可以離開謝晏辭了。
姜妍剛回府中,謝晏辭就興沖沖地走了過來。
“妍兒,宮中請安,皇後娘娘一切可好?”
“皇後娘娘安好。”
“娶婉寧做平妻的事情,皇後允了嗎?”
姜妍今日去宮中請安,其實就是爲謝晏辭所迫,去爲宋婉寧要個平妻名分的。
她成全了他,將謝夫人的位置讓給宋婉寧。
反正,這已經不是當年癡心一片的姜妍想要的位置了。
姜妍眼神清明如水:“三十日後,謝將軍娶妻無虞。”
謝晏辭滿臉狐疑:“既然皇後娘娘準了,爲何非要三十日後?”
姜妍望向謝晏辭那張急不可待的臉,暗暗寒心。
“我已盡力,若嫌耽擱,將軍自己去找皇後娘娘恩準。”
謝晏辭愣了一下,腦袋裏浮現出皇後嗔怒詰問的臉,只好作罷:“也好,皇後金口難開,只是婉寧在府中又要過一段沒有身份的日子,姜妍,我們要有所補償。”
“補償?”
“你一人獨占兩個院落,先讓出一個給婉寧吧。”
姜妍胸口堵得發疼,她輕輕開口:“將軍想讓宋婉寧住哪裏呢?”
“婉寧身子骨弱,棲梧居有溫泉可療養,你讓給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