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個身上帶着檀香味，所過之處，草木凋零的男人！”
陳恪的話像一枚冰冷的楔子，釘入殯儀館值班室凝滯的空氣裏。
蘇棠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拿起值班室的電話，直接撥回市局指揮中心。她的聲音冷靜而急促，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是特別行動組蘇棠，編號7749。請求技術支援，緊急調取城西殯儀館舊館周邊，昨天下午三點至四點期間，所有社會面監控探頭錄像，包括但不限於沿途商鋪、銀行、交通路口……對，最高優先級！尋找一名男性目標，特征：獨行，可能戴帽，身形中等。關鍵點：其行進路徑周邊植被可能出現非正常枯萎跡象。發現異常立刻報告！”
老張站在一旁，聽着蘇棠幹淨利落的指令，嘴巴微微張着，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踏入未知領域的惶恐。草木凋零？這算什麼搜查條件？
陳恪則走到窗邊，目光再次投向那條冰冷的走廊方向，似乎在感知着什麼。他手中的羅盤已經平靜下來，但他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消散。
等待指令反饋的每一分鍾都顯得格外漫長。值班室裏只有電話偶爾響起的接線聲和蘇棠快速敲擊桌面邊緣的指尖聲。
大約二十分鍾後，電話終於再次響起。蘇棠迅速抓起聽筒。
“說……好……繼續……確定位置了嗎？……好！立刻把坐標和錄像片段傳送到我的移動終端！通知附近巡邏單位，注意觀察，但嚴禁靠近，重復，嚴禁靠近！……對，這是命令！”
她掛斷電話，眼神銳利地看向陳恪和老張：“找到了！殯儀館西側三百米外的一個私營加油站監控，拍到了他！沿着舊省道往西去了。下一個拍到他的監控點在一公裏外的廢棄農機廠門口，那裏的監控壞了，但……門口看守的老頭說，昨天下午確實有個陌生男人經過，沒多久他就發現門口一叢野菊花全蔫了！”
線索連接上了！一種混合着興奮和寒意的戰栗感掠過蘇棠的脊背。
陳恪立刻轉身：“走！”
兩人快步沖出值班室，留下老張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仿佛還沒從這超現實的辦案方式中回過神來。
……
黑色的轎車沿着塵土飛揚的舊省道向西疾馳。蘇棠開車，陳恪坐在副駕，膝上攤開着一張本市的交通地圖，手指沿着那條剛剛被監控捕捉到的軌跡滑動。
九十年代末，城市邊緣的這種道路監控稀疏得可憐，追蹤很大程度上依賴運氣和目擊者。
“下一個可能拍到他的點，是這裏，一個三岔路口的雜貨店，老板在門口自己裝了個攝像頭防小偷。”蘇棠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點。
車子很快到達雜貨店。老板是個精幹的中年人，顯然已經接到警方通知，顯得有些緊張。他調出昨天的監控錄像。
黑白畫面中，那個戴着鴨舌帽的男人再次出現。他沿着路邊行走，步伐依舊平穩，不慌不忙。就在他經過雜貨店門口那片稀疏的草坪時，畫面邊緣的幾株野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蔫下去，變得枯黃！
老板倒吸一口涼氣，指着屏幕：“這……這怎麼回事？昨天我沒注意啊！”
陳恪的目光卻鎖定在男人的手腕上。在雜貨店相對好一些的光線下，監控勉強捕捉到，他右手手腕上確實戴着一條編織復雜的深色手繩，上面串着幾顆看不清材質的小珠子，偶爾反射出一點微弱詭異的油光。
“繮繩……”陳恪低聲重復，眼神冰冷。
“他往哪個方向走了？”蘇棠立刻問老板。
老板指着西邊：“就沿着這條路一直走了，那邊過去就沒啥人家了，都是老林子和小山包了。”
西邊。那是城市擴張尚未觸及的區域，地形開始變得復雜，村落稀疏，山林起伏。
蘇棠和陳恪回到車上，繼續向西追去。越往西開，道路越發崎嶇，房屋越來越少，茂密的樹林和雜草叢開始占據視野。
他們放慢了車速，仔細搜尋着路邊的異常。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四周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忽然，陳恪開口：“停車。”
蘇棠立刻踩下刹車。
陳恪推門下車，走到路邊。蘇棠緊跟而下。
眼前的景象讓蘇棠屏住了呼吸。
就在路邊茂密的草叢中，赫然出現一條清晰的、寬度約半米的“軌跡”。軌跡內的所有青草、野花，甚至低矮的灌木，全部徹底枯萎發黑，像是被極高溫瞬間烤焦，又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生命力，與周圍生機勃勃的綠色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這條枯萎的軌跡，沿着路邊，蜿蜒通向樹林深處。
“是這裏了。”陳恪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黑色的草灰，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臉色陰沉得可怕，“濃烈的死氣和煞氣……他剛過去沒多久，最多半天。”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幽深的樹林：“他進山了。”
蘇棠看着那條仿佛被死亡親吻過的路徑，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這已經遠遠超出了犯罪學的範疇，這是一種近乎自然現象的恐怖。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冰涼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要叫支援嗎？”她看向陳恪，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陳恪搖了搖頭，從帆布挎包裏拿出羅盤。羅盤指針一出現，就立刻死死指向樹林深處，顫抖着，發出低沉的嗡鳴，顯示出極強的邪氣源。
“來不及，也容易打草驚蛇。”他眼神銳利如鷹，掃視着密林，“而且，他故意留下這條‘痕跡’，像是在……邀請我們跟上去。”
他收起羅盤，從挎包裏拿出幾樣東西：一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銅錢劍，一疊厚厚的符紙，還有幾個小巧的、刻滿符文的鈴鐺。
“跟緊我。”他看了蘇棠一眼，語氣不容置疑，“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別離開我身邊三步之外。”
說完，他率先踏入了那條枯萎的軌跡，身影迅速被林間的陰影吞沒。
蘇棠深吸一口氣，拔出手槍，打開保險，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腳下的枯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樹林裏異常安靜，連鳥鳴蟲叫都消失了，只有他們踩過枯枝的細微聲響，以及一種無形的、越來越濃重的壓抑感。
那條死亡的軌跡，像一條指引通往地獄的路標，不斷向山林深處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