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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河沒有回家,而是不知疲倦地繞着別墅走了一圈又一圈。
聽着別墅裏傳出何岩庭的鋼琴聲和江淮月的笑聲。
聞着許久沒聞到的何岩庭做出的黑椒牛排的味道。
她一圈一圈地走着,口袋裏的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一條短信一個電話打來。
沈清河仿佛沒了知覺般,一直走到天色漆黑又到天色漸漸泛白。
直到她驚覺腳趾被皮鞋磨出血來,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
臥室裏,大床上沒有一絲凌亂。
何岩庭昨夜沒有回房睡覺。
至於睡在哪裏,沈清河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頭痛得快要炸開。
她望着鏡子裏憔悴的自己,臉色發黃,滿臉疲態,仿佛她才是那個被官司纏身的女人。
冷不丁,身後傳來何岩庭溫潤的嗓音。
“清河,你起床了?我......昨晚太累了,睡在書房了,我給你做了早餐。你洗洗吃吧。”
“對了,你待會還是自己去上班吧?小安今天有點不舒服,我帶他去醫院。”
隨後,他放下早餐,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沈清河扯出一抹慘淡的笑容。
她一夜沒回家,他沒注意到。
她衣服沒有換,他也沒有注意到。
甚至她沒有穿鞋的腳正在往外滲血,他也沒看到。
明明五年前,她痛不痛經,他一眼都能看出來,會急急忙忙跑去買紅糖,親手煮給她喝。
現在,他的眼裏只有那個女人。
突然,沈清河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赤着腳追了出去,攔在何岩庭的車前。
“我不許,我不許你去!她可以打車去醫院,我可以付錢,何岩庭,我不許你送她!”
何岩庭神色一凜,用她從來沒見過的冷漠眸子看着她:
“讓開!”
江淮月坐在副駕駛,原本的粗布衣服已經全換成了高檔真絲裙子,她上下打量了下沈清河,探出頭去。
“沈小姐,別這樣。我只是暫時借用下何律師,小安他現在渾身發抖,不能再耽誤了,你放心,看完病,我一定會把何律師完璧歸趙的!”
“你不要這麼小氣嘛。”
沈清河看都沒看她一眼,直盯着何岩庭的眼睛。
“我不要你送她,再不然我去送!何岩庭,你給我下車。如果你要送她,我們就離婚。”
小安坐在後座,對她扔出來一個空瓶子。
“賤女人,走開!爸爸要帶我和媽媽去玩兒!你不要礙事,真是討厭!”
沈清河愣神的片刻,被瓶子直接砸中額頭。
原來不是去醫院,而是去玩......
何岩庭竟也對她學會了撒謊......
沈清河望着他,喉頭哽住發不出聲音。
他說過,不會對她撒謊,否則的話,就讓他永遠失去她。
可現在,他撒謊了,而且是爲了另外一個女人。
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不在乎失去她了......
何岩庭嘆了口氣,面無表情地熄了火,走下車。
他一把拽着沈清河的胳膊,拉回別墅的置物間內,反鎖上門。
“清河,你冷靜冷靜。不要再鬧了。我說了,月月她很可憐的,你可不可以大大善心。”
“你從來沒有經過她的苦,我可以不要求你做什麼,但是,你不可以阻止我幫助我的委托人!”
“五年前的你是多麼的憐貧惜弱,溫柔大度。如今,這是怎麼了?我希望你好好反省下!”
“還有......下次再說離婚的話,我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沈清河不敢相信何岩庭竟然把她自己鎖在這麼黑,這麼逼仄的房間裏。
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幽閉空間恐懼症。
他還偏偏要這樣懲罰她......
她不敢抬頭,仿佛整個房間瞬間壓縮下來,空氣也被抽走一般。
她抱着頭,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氣,卻只覺得喉嚨被人捏住一般,強烈的窒息和恐懼讓她出了一身冷汗。
意識即將消失前。
門被打開,新鮮的空氣裏一股熟悉的清冽氣息包裹着她。
“你知道錯了嗎?清河,我等了你五年,爲什麼你不能把一些時間分給窮苦的人......”
“江淮月她很單純,不要用你的想法玷污了她。”
何岩庭抱起被汗水打溼衣衫的沈清河回到臥室,放在床上。
他蹙眉看着她抱着自己的腿瑟瑟發抖的模樣,越發恨她的不懂事。
“好了,下次不要再逼我。乖乖去上班,晚上回來,我給你做黑椒牛柳。”
隨後,再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清河看着他決絕的背影,淚水再也忍不住汩汩流出。
她意識到,五年的時間過去了,何岩庭已經不是當初他。
曾經她幫殺妻案做辯護律師,被殺人犯險些殺死,是他用自己的背擋了一刀。
曾經她執意要出國深造,他頂住各方的壓力,等了她整整三年,從未有過其他女人。
再到她回國,爲向她求婚,他跳下萬米高空,用降落傘表白求婚。
......
可這一切終究變了味兒。
橫亙在他們之間,除了有五年的光陰,還有各種無形的阻礙,有形的人。
他的苦苦等待,成爲要挾她妥協的利刃。
他們已經再也無法合二爲一。
或許,就像那人說的,她不該回來。
所謂的癡情,所謂的專情,在時間的長河裏已經被磨得沒了棱角,變質了。
是時候離開了......
她顫顫巍巍地走下床,拿出筆記本。
登陸上很久沒登陸的郵箱,給那人發了一條郵件。
【我後悔了。】
幾秒後,她收到回信。
【十日後,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