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平六年的深秋,濟陽下起了第一場霜。溪邊的柳樹葉子都黃了,一片片落在水面上,像一只只小船,順着溪水緩緩漂向遠方。劉秀已經七歲了,比去年又長高了不少,穿着樊氏新做的厚粗布短褐,外面還罩着件淺灰色的夾襖,顯得格外精神。
這幾日,劉欽要去濟陽縣城外的幾個村落視察秋收情況,晚上不能回來,便讓劉秀去溪畔的茅屋暫住 —— 那茅屋是劉欽去年春天爲了方便百姓灌溉,特意在溪邊搭建的,平時供看管水渠的鄉鄰居住,鄉鄰回家秋收了,茅屋便空了下來。劉秀早就想去茅屋住了,聽劉欽這麼說,開心得跳了起來。
傍晚時分,樊氏幫劉秀收拾好行李 —— 一個小小的布包,裏面裝着兩件換洗衣物、一塊粗布被子、一本竹簡《論語》,還有那塊溪畔的圓石。樊氏把布包遞給劉秀,又叮囑道:“秀兒,夜裏冷,記得蓋好被子,別踢被子着涼了;要是害怕,就抱着圓石,它會保護你的;有事就大聲喊,張老丈就住在附近。” 劉秀點點頭,接過布包:“娘,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怕。”
劉欽牽着劉秀的手,往溪畔的茅屋走去。茅屋離官舍不遠,步行約莫一刻鍾就到了。那是一座簡陋的茅草屋,屋頂鋪着厚厚的茅草,牆壁是用土坯砌的,門口掛着一塊粗麻布門簾,用來擋風。劉欽推開房門,裏面的陳設很簡單:一張簡陋的木床,床上鋪着稻草;一張小小的木桌,桌子上放着一盞油燈;還有一個陶碗和一把陶壺,是平時喝水用的。
劉欽幫劉秀鋪好稻草,又把粗布被子鋪在上面:“秀兒,這裏雖然簡陋,但很幹淨,你先住着,爹明天就來看你。” 劉秀點點頭,走到木桌旁,把布包裏的竹簡和圓石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爹,我晚上可以讀《論語》,不會無聊的。” 劉欽笑了:“好,那爹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說罷,劉欽轉身離開了茅屋,還特意幫劉秀把門關好,放下了門簾。
劉秀坐在木床上,看着窗外的溪水。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面上,映得溪水金燦燦的,格外好看。他拿起竹簡《論語》,坐在木桌旁,借着夕陽的光,開始誦讀起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在安靜的茅屋裏回蕩,與外面的溪水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和諧。
讀了約莫一個時辰,天漸漸黑了。劉秀點燃了桌子上的油燈,油燈的光昏黃卻溫暖,照亮了小小的茅屋。他放下竹簡,拿起那塊圓石,握在手裏,只覺得圓石暖暖的,讓他心裏很踏實。他想起了樊氏的話,圓石會保護他,他一點也不害怕了。
夜深了,劉秀躺在床上,抱着圓石,漸漸睡着了。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 夢裏,他還是躺在茅屋裏,卻聽見外面的溪水聲變得格外響亮,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溪水裏出來。他好奇地起床,推開房門,走到溪邊。
只見溪水裏突然躍出一條黑龍!那黑龍很大,身體有水桶那麼粗,鱗片閃閃發光,像黑色的寶石;它的眼睛很大,像兩顆燈籠,溫柔地看着劉秀;它的爪子很鋒利,卻一點也不嚇人。黑龍繞着劉秀飛了三圈,然後停在他面前,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劉秀一點也不害怕,伸出手,摸了摸黑龍的鱗片。鱗片暖暖的,像那塊圓石一樣,還帶着點溪水的溼氣。他忽然發現,黑龍的鱗片上,竟然映出了黃石翁贈給劉欽的字條 ——“溪隱待時” 四個隸書,清晰地映在鱗片上,像是用墨寫上去的一樣。
“你是誰呀?” 劉秀輕聲問。黑龍沒有說話,只是用頭指了指溪水的上遊,像是在告訴劉秀什麼。劉秀順着黑龍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溪水的上遊有一道金光,像是有什麼寶物在發光。可還沒等他看清楚,黑龍突然不見了,他也醒了過來。
劉秀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好像還能感覺到黑龍蹭過的溫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只見掌心隱隱約約有一道龍形的溫痕,和夢裏黑龍的形狀一模一樣,暖暖的,一點也不疼。他趕緊拿起桌子上的圓石,圓石也暖暖的,和掌心的溫痕一樣,像是在呼應着什麼。
劉秀走到門口,推開一條門縫,看向外面的溪水。溪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安靜得像一面鏡子,一點也沒有夢裏的熱鬧。他疑惑地摸了摸掌心的龍痕,心裏想:剛才的夢是真的嗎?那條黑龍是誰呀?它爲什麼要繞着我飛呢?
他回到床上,抱着圓石,再也睡不着了。他想起了劉欽說的 “潛龍在淵”,想起了黃石翁的 “溪隱待時”,想起了石上的 “柔” 字痕,心裏忽然覺得,那個夢可能不是普通的夢,或許是上天在告訴他什麼。但他還小,不懂這些,只覺得那條黑龍很親切,像一個保護他的長輩。
天快亮的時候,劉秀終於睡着了。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夢,睡得很安穩。早上醒來,他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掌心,龍痕已經不見了,但掌心還是暖暖的,像握着圓石一樣。他拿起圓石,放在布包裏,又把竹簡收好,準備等劉欽來接他。
辰時左右,劉欽來了。他推開茅屋的門,見劉秀已經收拾好了行李,笑着問:“秀兒,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害怕?” 劉秀搖搖頭,把昨晚做夢的事告訴了劉欽。劉欽聽了,心裏很驚訝,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笑着說:“那只是個夢,秀兒,你是不是白天想太多了?” 劉秀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 他知道,爹可能有什麼事瞞着他,但他相信爹,等他長大了,爹一定會告訴他的。
劉欽牽着劉秀的手,往官舍走去。路上,劉欽心裏一直在想:劉秀夢見黑龍繞身,掌心有龍痕,這定是天命示兆,是 “潛龍” 即將蘇醒的跡象。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不能告訴劉秀,要等他再長大些,再告訴他真相。他看了看身邊的劉秀,心裏滿是欣慰 —— 這孩子不僅仁厚、聰慧,還身負天命,將來定能 “興漢”,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回到官舍,樊氏見劉秀回來了,趕緊迎了上去:“秀兒,昨晚睡得好嗎?娘都想你了。” 劉秀點點頭,把做夢的事也告訴了樊氏。樊氏聽了,心裏很開心,摸了摸劉秀的頭:“咱們秀兒是個有福氣的孩子,連黑龍都願意保護你。” 劉秀笑了,心裏也覺得很開心。
那天晚上,劉秀又把圓石放在枕頭邊。他躺在床上,聽着外面的溪水聲,心裏想着那條黑龍,想着黃石翁的字條,想着自己的未來。他不知道,那個夢不僅是天命示兆,更是他 “人海之中找到了你” 的重要鋪墊 —— 在未來的亂世裏,他將會遇到很多像黑龍一樣保護他、幫助他的人,而陰麗華,將會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讓他的人生變得更有意義。
窗外的溪水,還在靜靜流着,水聲輕柔,像在爲這個身負天命的孩子唱着安眠曲。官舍裏的燈光,昏黃卻溫暖,照亮了樊氏手中的針線,也照亮了劉秀未來的人生。而那個關於黑龍的夢,像一個神秘的預言,見證了劉秀 “潛龍在淵” 的天命傳奇,在慢慢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