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凡把臉貼在冰涼的辦公桌上,額頭上的汗珠在金屬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八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直射進來,將整個市場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辦公室那台老舊的空調發出苟延殘喘的嗡鳴,吹出的風帶着一股發黴的味道,完全抵擋不住一波接一波涌進來的熱浪。
"這鬼天氣..."她小聲嘀咕着,偷偷瞄了眼手機屏幕——13:27,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三分鍾。周小凡閉上眼睛,祈禱時間能走得再慢一些。昨晚熬夜修改方案到凌晨兩點,現在她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市場部的辦公區裏,其他同事也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李敏趴在隔斷上打盹,嘴角還掛着一絲可疑的晶瑩;張偉仰靠在轉椅上,用一本文件夾蓋着臉,發出輕微的鼾聲。只有部門主管劉姐還在噼裏啪啦地敲着鍵盤,那節奏聽起來就像是在發泄對炎熱天氣的不滿。
"小凡,這份報表幫我核對一下。"
一疊厚厚的文件"啪"地落在周小凡面前,激起一小片灰塵。她猛地抬起頭,正對上王麗那雙畫着精致眼線的眼睛。這位比她早來半年的"前輩"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雪紡襯衫,領口別着閃閃發亮的水鑽胸針,看起來清爽得與這個悶熱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好的,麗姐。"周小凡條件反射般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接過那摞文件。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她注意到王麗新做的美甲——淡粉色的底色上點綴着小小的珍珠,精致得讓人嫉妒。
王麗轉身前又補了一句,嘴角掛着意味深長的笑:"對了,趙經理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好像是關於轉正的事。"
周小凡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入職恒信集團市場部已經三個月了,終於要談轉正的事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有些起球的襯衫袖口,又理了理因爲趴在桌上而變得凌亂的馬尾辮。
"謝謝麗姐,我這就去。"她的聲音因爲緊張而略微發顫。
王麗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開了。周小凡注意到她走路時腰肢扭動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不少——這是王麗心情好的標志。
"轉正..."周小凡小聲念叨着這個令人心動的詞語,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轉正後工資單上那個即將上漲的數字。她匆忙從抽屜裏拿出小鏡子和口紅,想要給自己補個妝。鏡中的女孩有着一張略顯蒼白的圓臉,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鏡片後是一雙疲憊但明亮的眼睛。
"至少把黑眼圈遮一遮..."她手忙腳亂地塗抹着遮瑕膏,卻不小心蹭到了鏡片上。正當她懊惱地用衣角擦拭眼鏡時,餘光瞥見王麗正站在茶水間門口,和行政部的張阿姨交頭接耳,還不時朝她這邊瞥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周小凡心裏"咯噔"一下。王麗是部門裏有名的"消息通",難道轉正的事有什麼變故?她想起上周五自己交上去的那份市場分析報告,因爲時間倉促,有幾個數據沒來得及仔細核對...
"別自己嚇自己。"她深吸一口氣,把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腦海,起身朝經理辦公室走去。
路過茶水間時,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從指尖傳來。
眼前閃過一段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記憶:
--六歲那年的冬夜,晨星福利院的地下室。
泛黃的牆壁上凝結着冰霜,老舊的配電箱滋滋作響。她蜷縮在堆滿舊被褥的角落,看護工‘陳姨’用改錐擰鬆電箱螺絲,嘴裏嘀咕着:"這批孩子得淘汰幾個..."
"啊!"周小凡驚呼一聲,猛地縮回正準備推門的手。她驚恐地發現茶水間的電水壺正在冒煙,插座處閃爍着詭異的藍色電光,像是一條吐着信子的小蛇。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行政部的張阿姨聞聲趕來,手裏還拿着一疊待復印的文件。這位五十多歲的資深行政穿着一身得體的藏青色套裝,花白的頭發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發髻。
"我被電了一下。"周小凡邊想着突然冒出來的記憶畫面,邊甩着刺痛的手指,"水壺好像漏電了。"
張阿姨皺起眉頭,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個"川"字。她放下文件,小心翼翼地拔掉電水壺的插頭,然後湊近檢查插座。"奇怪,我剛換的新水壺啊,怎麼會..."
周小凡活動了一下手指,除了最初的刺痛感外,並沒有其他不適。但奇怪的是,她感覺自己的指尖似乎還殘留着一種微妙的麻癢感,就像是有微弱的電流在皮膚下遊走。
"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觸電可不是小事。"張阿姨擔憂地看着她,"去年財務部的小李就被復印機電到,後來請了兩天病假呢。"
"不用了,我沒什麼感覺。"周小凡勉強笑了笑,"就是嚇了一跳而已。麻煩您報修一下這個插座吧,我趕緊去見趙經理。"
她轉身要走,卻聽見張阿姨在身後嘀咕:"這已經是這周第三個漏電的電器了,大廈的電路是不是該檢修了..."
周小凡沒有在意,她的心思已經飛到了經理辦公室。轉正意味着穩定的收入,意味着可以搬出那個潮溼的地下室,說不定還能攢些積蓄,想到這裏,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然而,就在她轉過走廊拐角時,一陣奇怪的眩暈感突然襲來。周小凡不得不扶住牆壁才沒有跌倒。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耳邊響起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嗡鳴聲,像是成千上萬只蜜蜂在同時振翅。
更詭異的是,她似乎聽到了王麗的聲音,清晰得就像是在耳邊低語:"這個傻妞肯定不知道轉正名額只有一個,而劉總的外甥女下周就要來報到了..."
周小凡猛地回頭,卻發現走廊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