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三年才發現，我只是死人的替身。
保險櫃裏那一摞照片散落在地，全是我妹妹林甜甜的臉。
看完那些偷拍照片，我恨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沖下樓撕碎他那張虛僞的臉。
隔天，陳志遠約我在咖啡廳見面，他爲了更像妹妹的小三要和我離婚時，我差點拿刀捅死他。
“林晚晚，甜甜已經死了三年，我也裝了三年。
你倆長的雖然像，但你永遠不是她，替代不了她！”
陳志遠將離婚協議狠狠甩到我面前。
“籤了字，淨身出戶，這段錯誤的婚姻，到此爲止。”
我看着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心如死灰。
“所以這三年，我就是個臨時工？現在來了正式的，我就該讓位？”
“你至少還能享受她的待遇，這不是很好嗎？”
他眼中滿是不耐煩，“林晚晚，別太貪心，有些東西，你永遠也得不到。”
我沒有籤。
後來，陳志遠沒讓人失望，說到做到，讓我丟了工作，房子也被收回。
可最後他卻跪在我面前，頭磕得梆梆響，只求我放過他！
1
“你，你說什麼？”
“我淨身出戶？這是段錯誤的婚姻？”
我看着陳志遠，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現在坐在我對面的，可是我結婚三年的丈夫啊！
陳志遠是我大學學長，畢業後開了自己的建築設計公司。
妹妹甜甜車禍去世後，是他陪我走過最黑暗的時光。
我以爲那是愛情。
“怎麼？不舍得這個身份？”
我張了張嘴，顫抖着聲音跟他解釋：“這是身份的問題嗎，陳志遠？”
“我們是相伴三年夫妻啊，在你心裏就是一個錯誤？”
我本來還以爲他是一時沖動，說話都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誰知他聽後看了眼腕表，不耐煩地蹙起眉頭。
“我知道，你不用反復強調。”
“既然不是舍不得，就趕緊籤字，不要耽誤我時間，雨涵還在等我。”
我茫然地翻開面前的協議，不知道該先從哪裏看起。
直到一行字印入眼簾，引起瞳孔劇烈收縮。
上面竟然寫着我在婚姻期間“惡意欺騙”，冒充他的真愛試圖謀奪他的財產。
因爲我的欺騙，導致他精神受損，要求我承擔相應責任。
這簡直是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
我捏着那幾張薄薄的紙，問陳志遠：“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在一起的嗎？”
他煩躁地喝了口咖啡，無所謂地靠進椅背裏，說話時聲音卻有些拔高。
“記什麼？記你故意接近勾引我嗎？”
“甜甜剛死你就出現，林晚晚，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我沒有故意接近你！”
“陳志遠，甜甜去世後我很痛苦，是你主動貼上來安慰我一起處理甜甜的後事的，不要再顛倒黑白侮辱我了。”
周圍有探究的視線掃過來。
我將文件推回去。
大約是受他影響，我那些委屈、悲傷竟漸漸淡了下來。
“什麼安慰你？我是在找甜甜的影子，你搞清楚狀況。”
我以爲我話說得夠清楚了，誰知陳志遠卻根本聽不懂似的。
他不耐煩地斥責我。
片刻後，又像是想起什麼，態度緩和了下來。
“晚晚，我知道和你離婚，你一時難以接受，這也情有可原。”
“可你冷靜地想想，這三年你享受的所有，本該都是甜甜的。”
“現在雨涵來了，她比你更像甜甜，你也該知趣地退位讓賢了吧？”
“你如果是覺得補償太少了，那你說個數，我一定給到。”
一瞬間，我突然就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抬起頭看着陳志遠，聲音不禁帶着幾分譏諷。
“更像甜甜？所以我這三年，就是個臨時工？現在來了正式的，我就該讓位？”
“陳志遠，你對甜甜，也是這種占有欲嗎？”
2
“閉嘴，你別想拿甜甜當擋箭牌。”
陳志遠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站起來將面前的咖啡潑到我臉上。
“林晚晚，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我現在能坐下跟你談是給你體面，你卻在這裏蠻不講理。任何男人碰見你這樣的妻子都得離。”
“協議你不籤是吧？沒關系，我告訴你，要是事情鬧大上了法庭，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話落，他憤怒地拿走桌上的離婚協議，大步往咖啡廳外走。
我想笑，又覺得自己無比可悲。
我和甜甜雖然是同胞姐妹，但性格完全不同。
甜甜從小活潑開朗，喜歡熱鬧，只要她在就是衆人矚目的焦點。
而我呢，安靜內向，習慣站在她身後，做那個不起眼的陪襯。
這麼多年，我早已習慣了被忽視，習慣了活在她的光環下。
但我從來沒想過，連我的婚姻，我的愛人，也在她的影子之下。
陳志遠追求甜甜被拒絕後，轉頭就來找我。
我以爲我們日久生情，他發現了我的好，原來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結婚三年，我頭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陳志遠從來沒有愛過我。
他只是拿我當替身，而我只是他的退而求其次。
因爲愛一個人，會愛她的全部，她的好與不好。
而他愛的，只是甜甜的那張臉！
走出咖啡廳時，陳志遠的車竟還停在外面。
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坐在副駕駛上，正在補妝。
她側過臉的瞬間，我差點以爲看到了甜甜。
八分的相似度，難怪陳志遠會發瘋。
隔着擋風玻璃，我就這麼遙遙看着他們。
陳志遠轉頭時看見我，臉上沒有一絲心虛，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女孩好奇的目光投過來時，他趕忙發動引擎，車子飛快從我身邊開過。
剛下過雨的路邊還積着一灘水。
車子駛過，污水濺了我滿身。
拖着一身狼狽回到家，保姆張阿姨迎上來，眼中滿是擔憂。
“太太，您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心髒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
我擺擺手，強撐着擠出一個笑容。
“沒什麼，就是不小心被不長眼的司機開車駛過水坑濺到了。”
等我收拾好自己，張阿姨將我拉到一邊，小聲問：“太太，先生今天是不是又沒回來？”
想起陳志遠剛才的話，我回答得有些艱難。
“他......他工作忙。”
“太太，恕我多嘴。”張阿姨猶豫了一下，“先生最近帶回來的那個女孩，總感覺在哪見過......”
“您要多留個心眼，男人有了錢就容易變壞。”
3
她拍了拍我的手，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飯。
我握着手機想給媽媽打電話，最終還是放下了。
這麼離譜的事情，我沒法跟任何人說。
我沒有辦法告訴我的父母，他們引以爲傲的女婿，這三年對我的好，全都是因爲我像另一個人。
而那個人，還是我已故的妹妹......
這一晚，陳志遠沒有回來，我也睡不着。
我坐在梳妝台前，對着鏡子仔細端詳自己的臉。
這張臉，到底哪裏像甜甜了？
天剛亮時，我起來準備早餐。
陳志遠開門進來，渾身酒氣，襯衫皺巴巴的。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坐到餐桌邊。
“我們再談談。”
我視線掠過他衣領上的口紅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他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我面前。
“晚晚，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這是房子的過戶手續，還有一張卡，裏面有五十萬。”
“只要你籤離婚協議，這些都是你的。”
“她叫蘇雨涵，是我們公司新來的設計師。”
蘇雨涵？
聽到這個名字，我想起昨天副駕駛上的女孩。
“我知道你會介意，但她真的太像甜甜了，我......我控制不住。”
見我沉默着，陳志遠的態度越發謙卑起來。
“晚晚，她才二十三歲，我給給她個名分。你就當看在我們夫妻三年的情分上，成全我行不行？”
“要是你肯放手，我保證以後還會好好對你的。”
挺好笑的。
我們在一起五年，結婚三年，他頭一次對我低聲下氣，竟是爲了另一個女人。
我將離婚協議拿起來，一頁一頁翻到最後，朝他伸出手。
他以爲我同意了，臉上一喜，忙不迭地去包裏找筆，放進我手心。
我在協議最後一頁寫下幾個字，將文件推回去。
“陳志遠，我想看看甜甜的日記。”
我沒有籤字，而是寫下了這句話。
這番話落在陳志遠耳朵裏，就是我故意刁難。
他臉色難看地靠在椅背裏，胸口起伏幾次，還是沒忍住將筆朝我砸過來。
“林晚晚，我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才跟你好說好商量，你別以爲我在求你。”
“甜甜的日記跟這件事有什麼關系？你到底想幹什麼？”
“說到底，你就是不肯放過我，你就是嫉妒甜甜，連她死了你都要跟她爭！”
我捏起拳頭，怒火往上翻涌。
他說我什麼都可以，可憑什麼污蔑甜甜？
“我嫉妒甜甜？”
我幾乎是用盡全力，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陳志遠臉被打偏，呆了片刻，就抬手想要還擊。
“林晚晚，我他媽給你臉了？”
“啪！”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陳志遠，這三年我像個小醜一樣討好你，你個眼盲心瞎的混蛋，以爲我是嫉妒甜甜？”
“你要知道在我發現保險櫃裏藏有甜甜的照片之前從未懷疑過你，何談嫉妒一說？”
他愣住了，捂着臉看着我。
大概是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這樣反擊。
“林晚晚，你會後悔的。”
陳志遠抓起桌上的文件，頭也不回地沖出門。
我抱着雙膝，咬着顫抖的牙關，在心裏狠狠回敬他。
陳志遠，該後悔的人，是你！
4
陳志遠說到做到。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公司的解雇通知。
理由是“工作態度消極，不服從管理”。
我去找HR理論，對方只是冷笑：
“林晚晚，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識相的話，就安靜地離開。”
一周後，房東打電話要我搬家。
說是房子要收回重新裝修，不再出租。
可我從窗戶看到，新的租客第二天就搬了進來。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給所有認識的朋友打電話求助。
得到的回復都差不多：
“晚晚，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
“聽說你得罪了陳總？我們也要生活的。”
“要不你還是先和好吧，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嘛。”
夫妻？
我苦笑一聲，收起手機。
現在連我自己都不確定，我們到底算不算夫妻了。
最後還是張阿姨偷偷給我發了信息，讓我去她家暫住。
“太太，您先在我這將就幾天，等先生氣消了再說。”
我搖搖頭，“張阿姨，我和他不會和好了。”
“爲什麼啊？”張阿姨一臉不解，“先生對您多好啊，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愛您的。”
“愛我？”
我想起保險櫃裏的那些照片，想起陳志遠說的那些話。
如果這也叫愛，那這份愛未免太作踐人了。
“張阿姨，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老公娶你只是因爲你像他的初戀，你會怎麼辦？”
張阿姨愣住了，半晌才說：“那......那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我苦笑，“因爲這麼荒唐的事就發生在了我身上，我才明白我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替換的臨時妻子。”
這天晚上，我躺在張阿姨家的客廳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林晚晚嗎？我是蘇雨涵。”
聲音很甜美，帶着少女特有的清脆。
“我想和你見一面，有些話想跟你說。”
5
第二天下午，我在約定的咖啡廳見到了蘇雨涵。
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年輕，更像甜甜。
她穿着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梳成甜甜最喜歡的麻花辮，就連說話的語調都刻意模仿着什麼。
“晚晚姐，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她主動伸出手，臉上掛着天真無邪的笑容。
“志遠哥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情，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我沒有和她握手，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畢竟和志遠哥在一起這麼久。”
蘇雨涵點了杯拿鐵，慢悠悠地攪拌着。
“但是感情這種事情，強扭的瓜不甜，你說對嗎？”
“志遠哥說你長得像林甜甜，我查了一下，她是你妹妹對吧？”
聽到甜甜的名字，我渾身一緊。
“車禍去世，真的很可惜。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蘇雨涵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那是甜甜的大學畢業照，不知道她從哪裏弄來的。
“我很好奇，做別人的影子是什麼感覺？”
“尤其是，做死人的影子。”
她說話時臉上依然掛着甜美的笑容，但眼神卻冷得像蛇。
我強壓下怒火，盡量平靜地說：“蘇小姐，你想表達什麼？”
“沒什麼特別想表達的。”
蘇雨涵優雅地喝了口咖啡。
“就是想告訴你，志遠哥現在很愛我。他說我比你更像林甜甜，不僅僅是外貌，連性格都像。”
“而你......”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除了這張臉，什麼都不像。”
“志遠哥說，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別扭，因爲你太死板了，一點都沒有甜甜的靈性。”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原來在陳志遠眼裏，我連個合格的替身都算不上。
“蘇小姐，你專門約我出來，就是爲了說這些？”
“當然不是。”
6
蘇雨涵放下咖啡杯，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志遠哥讓我帶給你的，離婚協議的修改版。”
“考慮到你這段時間的損失，他願意再多給你二十萬。總共七十萬，買斷這段婚姻。”
“晚晚姐，我勸你還是識相一點。七十萬對普通人來說已經不少了，足夠你重新開始。”
“如果你還想糾纏下去，我們也不介意把事情鬧大。”
“鬧大？”
“對啊。”蘇雨涵笑得更甜了，“志遠哥說他有證據證明你是故意接近他的，還有你這三年來惡意冒充林甜甜的證據。”
“到時候鬧上法庭，你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還可能要承擔法律責任。”
我看着面前這個年輕女孩，突然明白了什麼叫蛇蠍美人。
這哪裏是什麼天真無邪的小女生，分明是個心機深沉的高手。
“我考慮一下。”
“別考慮太久哦。”蘇雨涵站起身，“志遠哥沒什麼耐心，再拖下去，可能連這七十萬都沒有了。”
她踩着高跟鞋優雅地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坐在那裏。
我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條款比之前更加苛刻。
不僅要我承認“惡意欺騙”，還要我保證今後不得以任何形式騷擾陳志遠。
我將協議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七十萬？
陳志遠，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甜甜坐在我床邊，像小時候那樣梳着兩條麻花辮。
“姐姐，你不要哭了。”
“甜甜，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可是姐姐，你不應該活在我的影子裏。”
“你是林晚晚，不是誰的替身。”
“可是，除了這張臉，我什麼都沒有了。”
“誰說的？”甜甜笑了，“姐姐你忘了嗎？我最羨慕的就是你的聰明。”
“從小到大，你的成績都比我好，你會畫畫，會設計，還會很多我不會的東西。”
“只是你太習慣躲在我身後了，所以別人都沒注意到。”
“姐姐，該是你發光的時候了。”
我從夢中驚醒，枕頭已經溼透了。
窗外天色微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坐起身，忽然想起甜甜生前的一些事情。
大學時期，陳志遠確實追過甜甜。
但甜甜從來沒有接受過他，甚至還跟我抱怨過好幾次。
“姐，那個學長好煩啊，我都明確拒絕他了，他還是不死心。”
“昨天居然跟蹤我到圖書館，嚇死我了。”
“我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了，我有男朋友了，可他就是不聽。”
當時我還安慰她說陳志遠可能只是太喜歡她了，勸她不要太苛責。
現在想想，甜甜說的沒錯。
陳志遠根本就是個偏執狂，一個不懂得尊重別人意願的偏執狂。
甜甜出車禍那天，正是從學校回家的路上。
據目擊者說，她當時在打電話，情緒很激動，所以才沒注意到紅綠燈。
那通電話是誰打的？
我從來沒有深究過這個問題，現在想來，十有八九就是陳志遠。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浮現。
如果......如果甜甜的死跟陳志遠有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