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邀請參加百年校慶那天,我遇到了初戀顧知年。
他作爲校友代表致辭後,對我當衆亮出鑽戒。
「當年你說要用荊棘玫瑰給我做婚戒,現在換我求婚。
「清淺,嫁給我。」
一時間,禮堂沸騰。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聲淚俱下地點頭同意。
畢竟當初我追他追得轟轟烈烈,震驚全校。
可大家忘了。
當初我的畢業設計被爆出抄襲蘇晚晴。
顧知年明知道真相,卻污蔑我是抄襲方。
記者會上,他作爲品牌方代表宣布停止與我合作,申請全行業封殺我。
聲名狼藉那天,我遠走他鄉。
如今回來,他身邊好友都在勸我:
「知年這麼多年一直在等你,哪怕你當年給他丟盡了人,他心裏的人依舊是你。
「甚至爲了給你拿到畢業證,不惜大鬧校長辦公室。清淺,知年是真的愛你。」
1.
「你別看手機了,能不能給我個回應?」
見我絲毫不把那些話放心上,他的朋友孫皓有些不悅。
我施施然放下手機,淡然看他。
「知年雖然出身豪門,但他最討厭別人帶有色眼鏡恭維他。
「就算他父親身爲校董,他也從沒利用他父親的職務之便爲自己謀什麼福利。可爲了你的畢業證,他竟然大鬧了校長室,還差點被記大過!」
「林清淺,你到底有沒有心?真就一點感觸都沒有?」
孫皓義憤填膺地說着往日種種,好像我不感動就犯了天大的罪過。
我微微擰眉環視了一眼四周。
正在看熱鬧的校友見我看過去,全都移開視線假裝不知道,實則都在側耳聽下文。
當初我被爆抄襲醜聞,事情鬧得很大。
以至於七年過去了,我還能從這些吃瓜群衆臉上看到不屑和嘲諷。
今天也是,我只不過想到禮堂後台爲一會的校慶做準備,就被孫皓攔住說了一堆有的沒的。
我不知道他是爲了哥們義氣,怪我七年前不告而別。
還是聽說我會來,受人之托才說了這番話。
可對我來說,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微微嘆氣:「我該有什麼感觸呢?都是過去式了。」
或是我的回答不在孫皓心中的標準答案中。
他眉頭緊鎖,不解地盯着我看。
我理解他爲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
畢竟大一那年,我轟轟烈烈追了顧知年三個月,震驚全校。
在知道顧知年喜歡去天文台看星空後,我歷盡萬苦找來隕石碎片,親手做了一條星星項鏈送給他。
爲了能多點時間和他相處,我冒着不能按時回宿舍被處分記過的風險,連續三個月蹲守法學院圖書館,以恰好路過爲由陪他夜讀。
暴雨夜聽說他發燒,我翻牆去給他買藥導致右手骨折。
他問起,我卻笑着說只是想測試人體抗壓能力。
顧知年哪裏不知道我到底爲什麼會骨折,安靜地聽我扯謊。
也是骨折那天,他同意做我男朋友。
在一起後,他回送了我一條月亮手鏈,說我們天生一對。
爲了不讓我再「恰好路過」他戒了夜讀的習慣。
甚至爲了讓骨折的我能吃到心愛的糖醋排骨,從不去食堂吃飯的大少爺竟忍着油膩,在沉悶的食堂爲我排起長隊。
件件小事就像種子一樣在我心中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我以爲這顆愛情樹能開花結果。
可蘇晚晴的出現,使這棵樹開始迅速枯萎。
最初,顧知年明白告訴我,蘇晚晴只是他父親強塞給他的,商業聯姻對象。
他心裏只有我。
作爲顧氏獨子,他有能力拒絕一切自己不喜歡的東西,讓我不必客氣。
我信了。
所以我從不把蘇晚晴當做威脅。
可後來,我發現他總是遲到我們的約會,忘記我們的紀念日。
更是在他半接手顧氏後,頻繁與蘇晚晴出入酒會,絲毫不關心新聞報道得多曖昧。
在我提出抗議後,他有所收斂。
可我轉頭又看到新聞爆料出,他在珠寶展後台爲蘇晚晴整理珍珠耳環。
情人節當天,他說好了要向我賠罪,卻又因臨時會議放了我鴿子。
我在旋轉餐廳等到打烊,卻發現蘇晚晴朋友圈發了商務艙合照。
她和顧知年緊挨在一起對着鏡頭微笑。
看着底下此起彼伏的祝福評論,那一刻,我丟失了所有質問的勇氣。
第二天,顧知年帶着我最愛的草莓奶昔來設計系找我。
看到我紅腫的眼睛,他沒有關心一句,反而十分不耐煩地摔了奶昔瓶。
「林清淺,我和你保證過很多次了,我心裏的人是你,我和晚晴只不過是合拍的搭檔,你至於沒完沒了的哭嗎?
「你知不知道這樣的你,真的讓我喘不過氣!」
眼淚決堤,我垂眸問他:「我根本沒說過我爲什麼哭,你是自己承認和蘇晚晴走得近了對嗎?」
顧知年怔住,蹙眉看我。
「你簡直不可理喻!」
2.
那天我們鬧得很不愉快,所有不看好我們的同學趁機落井下石。
什麼倒貼女,見錢眼開,心機女各種不好的詞都用在了我身上。
我被貶得一文不值。
之後一周,我都沒有主動找過顧知年。
最後還是孫皓當了和事佬,兩邊騙把我們聚在了一起。
看到顧知年,我第一反應就想走。
或是這一周他已經整理好了心情,滿臉堆笑地攔住我。
不管我願不願意,當着他衆多朋友的面把我抱進懷裏。
「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
我躲閃着,下一秒脖頸上就落下一條冰涼的項鏈。
「遲到的情人節禮物,是我親手做的,跟你送我的星星項鏈是一對。」
聽着他溫柔地腔調,看着精致的禮物,我一顆心被安撫。
氣消得差不多後,我也願意多和他說兩句。
我翻出新聞爆料和蘇晚晴的朋友圈質問。
「你不是說你們只是合作夥伴,合作夥伴用得着這麼曖昧的肢體接觸嗎?」
顧知年從背後抱着我,拿起手機看。
「天大的誤會啊,是她說自己她戴得珍珠耳環好像不一樣大,讓我給她看看,別在記者面前丟人。
「我根本沒碰到她!寶寶你也知道我近視眼,就是稍稍湊近看了一眼。」
我臉上已經有了笑意,可還是繼續問道:「那朋友圈呢,你騙我有臨時會議,卻和她吃飯去了,這事你怎麼解釋?」
顧知年扳過我,捧起我的臉,落下虔誠一吻。
「寶寶,天地可鑑,那天是客戶臨時改了會議時間,是蘇晚晴說她一天沒吃飯胃疼,非拉着我去吃飯。」
我拍掉他的手,臉上卻已經憋不住笑。
剛想警告兩句,蘇晚晴就推門進來了。
她直接紅着眼眶走向我:
「孫皓告訴我你們因爲我吵架了,我就急忙趕過來了,清淺,我雖然和知年有婚約,但我們只是朋友。
「如果你實在介意,我可以讓我爸爸跟顧叔叔說,我們兩家婚約解除,我也會離開國內,不再礙眼。」
或是外面下了大雨,她身上溼漉漉一片。
說完這話,掉了兩滴淚就要離開。
我清晰看到顧知年眼底閃過不忍。
他鬆開我,疾步追上蘇晚晴。
當着我的面,毫不避諱地用手擦掉她臉上的水珠。
他那些朋友見我還站在原地,臉色難看,開始不滿地竊竊私語。
字裏行間都是對我的批判,說我欺負人。
蘇晚晴也膽怯地看向我。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該離開的人是我。
那晚,我沒吃兩口東西就稱不舒服先離開了。
我以爲顧知年會留下照顧柔弱的蘇晚晴,可他卻沖進雨裏拉住了我。
他把我帶進了最近的奶茶店,點了一杯熱飲放在我懷中,又沖進雨中買了浴巾包住我。
「清淺你別和我生氣,蘇晚晴家教很嚴,如果我真讓她回家和蘇叔叔說解除婚姻的事,她就要被家法伺候了。
「我只把她當妹妹,所以才會特別關照一點。
「你別多想,我眼裏心裏的人都是你。」
見我打顫,他坐過來把我緊緊抱住,不停幫我搓手取暖。
我雖然內心掙扎,但在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下,還是決定放下心結,給他信任。
可他終究辜負了我的信任。
那天之後,蘇晚晴就光明正大膩在顧知年身邊。
他們談論公司發展,談論珠寶展會,合拍得宛如一對璧人。
不光是校友,就連我都以爲他們戀愛了。
蘇晚晴也的確用上位者身份來找我,趾高氣昂道:
「林清淺,知年現在能把我當妹妹,以後就能把我當愛人,我們走着瞧吧。」
我說不出反駁的話,眼看着她帶着勝利者笑容離開。
3.
那天是周末,顧知年本來和我報備,要去和朋友打籃球放鬆。
我臨時打電話讓他來找我。
爲此他不爽極了:「不是答應讓我去打籃球了嗎?就這樣放兄弟鴿子我多沒面子!」
我也滿肚子氣,語氣不善地把蘇晚晴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聽我說完,他態度更加惡劣:
「就因爲這點小事你就把我折騰過來了?你到底要我保證多少次我和晚晴只是朋友?
「林清淺,你知不知道這樣和你談戀愛我真的很累!以後幹脆我連呼吸都先和你報備,你滿意了嗎?」
「你不信我?」
他的話深深傷害到了我,我噙着淚水抿唇問他。
顧知年和我對視,良久後嘆了口氣。
「好了,我理解沒有安全感是女生的通病,既然你不喜歡晚晴,我找個機會和她把話說清楚。
「只是清淺,我拜托你別再因爲這點事翻來覆去的折騰我了好嗎?我爸給我的壓力已經夠大了,我好不容易有點放鬆時間,你放過我吧好嗎?」
當時已經臨近畢業,顧父逼着他放棄喜愛的法學,接手家裏的珠寶公司。
爲此父子倆陷入冷戰。
蘇父本來就不喜歡我,所以我也不好勸他什麼,只能給他空間讓他放鬆心情。
「最近畢業季我很忙,我們就先別聯系了。」
說完,他直接轉身離開。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生寒意,第一次產生了他不值得的想法。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再聯系過我。
但我總能看到他和蘇晚晴去圖書館夜讀的身影。
就連他最後放棄法學,選擇出國進修珠寶設計,我都是從孫皓那裏聽到的消息。
直到我的畢業設計被通靈珠寶公司看中,想要和我籤約量產,卻突然圍上來一群記者,攝像機懟着我臉拍。
「林清淺同學,我們接到舉報,說你的畢業設計是抄襲蘇晚晴的,請問是這樣嗎?」
我懵了,步步後退解釋道:「我沒有,你們污蔑我!」
蘇晚晴也在這時出現,紅着眼控訴我:
「清淺,你以前期末作業你抄襲我的設計,我都可以不和你計較。
「可這次的畢業設計「荊棘玫瑰」系列,是我特意爲慶祝知年生日創作的,他也參與了修改,你怎麼還能謊稱你沒抄襲呢。」
刹那間所有攝像機轉向顧知年,等着他回答。
我也看向他。
顧知年躲開我的視線,對着攝像機開口:「「荊棘玫瑰」的確是蘇晚晴的創意,我們一起夜讀時,我親眼看着她畫的圖紙。」
我徹底愣在原地,迎着閃光燈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眼睛問道:「你確定是我抄襲?」
4.
眼睛被淚水蓄滿,我聲音哽咽。
顧知年眼底閃過掙扎和不忍,可最後還是咬定設計是蘇晚晴原創的。
蘇晚晴也在此時聲討我。
「清淺,我知道你是知年的女朋友,可不能因爲這樣,你就逼他說謊爲你打掩護呀!」
我已經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眨眼看着一唱一和的兩人,心酸不已。
顧知年或是有些不忍,剛朝我伸出手,卻又被蘇晚晴一句話頓住動作。
「你找了小混混威脅我,讓我承認自己才是抄襲者,今天要不是知年爲我作證,那我這輩子都被你毀了......」
她抬手去擦眼淚,雪紡袖滑到手肘,露出胳膊上幾道猙獰的刀傷。
顧知年瞳孔驟縮,猛地抓起她的手:「這刀傷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被人霸凌了!」
說着,他看向我,眼神冰冷得直戳我心。
我咽下心酸,微揚起臉:「我沒做過,你想逞英雄我不攔你,但還請別把我當成你們情趣的一環!」
「林清淺!你還在狡辯!」
顧知年眼底已經盈起濃濃的厭惡:
「晚晴性格柔弱,倒是你牙尖嘴利,還總背地裏說她壞話!
「晚晴一再容忍,沒換來你改過道歉,竟讓你越發惡毒了!」
我再次愣住,全身血液倒流。
「顧知年,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的人是嗎?你寧願相信她的謊話,也不相信我?」
「我信過你,換來的不是你的悔改,而是變本加厲的欺負人!」
他話音一落,記者一窩蜂朝我圍上來,尖銳的問題句句戳我心窩。
我呆呆看着他,幾次差點被推搡倒,他一直冷淡看着。
耳邊是刺耳的嘲笑和鄙夷聲。
顧知年更是直接跨上台,舉起話筒:
「我作爲品牌方代表宣布終止與林清淺的合作,我希望每位設計師都應該遵守職業底線,抄襲可恥!」
頂燈投下光環照得他好像下凡的天神,蘇晚晴崇拜地看向他。
而我耳邊除了他說全行業封殺我,再也聽不進去別的話。
不知誰先朝我潑了一杯水,緊接着更多東西扔向我。
我步步後退,最終還是摔倒在那群人腳下。
抬眸看去,顧知年正護着蘇晚晴往後台撤離。
我勾唇嗤笑,放棄掙扎。
一切結束後,我接到校主任的電話,他通知我已經收回我的畢業證,推遲畢業。
聲名狼藉這天,我買了出國的機票。
從此銷聲匿跡。
我回神,孫皓正盯着我:「清淺,怎麼樣,要不要和知年好好聊聊,你們這麼般配不在一起真是天理不容。」
我好笑地看着他:「不必了,我該走了。」
「別啊,你再等一會,知年已經到停車場了!」他攔住我,語氣着急。
我有些不耐:「我和他沒什麼好說的,況且我已經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