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梧桐巷總裹着層淡霧。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發潮,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 “吱呀” 聲,像老物件在低聲絮語。
巷尾那棟帶閣樓的老房子藏在兩株銀杏樹後,紅磚牆爬着淺綠苔蘚,黑色瓦片邊緣泛着經年累月的白,二樓閣樓的老虎窗掛着串褪色風鈴,風一吹,細碎的叮鈴聲能漫過大半個巷子。
沒人說得清這棟老房子存在了多久。附近的住戶只知道,春末會有向日葵從閣樓窗台探出頭,金燦燦的花盤朝着太陽;深秋會有檀木混着薄荷的香氣從門縫漏出,清清涼涼的,能壓下巷子裏的桂花香。
偶爾有人路過,會看見門虛掩着道縫,往裏瞥能瞧見客廳的玻璃茶幾上,擺着個銀質鳥籠 —— 籠門始終半開,裏面沒有鳥,只有一小截泛白的羽毛,卡在籠壁的纏枝蓮紋裏,像是被時光遺忘的信物。
有天午後,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人站在老房子門口。他左手戴着皮質手套,袖口露出點銀色刺繡,在陽光下閃着細弱的光,仔細看才辨出是朵鳶尾花,針腳齊整得不像批量生產的飾品。
他沒推門,只是彎腰撿起門階上的片銀杏葉,指尖輕輕摩挲着葉脈,然後從口袋裏摸出半盒薄荷糖,綠色的包裝紙皺巴巴的,糖盒邊緣還沾着點淺褐色的痕跡,像是咖啡漬。
他把薄荷糖放在門階上,又看了眼閣樓的老虎窗。窗沿下的向日葵已經謝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莖,卻還倔強地朝着陽光的方向。
風又吹過來,風鈴叮鈴作響,他抬手按了按風衣領口,轉身走進巷霧裏,背影很快被銀杏樹的陰影吞沒,只留下薄荷的清涼味,在老房子門口繞了又繞。
後來的日子裏,偶爾會有不同的人來到這棟老房子。有人抱着泛黃的日記本,指尖攥着書脊發白;有人拎着舊帆布包,裏面裝着半盒沒吃完的薄荷糖;有人站在閣樓窗下,仰着頭看了很久,眼裏藏着說不清的情緒。
他們都沒急着推門,只是在門口站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和某個未說出口的約定打招呼。
客廳的玻璃茶幾上,銀質鳥籠始終沒動過。那截白色羽毛還卡在枝蓮紋裏,偶爾會有陽光透過老虎窗落在上面,讓羽毛泛着淡淡的光。
茶幾角落慢慢多了些東西:一張畫着老房子的明信片,半塊壓得平整的銀杏葉標本,還有張沒署名的紙條,上面只寫着 “等一個故事”。
巷子裏的銀杏葉落了又長,閣樓的向日葵枯了又開。老房子的門依舊時常虛掩着,薄荷的香氣混着檀木味,在巷子裏漫了一年又一年。
路過的人偶爾會好奇,這棟老房子裏藏着什麼?那些來門口駐足的人,在等什麼?
只有風知道答案,它掠過風鈴,帶着細碎的叮鈴聲鑽進老房子,它拂過薄荷糖盒,把清涼的味道送到每個來過的人鼻尖,它繞着閣樓的老虎窗、
像是在輕聲說:“別急,所有故事,都會在這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