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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村裏跑下千萬級扶貧產業園，村支書卻說：
「其實你真的沒有小芬會做人。」
誰？那個去年才來的選調生？
見我愣住，支書把茶缸往桌上一磕，嗓門拔高：
「難道不是嗎？一起搭夥這麼多年，你回回就知道跑縣裏、填表格，群衆基礎是一點沒有。不像人家小芬，工資還沒到手，就先自掏腰包給五保戶送了兩斤土雞蛋。先做人後做事的道理，她比你懂。」
我恍然大悟。
喜歡兩斤雞蛋，不喜歡千萬級產業園，是吧？
好辦！
當着村支書的面，我掏手機，撥了個免提：
「李書記，您上周說的‘鄉村振興示範帶’，我答應了。對，我自帶千萬級產業園、三家龍頭企業、整條冷鏈加工線，還有 300 戶已培訓合格的農戶，一起入戶新村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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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項目書上最後一筆落下，這份五千萬的意向協議也隨之塵埃落定。
我熬了三個通宵，踩着泥巴從育苗基地趕回村部，腦瓜子嗡嗡響。前腳進門，陳小芬就拎着兩大筐雞蛋晃進來，雞蛋殼上還沾着雞糞，看上去特原生態。
「老書記，您帶大夥兒辛苦，煮幾個土雞蛋補補。」
她穿花格子衫，笑得像山裏的野百合。
不一會兒，村部大灶上熱氣蒸騰，「9塊9一筐，鎮上農副產品補貼價」的土雞蛋在鋁鍋裏翻滾。兩委成員、小組長人手一個，剝殼的剝殼，蘸鹽的蘸鹽，吧唧嘴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書記剝開蛋殼，金黃的蛋黃直冒油，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大家手裏的雞蛋，都嚐到了吧？這是小芬自己掏腰包的，一點心意。人家一個女娃，工資還沒發，就知道孝敬老少爺們，這叫啥？這叫會做人！將來接班子，我放心！」
他說這話時，眼睛往我這邊斜了斜，像看一堆礙事的報表。那目光裏沒有半分對我的肯定，連句「辛苦了」都懶得施舍。
我爲了這項目，帶着技術員跑遍十裏八村，最後三天幹脆睡在育苗大棚。五千萬的款子一旦到賬，全鄉的藍莓、中藥材、冷鏈加工就能一口氣盤活。可此刻，這一切似乎比不過鍋裏那枚廉價的土雞蛋。
空氣裏飄着雞糞混着蒸汽的味道，我胃裏一陣翻涌。
衆人低頭啃雞蛋，沒人看我，或許是不敢，或許是覺得沒必要。陳小芬站在老書記身後，兩手絞着衣角，嘴角掛着羞澀又得體的弧度，像一朵無害的小白花。
我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我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起身回宿舍，拿上剛籤字的協議，敲響了老書記辦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門。
「進。」
我把協議放到他油膩的辦公桌上，言簡意賅：
「字都籤完了，書記您過目。」
他嘬着牙花子，把最後一口蛋黃咽下，才慢悠悠地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鮮紅的公章，點了點頭，隨手把協議推到一旁，抬眼審視我。
我臉上大概沒什麼表情，連敷衍的笑都懶得扯。他看出來了，於是把搪瓷缸往桌上一磕，擺出語重心長的架勢：
「林豔，坐。」
我沒動。
他滿不在意地自顧自開口：
「是不是覺得我剛才在外面誇小芬，沒提你的功勞，心裏不得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