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被當衆退婚、受盡嘲笑的三年後。
陸辰軒帶着施舍般的姿態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他倚在車前,語氣篤定得像在宣布恩賜。
“楚涵,我知道楚家快不行了。”
“回到我身邊做個聽話的狗,陸氏還可以注資救你們。”
我看着他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倨傲,仿佛我還是三年前那個任他擺布的未婚妻。
“陸少是不是忘了,”
我輕笑,“當年你是怎麼在訂婚宴上,把戒指從我手上硬生生拽下來,罵楚家是吸血破落戶的?”
他臉色微變,卻仍強撐着姿態。
“那些都是權宜之計......”
我輕笑着打斷,“那你猜猜,讓你陸家從此消失,”
“會不會是我的權宜之計?”
01
我剛從酒店的旋轉大門走出來。
一個身影便倚着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陸辰軒。
三年不見,他的氣場比當年更沉凝幾分。
眉宇間是徹底掌握陸家權勢後的篤定與倨傲。
“楚涵,好久不見。”
他開口,語氣裏帶着令人不適的熟稔。
“聽說你現在整天泡在這家酒店裏,事事親力親爲?真是......辛苦你了。”
我停下腳步,握緊了手中的文件袋。
冷眼看着他,沒有接話。
他朝我走近兩步,目光掃過略顯陳舊的酒店外牆,語氣帶着點施舍。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當年悔婚,確實是我迫不得已。”
“陸家內部爭鬥激烈,我必須做出選擇。”
他頓了頓,“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徹底掌權。”
"回到我身邊,做我的人,陸氏可以賞楚家一口飯吃。"
聽着他這番理所當然的言論,我心底涌起一陣強烈的荒謬感。
三年的時光,似乎並未洗去他那以自我爲中心的傲慢。
“迫不得已?”
我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陸辰軒,你是不是失憶了?”
“需要我提醒你,三年前你是如何在我們的訂婚宴上,當着全城名流的面。”
“將戒指從我手指上硬生生拽下來,罵我們楚家是‘只會吸血的破落戶’,不配進你陸家門楣的嗎?”
那鑽心的羞辱感,仿佛昨日。
他眉頭微蹙,臉上掠過一絲不耐,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那些都是做給外人看的權宜之計!”
“楚涵,你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老是揪着這些陳年舊事不放?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幾乎要氣笑了。
他把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和羞辱,輕描淡寫地歸結爲“陳年舊事”,反而怪我不夠大度?
“是,我不長進。比不上你的蘇婉晴小姐善解人意。”
我冷聲道,“對了,如果我沒記錯,你不是已經和蘇家千金訂婚了嗎?”
“怎麼,蘇家這座新靠山,你也打算說扔就扔?”
陸辰軒的臉色瞬間陰沉下去,像是被戳到了痛處。
他語氣生硬地打斷我,“這不是你需要關心的事情!”
“我和婉晴如何,與你無關。”
“你只需要知道,我現在有能力補償你,可以拉楚家一把,這就夠了。”
他忽然逼近,氣息噴在我耳畔。
“做我的女人,不比你現在這樣強?我們當初......不是很契合嗎?”
我嫌惡地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不必了。陸辰軒,我已經另有所屬了。”
他明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另有所屬?”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充滿了審視與不屑。
“楚涵,你當年爲了攀上我這位‘青年才俊’,可是用盡了手段,整個圈子誰人不知?”
“怎麼,現在又看上了哪路神仙,覺得能靠着他翻身?難不成是那個傅家的傅璟川?”
他語氣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是又怎麼樣?”
我反唇相譏,“我和誰在一起,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
陸辰軒像是被我的態度激怒,語氣變得刻薄。
“楚涵,我勸你醒醒吧,別再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了!”
“傅璟川那樣的人物,連我都要費盡心思才能見上一面,你算什麼東西?”
他刻意頓了頓,一字一句,極盡諷刺道。
“更何況,誰不知道你是我陸辰軒玩剩下、不要的人?真是癡心妄想!”
看着他臉上那充滿輕蔑的笑容,我忽然失去了所有爭辯的欲望。
與一個永遠只活在自己邏輯裏的人,多說無益。
“隨你怎麼想。”
我平靜地留下這句話,不再看他,轉身徑直離開。
身後傳來他篤定且帶着威脅的聲音。
“楚涵,你會回來求我的!除了我,現在整個圈子裏,沒人敢接手你們楚家這個爛攤子!我等着你!”
我沒有回頭,加快腳步,拐過了前面的街角。
一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路邊。
我伸手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前排的司機恭敬地轉頭,詢問道,“夫人,現在去哪裏?”
我靠進柔軟的真皮座椅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回家吧。”我輕聲說。
02
幾天後,一場頂級珠寶拍賣會的預展上。
流光溢彩的水晶燈下,我正駐足於一個玻璃展櫃前,欣賞着裏面一枚鑲嵌着矢車菊藍寶石的蝴蝶胸針。
工藝精湛,寶石的品質也極高。
只是不太適合男士。
還得再挑挑。
我剛要抬腿往下一個展櫃走去。
一個熟悉而令人厭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嘖,真是哪裏都能碰到不想見的人。”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陸辰軒臂彎裏挽着妝容精致、一身當季高定的蘇婉晴,走到了我身邊。
他目光掃過我簡潔的禮服,語氣裏的譏諷毫不掩飾。
“楚涵,爲了混進這種場合,是給哪個暴發戶當了臨時女伴?還是費盡心思弄了張邀請函?”“你還真是習慣了自降身價。”
他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卻帶着更深的惡意。
“何必這麼辛苦?如果你肯低頭,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倒是可以把你介紹給幾位......更有分量的叔伯。”
“雖然年紀大了點,但足夠‘照顧’你們楚家了。”
他刻意加重了“照顧”二字,其中的暗示令人作嘔。
這時,依偎在他身邊的蘇婉晴輕輕拉了拉他的手臂。
柔聲開口,聲音甜得發膩。
“辰軒,別這樣說話嘛。楚姐姐這樣自甘墮落肯定也是沒辦法了。”
“畢竟楚家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我們能幫,就幫幫她吧。”
她看向我。
眼神裏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仿佛在施舍乞丐。
我看着這對男女一唱一和的表演,心底一片冰冷。
我轉向蘇婉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蘇小姐真是善良大度。”
“不過,在你忙着展示你的‘同情心’之前,有沒有問問你的未婚夫,他昨天特意去找我,是說了什麼?”
蘇婉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陸辰軒臉色驟變,厲聲低斥。
“楚涵!你胡說什麼!”
我無視他的威脅,目光依舊落在蘇婉晴臉上,一字一句繼續說道。
“他跟我說,只要我點頭,可以讓我回到他身邊,給他......做、小。”
“到時候他在家的時候陪你,在外陪我,要享齊人之福呢。”
“你瘋了!”
陸辰軒幾乎要上前捂住我的嘴,眼神陰鷙得嚇人。
蘇婉晴的臉色瞬間白了又青,精心維持的表情出現裂痕。
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包。
周圍已有隱約的目光投來。
她仿佛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體面。
只是那笑容勉強無比。
“我......我能理解。”
“辰軒他如此優秀,強者自然會占據更多更好的資源。”
“我作爲陸家未來的女主人,自然不會......不會把外面的一些鶯鶯燕燕放在眼裏。”
蘇婉晴這番話,像是給她自己打了一劑強心針。
也讓差點失控的陸辰軒瞬間找回了底氣。
他一把將蘇婉晴更緊地摟在懷裏,下巴微抬。
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聽聽!這才是我陸家未來主母該有的氣度和胸襟!識大體,明事理,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家族體面!”
他話鋒一轉,矛頭直指我。
“不像有些人,無論給她多少次機會,都永遠學不會安分,永遠都是那麼......上不得台面。”
“除了耍弄些見不得光的小伎倆,你還會什麼?”
我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是嗎?那可真要恭喜陸少了。也提前祝未來的陸少夫人......”
我刻意頓了頓,才慢悠悠地接上。
“......不需要自己生,也能兒孫滿堂,爲陸家開枝散葉了。”
她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盡褪,連嘴唇都在哆嗦。
“楚涵!你這個賤人!你敢咒我!”
蘇婉晴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溫婉善良的假面。
她揚起手,竟是不顧一切地就要朝我沖過來。
就在這時。
“各位尊貴的來賓,拍賣會即將正式開始,請各位盡快憑號牌入場。”
拍賣行的廣播聲暫時遏制住了這場即將升級的鬧劇。
陸辰軒臉色鐵青,一邊用力箍住還在掙扎的蘇婉晴,一邊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對我說道。
“楚涵,你給我等着!”
我挑挑眉,越過兩人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拭目以待。”
03
拍賣會正式開始,一件件珍品依次呈上,競價聲此起彼伏。
我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手中的圖錄,對前面的拍品興致缺缺。
直到那條壓軸項鏈“星空之淚”被推上展台。
不愧是傅璟川特意交代的藏品,確實不俗。
現場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陸辰軒立刻坐直了身體,側頭對蘇婉晴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
顯然是想借此博取美人歡心,彌補剛才的尷尬。
競價從一開始就很激烈。
但隨着價格一路飆升,舉牌的人逐漸減少。
最終,當價格突破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時,場上只剩下我和陸辰軒還在交替舉牌。
“那位女士加價到兩千兩百萬!”
拍賣師的聲音帶着興奮。
陸辰軒面沉如水,再次舉牌。
“兩千三百萬!”
他看向我的方向,眼神裏帶着警告和難以置信。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手指輕抬,示意繼續。
“兩千四百萬!”
“兩千五百萬!”
價格在衆人屏息的注視中節節攀升。
陸辰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個價格,顯然已經超出了他之前的心理預期。
而反觀我,始終姿態閒適。
每次舉牌都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超市裏隨手拿下一件商品。
周圍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那位小姐是誰?面生得很,這麼豪氣?”
“好像是楚家的......不過楚家現在不是......”
“跟陸少杠上了?有意思了......”
“這價格......太瘋狂了......”
陸辰軒再次咬牙舉牌,報出一個數字,聲音已經有些發緊。
“兩千五百...五十萬。”
我微微蹙眉,對這種無聊的拉鋸戰感到了些許不耐。
在拍賣師即將落錘的瞬間,我直接開口,清冷的聲音響徹整個拍賣廳。
“五千萬。”
全場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這個價格,幾乎是直接翻倍,帶着絕對的碾壓之勢。
陸辰軒猛地站起身,再也維持不住風度,指着我的方向怒斥。
“楚涵!你瘋了?!你哪來的錢?!”
“別爲了跟我賭氣在這裏胡鬧!你知道惡意競拍的後果嗎?!”
蘇婉晴也被這天價嚇得花容失色,捂着嘴輕呼了一聲。
但隨即她便拉住了陸辰軒的手臂,柔聲說道。
“辰軒,別生氣,千萬別爲了這種人氣壞了身子。跟她計較什麼呀?”
“她如今怕是連五百萬都難拿出來,更何況五千萬?”
“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強撐着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罷了。”
她說着,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我,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等會兒拍賣結束,她拿不出錢來,自然有拍賣行和法律跟她算賬。”
“我們只管看她如何自取其辱,如何收場就好。到時候,只怕她求饒都來不及呢。”
這話提醒了陸辰軒,他的臉色稍稍好轉,重新坐下。
“楚涵,看在......我們畢竟有過一段的份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認錯,承認你是胡鬧,還來得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適的笑容。
“只要你肯低頭,好好求求我......我或許可以看在往日‘情分’上,幫你墊付一部分保證金,至少讓你今天能體體面面地走出這個門。”
“至於怎麼‘謝’我......我們,可以慢慢聊。”
那幾個齷齪的字眼聽得我幾欲作嘔。
就在這時,蘇婉晴已經迫不及待地招手,將拍賣行的經理引了過來。
她帶着一絲幸災樂禍,搶先說道。
“經理,這位小姐惡意競拍,我們懷疑她根本沒有支付能力,建議你們立刻核實一下!”
那經理原本帶着職業化的笑容,順着蘇婉晴指的方向看向我。
然而,當他看清我的臉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隨即轉化爲極度的驚愕與惶恐。
他幾乎是小跑着上前。
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中,對着我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語氣充滿了敬畏。
“楚董!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抱歉抱歉,我們不知道您今天會來,有失遠迎,真是罪過!”
陸辰軒臉上的得意和蘇婉晴的幸災樂禍瞬間僵住,化爲一片茫然。
“楚......楚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