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國十二年冬，漫天的鵝毛大雪，北洋督軍府門外。
“這是我家孩子，想送來給督軍看看，能不能給少爺做個童養媳。”李達一臉討好地說道。
聽說督軍有個五歲的孩子從小金尊玉貴的養着，但是快死了，想要個女孩子沖喜、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合適的，他倆想來碰碰運氣。
門房看着他懷中快睡着的孩子，態度緩和：“你在這裏等等，我去請管家。”
不一會管家就從門裏走了出來：“這是你們家的孩子？”
李達連忙點頭：“是我們家的，不信你可以去打聽打聽。”
管家猶豫了一會：“你跟我進來。”
李達抱着懷裏的孩子，小心地跟着他進了督軍府的大門。
這個時候雪停了，天空露出了久違的藍，幾縷陽光落下，照在李達懷裏的孩子身上。
司命一襲深色軍裝，勾勒出挺拔的身軀，面容冷峻，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世間萬物。
“督軍，你看看這位小姑娘適不適合做少爺的妻子？”管家恭敬地走到司命的身邊說道。
司命抬眼看向李達懷裏的女娃，身上穿着破舊的棉襖，有些地方棉絮都已經露出來了。
皮膚發黃，五官還算精致。
他抬眼看了一眼李達：“生辰八字。”
李達被他看得都不敢抬頭，問到生辰八字的時候，他有些結結巴巴地答不出來。
而他懷裏的孩子，在這個時候手指微微動了動。
司命眯着眼睛看他：“既然你說她是你家孩子，怎麼會連生辰八字都不知道，我這裏可不收拐來的孩子。”
他說完已經拿起槍上膛指向了李達。
李達連忙跪在了地上：“督軍，這真是我家孩子，只，只是......”
“只是什麼？”司命等着他解釋。
“大伯，這裏是什麼地方？”卷卷用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開口。
李達看她醒了，既害怕她亂說話，又害怕被督軍槍斃。
卷卷轉頭到處看：“阿爹和姆媽呢？”
司命看向已經醒了的小奶娃，閉着眼睛的時候讓人心疼，沒想到睜開眼睛整個都靈動了。
“她不是你的孩子，你敢騙我。”司命手裏槍打開了保險栓，就要準備動手。
“督軍，督軍饒命，她是我三弟夫妻倆撿來的，可也在我們家養了三年。”李達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生怕自己解釋慢了，他手槍裏的子彈就會要了自己的命。
司命看着這個孩子：“她父母呢？”
“死，死了，我，我們養不起她，這，這才想着送到督軍府。”李達結結巴巴地說道。
司命走到卷卷面前蹲下： “你叫什麼名字？”
他自己都不知道，面對她的時候自己聲音都柔了許多。
卷卷聽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乖巧回答：“卷卷，姆媽說撿到我的時候頭發都是卷。”
她抬頭看向司命，眼裏有些懵懂地不安：“叔叔，什麼是死了？”
司命上前把她抱了起來，小小的一個人兒，一只手抱都沒有重量：“他們去了很遠的地方。”
卷卷低着頭眼眶有些泛紅：“他們不要卷卷了嗎？爲什麼不帶着卷卷一起走。”
司命看她紅紅的眼眶，好看的大眼睛裏滿是淚水，有些心疼地用大掌摸摸她的腦袋。
“太遠了，他們怕你受苦。卷卷，你可願意留在督軍府？”
“以後你就是我女兒，我就是你阿爸。”
卷卷懵懵懂懂： “會餓肚子嗎？”
司命笑着搖頭：“不會。”
卷卷聽到不會餓肚子了，眼睛都有了光：“會冷嗎？”
“也不會。”司命難得有了好脾氣。
卷卷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意，她再也不用冷地和姆媽抱在一起了，用力地點點小腦袋：“卷卷願意。”
司命很是滿意她的答案，轉頭看向管家：“給他十塊大洋，以後卷卷和他們李家再無瓜葛，要是敢找上門，就給老子一槍崩了。”
司命抱起卷卷：“我帶你去見見我兒子。”
他說完拉了一旁的一件大衣包裹在她身上，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家兒子在的房間走去。
“管家，去給小姐置辦衣服。”
管家恭敬地回答：“老奴現在就去。”
他說完還讓人拖走了李達。
司錦宸是督軍夫人所生，督軍夫人生下他之後就大出血死了。
而這個孩子從小身體就弱，稍有不注意就要大病一場，這幾年下來督軍府花了不少的錢，都沒把他給調理好。
這次入冬，更是一病不起，看了不少大夫都束手無策，都勸司命準備後事了。
最後管家說，要不給他找個沖喜的小媳婦，說不定這病就好了。
司命本來是不信這些的，可是這個孩子是他和婉茹唯一的孩子，他不想放棄。
卷卷看着躺在鐵架床上的男孩，五官精致，皮膚白的幾乎透明，眼眶凹陷的厲害，嘴唇的顏色也不正常，呼吸很弱，好像隨時都會停止一樣。
“阿爸，這是哥哥嗎？”她生怕吵醒他，小聲地對司命說。
司命坐在床邊，抬手給兒子整理了額前的碎發：“嗯，是卷卷的哥哥。”
卷卷趴在床邊，把聲音壓得很低：“哥哥，我是卷卷。”
她看司錦宸都沒有動靜：“阿爸，哥哥怎麼不理我？”
“他只是太累了。”司命看着兒子越發消瘦的小臉，內心一陣的難過。
卷卷趴在床邊伸手握住了司錦宸的手：“哥哥，你休息好了就起來和卷卷玩哦！”
司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要是司錦宸真的留不住。他也會照顧卷卷長大，把她當做女兒養，以後再給她尋一個好夫婿。
可誰知，下一刻司錦宸原本蒼白的臉頰恢復了少許的血色，呼吸開始變得平穩有力，慢慢握緊了她的手，
他長長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圍。
“阿爸，哥哥醒了。”卷卷看到他醒了，轉頭開心地朝着司命喊道。
司命低着頭還在沉思，突然聽見她驚喜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兒子正睜眼看着他。
司錦宸聲音有些虛弱：“阿爸！”
“快去把醫生和郎中都給我找來！”司命朝着外面的傭人吼道。
傭人連忙跑去找人，生怕跑慢了被督軍給槍斃了。
“阿宸，你怎麼樣？”司命的聲音帶着小心翼翼，生怕這是夢境，一不小心就化成了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