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純恨的那年,姜沐橙和傅時越都想要了對方的命。
兩人從親密無間的戀人,變成爭鋒相對的仇人。
直到最後,姜沐橙發現自己得了絕症。
她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與其一直糾纏下去,不如徹底放手吧。
手術室外的紅燈刺眼地亮着。
姜沐橙眼眶通紅,淚水順着臉頰緩緩流下。
她盯着面前的男人,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傅時越,你瘋了嗎!安月可她只是一個剛畢業的醫學生,你讓她給我媽主刀,她拿什麼保證成功率?”
傅時越面無表情,甚至沒看她一眼,漫不經心的開口:“就憑她現在是我的人。”
“你的人?”姜沐橙幾乎笑出聲,眼淚卻先一步涌上來,“所以她就能拿我媽的命來練手?傅時越,我媽也是看着你長大的!”
“我說了,今天這場手術,只能安月可來做,她做不了,那就沒人能做。”傅時越終於側過頭,目光裏是森冷的寒意,“你聽不懂嗎?”
一旁的護士焦急地催促:“病人家屬,請盡快決定!病人情況很危險,撐不了太久!”
姜沐橙渾身發冷,她知道傅時越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恨她,所以要用這種方式折磨她。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嚐到血腥味,終於緩緩讓開一步。
“姜小姐,我知道你因爲我和時越的關系對我有偏見,”安月可穿着不合身的無菌服走上前,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但請你相信,作爲一名醫生,我會盡全力救治病人的。”
姜沐橙沒說話,只是用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安月可轉身進了手術室。
走廊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壓抑的沉默幾乎讓人窒息。
傅時越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慣有的嘲諷:“別把你的偏見強加給她,她和你不一樣。”
姜沐橙扯了扯嘴角,沒看他:“我從來沒聽說過,厭惡一個心知肚明自己是個小三的女人,叫做偏見。”
“牙尖嘴利。”傅時越冷笑,“姜沐橙,你這幾年真是越來越不像樣子。”
姜沐橙沒再接話。
不像樣子?
是啊,她也覺得自己早就面目全非了。
他們曾經是校園裏最令人豔羨的一對。
學生會主席和副主席,家世相當,能力匹配,從校服到婚紗,順理成章,婚後強強聯合,更是商界佳話。
可到底是什麼,讓他們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是婚後無數個她加班到深夜的冷清餐桌?是他抱怨她眼裏只有工作沒有家時,她不耐煩的反駁?還是那次她意外流產後,他脫口而出的“你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裂痕就是從那時開始,越來越大。
她受不了長達數月的冷戰,主動低頭想和好,卻在他常去的私人會所裏,撞見他親昵的摟着安月可,兩人吻的難舍難分。
那個女孩,眉眼有五分像她,卻比她年輕,比她溫柔,看傅時越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她只覺得渾身都透着冷意,理智瞬間分崩離析。
撕打,哭喊,摔碎了所有能摔的東西。
傅時越卻只是護着安月可,冷冷地看着她,說:“姜沐橙,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只有在她身邊,我才能有片刻安寧。”
那一刻,姜沐橙的心徹底死了。
之後就是長達兩年的互相折磨。
誰也不肯離婚,仿佛誰先放手誰就輸了。
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對方,用最傷人的方式報復彼此。
直到今天下午,又一場激烈的爭吵後,母親被他們這種極端的生活方式氣得心髒病發,倒在了客廳裏。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姜沐橙疲憊地閉上眼,深深的嘆了口氣。
這樣互相折磨的日子,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門打開,安月可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着沉痛和遺憾:“對不起,姜小姐……我已經盡力了。”
姜沐橙的大腦嗡嗡作響,變得一片空白。
她猛地沖上去,一把揪住安月可的衣領:“你撒謊!是你害死了我媽!是你根本就不會做手術!”
安月可嚇得花容失色,瞬間哭出了聲。
傅時越一把揮開姜沐橙的手,將安月可護在身後,眼神陰鷙:“姜沐橙,你鬧夠了沒有!月可她已經盡力了!你媽死了是她的命!”
“她的命?”姜沐橙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看着被白布完全覆蓋的母親被推出來,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眼前開始天旋地轉。
眼前陣陣發黑,她徹底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裏。
傅時越和安月可早已不見蹤影。
她艱難的動了動手指,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卻牽扯着全身都劇烈的疼痛起來。
醫生拿着檢查報告走進來,眼神帶着同情:“姜小姐,您醒了,這是您的檢查結果,您的心髒也出現了病變,情況……很不樂觀,最多還有一年時間。”
姜沐橙茫然地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上面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卻拼湊不出任何意義。
她失去了母親。
她也即將失去生命。
她過去兩年堅持的一切,和傅時越互相折磨、糾纏不休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一股巨大的疲倦感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忽然,一點念頭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她不要了。
傅時越,傅太太的位置,這荒唐的一切,她都不要了。
她要在最後的時間裏,安排好公司的一切,然後徹底離開,迎接最後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