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陽光斜斜地灑進院子,照在夏東青蒼白的臉上。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角落堆放的木柴、懶洋洋的大黃狗,以及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
一切熟悉得讓他恍惚。
這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二十歲這年,回到了那個充滿遺憾的小山村。
“上輩子掙了那麼多錢,最後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夏東青低聲喃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椅子扶手。
幾天前,他還是那個叱吒商界的億萬富翁,躺在私人醫院的病床上,聽着心電圖歸於平直的“滴——”聲。
再一睜眼,竟回到了1983年的冬天。
重活一世,他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父親和王叔的意外、母親的早逝、與王大春的決裂......
這一世,他必須改變這一切!
正思索間,院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老大,我媽讓我給你送饅頭!”王大春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裏端着四個白面饅頭,臉上掛着沒心沒肺的笑。
夏東青看着這個日後與自己反目成仇的兄弟,胸口驀地一酸。
這輩子,他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王大春輕手輕腳地把搪瓷盆放在院子中央的大青石上。
這塊石頭是夏東青父親不知從哪兒尋來的,高度正合適,剛好能當飯桌用。
發現盆裏的水涼了,他連忙跑去灶房給夏東青燒熱水。
等忙活完回來一看,盆裏的白面饅頭只少了一個。
"老大,你怎麼就吃了一個?"
夏東青擺擺手:"不餓,你吃一個,剩下的帶給小海和曉婷吧。"
王家和他們家情況不同——夏東青是獨子,
王大春下面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
可別小看這幾個白面饅頭。
這年頭細糧比粗糧金貴多了,
普通人家也就過年才能敞開吃。
這還是托這幾年糧食充裕的福。
擱十年前,坐月子的產婦都未必能頓頓吃上白面。
王大春先是一愣,隨即會意。
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兩家之間的情分早就算不清了,
也不差這幾個饅頭。
三兩口吞下饅頭,王大春端起盆就往家跑。
安頓好弟妹後,又風風火火趕了回來,
抄起斧頭就開始在院裏劈柴。
這幾天他都是這樣,
上午先緊着夏家幹活,下午再忙活自家的事。
望着揮汗如雨的王大春,夏東青陷入沉思。
其實夏王兩家在村裏算中等偏上,
兩家父親都在縣機械廠上班,端着鐵飯碗。
家裏老人都不在了,也沒窮親戚打秋風,負擔算輕的。
可即便如此,平日裏也就吃個玉米面餅子,
偶爾沾點葷腥,衣服少打幾個補丁。
省下的錢還得給兒女攢着——
娶媳婦要彩禮,嫁閨女要陪嫁,
兩家父母都是實在人,早早就開始盤算。
要是沒重生,夏東青覺得這樣平平淡淡也挺好。
記得再過一年,機械廠要擴招,
到時候他和王大春都能進廠,月工資能有八九十塊。
等手頭寬裕了,請媒人說個踏實姑娘,
結婚生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上輩子他們確實按這個軌跡生活着,
可惜好景不長。
剛進廠不久,夏父和王叔就因公殉職,
緊接着王大春母親心梗去世,
夏母也在操勞中突發腦溢血...
一連串打擊讓夏東青徹底崩潰,
甚至聽信閒言碎語,把氣撒在王大春身上。
等多年後醒悟想道歉時,
卻再也找不到這個發小了。
"只要父親和王叔不出事,後面悲劇都不會發生。"
夏東青攥緊拳頭,"可怎麼說服他們辭職呢?"
問題的關鍵在於話語權!
在這個年代,賺錢才是硬道理。
只有讓父母看到實實在在的收入,
他們才會安心離開鐵飯碗。
更何況重活一世,
夏東青再不想像上輩子那樣,
掙再多錢也換不回健康!
正發愁時,院外突然傳來喧鬧聲。
不用招呼,王大春扔下斧頭就往外沖。
別看他名字土氣,其實最愛湊熱鬧。
可沒過多久,他就耷拉着腦袋回來了。
"咋了?"夏東青好奇道。
王大春悶悶不樂地劈着柴:"袁家兄弟打了頭百來斤的大野豬..."
小山村雖然窮,但靠山吃山,
村民們經常上山打些野味改善夥食,
多餘的還能拿到城裏換錢。
夏東青這次受傷,
就是爲救王大春被母野豬頂的。
幸好是沒獠牙的母豬,
要是碰上公豬,怕是早就見閻王了!
爲這事,王大春被他爹揍得兩天沒下床。
在村裏,害別人家獨苗遇險,
這仇跟刨祖墳差不多!
所以看到別人獵到公野豬,
王大春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他們連母豬都搞不定,
人家卻打了百斤大公豬,
這臉往哪擱?
夏東青卻眼前一亮——
這不就是現成的發財路子嗎?
零成本,高回報,
眼下還有比打獵更合適的營生?
夏東青心裏門兒清,小山村後頭那片連綿群山裏的野物,簡直多到泛濫成災。
鬆鼠、野豬、狍子這些都不算啥,
就連熊瞎子都時常出沒,
甚至還有人見過老虎的蹤跡!
這年頭要是能打着老虎,
黑市上絕對能賣出天價,
根本不愁找不到買家!
想到這兒,夏東青渾身都熱乎起來。
養傷這些天,身子骨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
剩下那點小毛病不礙事,
完全不影響進山打獵。
再說了,要是能打着好貨,
對養傷反而更有好處,
野味的滋補效果,
可比供銷社那些醃肉強多了!
"大春,別劈柴了,過來嘮嘮。"
夏東青招呼道。
"咋了大哥?"
王大春這人性子直,
剛才還垂頭喪氣的,
這會兒已經跟沒事人似的。
"還想進山不?"
夏東青開門見山。
"那必須想啊!"
王大春頓時來勁了,
"要是再碰上那頭母豬,
我非得......"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
想起上次被野豬嚇得動彈不得的慫樣,
臉上火辣辣的。
要不是夏東青及時把他撞開,
現在怕是已經......
村裏這些年被野豬頂死頂殘的可不少!
"啪!"
夏東青照着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別跟個娘們似的磨嘰!"
兩世爲人的夏東青心裏明鏡似的,
那次意外真不能全怪大春。
就算是老獵手碰上帶崽的母野豬,
也得退避三舍!
見王大春還傻愣着,
夏東青懶得廢話:
"我打算再進山,你跟不跟?"
"可是......"
王大春一聽就慫了,
"夏叔說了不讓咱進山......"
想起老爹那頓狠揍,
屁股現在還隱隱作痛。
"這次我有把握。"
夏東青胸有成竹,
"咱們幹票大的——打熊瞎子!"
"趕緊回去準備!"
"不去我現在就自己走!"
王大春一聽急了,
蹭地踩着柴火堆翻過牆頭,一溜煙跑回家拿家夥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