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在我及笄後開始議婚那天,我的兩個竹馬忽然提了個新鮮花樣。
“不如拿帕子蒙上眼,九歌摸到誰,就嫁誰。”
看着與我自幼相伴卻難以抉擇的兩個少年,我羞澀應了下來。
誰承想在我蒙上眼睛後,他們卻把我隨身侍奉的小太監推了出來。
他們爲了博我的侍女一笑,竟然起哄讓我嫁給那個小太監。
還威脅說若我不答應,便把人砍斷手腳扔出京城。
情急之下,我硬着頭皮大喊:“我嫁!”
1
我忍無可忍,強制結束了這場鬧劇。
話音剛落地,屋內霎時鴉雀無聲。
就連方才笑的最大聲的程昱楓和程昱曜也面色凝重了起來。
“九歌,你方才說什麼?莫不是在尋我們開心吧?”
“是啊九歌妹妹,平日裏真是小看你了,說起笑話來真是驚世駭俗啊,哈哈哈。”
站在對面的兩個與我自幼相伴的少年,滿臉驚訝手足無措的開口。
我毫不畏懼的迎上他們試探的目光,沒有一絲退卻。
“我說,我嫁!”
眼見氣氛僵持不下,蘇月儀緊忙拉住我的手開口。
“九歌你真是的,好好的氣氛被你搞得這麼僵。你是不是下不來台了,所以才假裝答應要嫁給周頌安那個小太監啊。”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學前幾日我給你講的畫本子裏那樣,假裝嫁給別人讓心上人吃醋,你這叫......欲擒故縱!”
說話的是從小就跟在我身邊的侍女,蘇月儀。
因爲孩童時她曾救過失足落水的我,所以多年來我一直把她當成親姐妹看待。
我氣得昏了頭,用力甩開她的手。
程昱楓和程昱曜兩人急忙的將蘇月儀護在身後,生怕我傷到她一星半點。
見我伸手指着她,使勁的拍開我的手。
我的手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沈九歌,不是你自己答應的摸到誰就嫁給誰嗎,怎麼如今又說話不算話?”
“我看你就是個滿口謊話的騙子。”
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奚落,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見我遲遲未動,他們自覺沒趣的拉着蘇月儀離開了。
程昱楓和程昱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視線裏,隔着窗子,我還是聽到了最不願聽到的聲音。
“小月儀,今天這出戲熱不熱鬧?”
“我就說沈九歌最好騙了,你瞧她方才看見自己抓了個太監那面色鐵青的樣子,真是滑稽,哈哈哈。”
見我神色落寞,周頌安反倒是半步未離的陪了我半天。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示意他我還好。
“其實......您不必答應程家公子嫁給奴才的,他們不過是奚落奴才兩句,奴才還是受得住的。”
“若是公主實在不願意,覺得委屈丟人,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過就好。”
周頌安沉着嗓音開口。
我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說了嫁,那便一定要嫁,做人若是言而無信,那自己都該瞧不上自己了。”
“你平日裏性格沉穩凡事以我爲重,我都是看在眼裏的,這樣的人品不知強過旁人多少倍,又怎麼算得上委屈我?”
2
出門時,黃豆般大的雨點砸了下來。
剛做好了淋成落湯雞的準備,眼前便暗了下來。
我側過頭,發現周頌安沉默着將傘舉到我的頭頂。
眼看着他單薄的肩膀很快被雨點打溼,我着急的要拉他進來。
他快速的把傘塞到我手裏,退後一步。
“奴才不敢冒犯了公主。”
說完,他快步離開,留我一人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
還沒等我走出兩步,手中的傘被人大力奪去,人也被拽的差點摔倒。
我抬頭,看着程昱曜殷切的把傘舉到蘇月儀頭頂。
程昱楓也小心翼翼的拿着帕子擦拭她額頭上的雨水,全然不顧在雨中淋溼的我。
“你們什麼意思?”
我冷着聲音質問,他們卻不以爲意的連眼神都不分給我一眼。
“月儀不像你,她身子柔弱淋不得雨,你這也要計較嗎?”
他們似乎忘了,曾經有人往我的裙子潑了點水他們都氣不過將人打了一頓。
我心裏覺得好笑。
“所以你們舍不得她生病,就來搶我的傘讓我淋雨?”
“是你自己非要站在這裏淋雨的,若你快跑兩步也快到馬車上了吧?”
程昱曜不耐煩的推開我。
“離遠點,別把寒氣沾到月儀身上。”
眼前的人讓我無比陌生。
他們再也不是十幾年前保護我,見不得我受委屈的鄰家哥哥了。
記憶中的他們會帶我去熱鬧的集市買糖人吃,也會和一群姑娘擠在一團只爲了給我搶一只最漂亮的發簪。
若是有人要搶我的書,偷偷弄髒我的衣裙,或是暗戳戳的欺負我,他們哪怕是冒着回府挨打的風險也要爲我出一口氣。
就連程府阿婆都說,從沒見過他家公子這麼細心的護過誰家姑娘。
可如今,他們爲了哄蘇月儀笑一笑,連成婚選夫這樣的大事,都隨意拿我取樂。
他們明知再不成婚,父皇就要把我指給一個年近六十的中州司馬做續弦。
可他們呢,一個個裝聾作啞,對我的婚事閉口不談。
甚至聽信了蘇月儀的挑撥,用這樣玩笑的方式捉弄我,讓我嫁給太監下不來台。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們變得事事以旁人爲重。
他們守護的人,也從我變成了蘇月儀。
3
雨過天晴後,我準備出門找宮外的老婆婆詢問些成親的事宜。
“沈九歌,若是你當着衆人的面給月儀道歉,我們就不刁難你嫁給太監了。”
“誰讓你上次斥責月儀的,我們不過是給你點小小的教訓而已。”
程家二人不知從哪竄出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而他們口中的斥責,也不過是蘇月儀讓我找個富商作妾,我讓她別亂說罷了。
“月儀那麼柔柔弱弱的一個女子,對你又忠心耿耿,你竟然對她責罵怪罪。”
“她那天哭的梨花帶雨,而今天不過是讓你小小的難堪了一下而已,已經很便宜你了。”
“只要你好好跟她道歉,保證以後不再刁難她,我們就不和你計較今天的事了。”
我一臉冷漠的看着他們維護蘇月儀,淡淡開口。
“你們是不是,從來沒想過娶我?”
見他們支支吾吾吐不出一個字來,我冷冷一笑。
“我的婚事不勞你們費心了,既然我決定了要和周頌安成婚,還煩請二位同我保持些距離。”
聽我這麼說,他們的臉色變得極難看。
我不理睬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上了馬車。
“我們倒要看看,你一個公主怎麼嫁給一個太監!”
“傳出去丟的是整個上京皇室的臉面,陛下是絕對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
陛下?他連我這個女兒是死是活都未必清楚,又怎麼會在意我嫁給誰了呢?
我將馬車簾掀開一個小角,偷偷打量周頌安。
他身姿挺拔劍眉星目,若是不說當真看不出來他是個太監。
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到周頌安的場景。
那時他渾身是血的睡在小巷子裏,身上唯一的幹糧還被野狗搶走了。
許是透過他想起了我少時受人欺負的悲慘經歷,我帶着他回了宮。
畢竟我是個最不起眼的公主,沒有人願意伺候我,整日身邊都是孤孤單單無人在意,哪怕身邊多了個人也不會有人發現。
想想他在我身邊的這段時間,雖然沉默寡言,但對我也十分恭敬,不像曾經的奴才總是拜高踩低。
嫁給他總好過嫁給那個老頭子,起碼能做到相敬如賓,我也落得個清閒。
若是嫁給尋常男子生下孩子,又失了夫君的心,那孩子也是活的艱難。
我不願讓我未來的孩子過上同我一般的生活,索性嫁個太監也不錯。
4
第二日,我來到京中的珍寶閣挑選飾品。
聽說珍寶閣的玉器最是純淨無暇,我定制了一枚鴛鴦同心玉佩,打算送給周頌安。
“我們月月最美了,這衣裙珠釵真是襯你!”
“哪怕是皇宮中最名貴的蜀錦蘇繡,在月儀面前也只能是陪襯,等宮中賞賜的首飾下來了,我全都拿來送給你。”
我側過頭,入目便是程昱楓程昱曜二人一左一右的圍着蘇月儀。
而蘇月儀頭上帶的珠釵,比他們曾經送我的大了不知多少倍。
“呀,九歌?你怎麼在這兒?”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冷冷回懟:“幹你們何事?”
見我如此態度,程昱楓火冒三丈的沖過來。
“我不是說了,只要你給月儀道個歉我就不計較了嗎?”
“你現在又帶着這個太監四處招搖,是想故意惡心我們嗎?”
我瞪了回去。
“一,我並沒有做錯什麼,用不着跟無關的人道歉。”
“二,你們這樣的人,也配不上我在你們身上費心思。”
程昱曜難以置信的看着我。
“沈九歌,我們的要求並不過分,你竟然執意欺負月儀和我們作對?”
我覺得好笑。
“你們是蘇月儀的狗嗎,她指誰你們就不分青紅皂白的咬誰。”
“沈九歌!你怎麼能這麼說程公子!”
這幾句話倒是引起了蘇月儀的怒氣,她拿起一旁的盒子就要往我頭上砸。
我害怕的緊閉雙眼,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
睜開眼時,發覺自己被周頌安護的嚴嚴實實。
“公主沒事吧?”
他單薄的嘴唇一開一合,喉結隨之上下滾動。
我搖了搖頭,思緒卻飄遠了。
太監也會有這麼明顯的喉結嗎?
“沈九歌!你當着我們的面和太監拉拉扯扯,把我們當什麼了!”
我無視面目猙獰的兩人,拉着周頌安走到一旁,將我從掌櫃的那兒定的一盒首飾最上方的同心玉佩系在他腰間。
同心玉佩有兩枚,蘇月儀手疾眼快的將盒子裏另一枚搶了過去。
“你做什麼?”
我皺着眉,上前想要搶回來,卻被程家二人擋的嚴嚴實實。
“你沒看見月儀喜歡這個玉佩嗎,還不快把另一塊也拿下來。一個閹人怎麼配用這麼好的東西?”
“還有這些珠釵耳環,如此華貴之物你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得上,不如都送給月儀,也不算白瞎了這些好東西。”
我氣憤的反駁。
“這些東西都是我花錢買的,我爲何配不上了?”
蘇月儀眼眶一紅,裝模作樣就要抹眼淚。
“九歌說的對,我確實配不上這些好東西。”
她這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讓程家兄弟心疼的不行,上手就來我懷裏搶。
我用手擋住,卻架不住男人力氣大,手腕被硬生生的掰開。
“還是二位公子對我最好了,這麼多簪子我也帶不過來,不如留給九歌點吧。”
說着,她挑挑揀揀拿了個最素淨的白玉簪子丟到我懷裏。
我來不及接,簪子啪的一聲掉到地上,摔成兩半。
我氣昏了頭,抬起手就想甩一巴掌過去。
身後的周頌安卻忽然攔住我。
他輕輕握着我的手腕,皺着眉看着剛剛被他們攥的通紅的一片。
“打他們,都怕髒了公主的手。”
程昱楓和程昱曜哪裏受得了一個太監如此貶低,說着就一左一右沖着周頌安動手。
誰承想周頌安三兩下,就把程家二人雙雙放倒在地上。
“你一個死太監,今天我非得給你點教訓不可!”
程昱曜躺在地上大手一揮,他身後的家丁沖上來將他制住,我也被拖到了一旁。
程昱曜抄起一旁的木棍就朝着周頌安走來。
“不!程昱曜!你不許打他!”
我絕望的大喊。
忽然,一衆身着異裝的部隊將他們死死圍住。
爲首的男人向周頌安行禮完後,對程昱曜大聲呵斥道。
“大膽!你們知道自己冒犯的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