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出生那天，我的雙胞胎妹妹沒能活下來。

從那以後，媽媽的世界裏只剩下恨，而這份恨，全潑在了我身上。

從小，只要我穿粉色裙子，媽媽就會突然把裙子剪爛，說我憑什麼穿這麼好看，妹妹卻永遠沒機會穿。

爸爸給我夾一塊肉，媽媽就會掀翻桌子，紅着眼嘶吼，說爸爸心裏早就沒有姐姐了。

我甚至不能哭，因爲眼淚只會招來更重的巴掌和更歇斯底裏的辱罵。

“要不是你搶了妹妹的營養，她怎麼會死？你要替你妹妹贖罪！”

直到我拿到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腳步輕快地跑回家，想讓這個家有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媽媽突然崩潰大哭，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撕的粉碎，惡狠狠的咒罵我：

“你考這麼好幹什麼？你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忘記你妹妹！”

“該死的人應該是你！你這個討債鬼！”

我笑出了眼淚。

好的媽媽，我什麼都會聽你的。

下輩子，換妹妹活。

……

我在回家路上碰到了一直對我很好的王阿姨，便迫不及待的給她展示錄取通知書。

“王阿姨，我考上A大了！”

“哎喲！A大！”王阿姨眼睛一亮，摸了摸我的頭發，

“了不得啊暖暖！真是出息了！你爸媽可得高興壞了吧！”

我害羞的笑了笑，或許這次媽媽真的爲我高興呢？

畢竟媽媽最大的希望就是孩子有出息。

就在這時，媽媽尖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高興什麼高興！”

媽媽幾步沖到我面前，搶過通知書並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王姐你別聽她瞎顯擺！她憑什麼能考上？啊？還不是因爲她在肚子裏搶了她妹妹的營養！是吸了她妹妹的命換來的聰明！”

“她還有臉笑？她妹妹連哭一聲都沒來得及！她有一點良心嗎！”

我顧不得周圍人異樣的眼神，慌忙解釋，

“沒有媽媽，我沒有……”

“你閉嘴！”

媽媽猛地打斷我，用力將錄取通知書撕的粉碎，狠狠揚到我臉上。

我怔愣在原地，眼睛漲的發酸。

我上不了大學了……

“考大學？你想得美！你是不是就想着遠走高飛，讓所有人都忘了你妹妹！”

“爲什麼當初死的不是你？你這個討債鬼！”

她不顧我的掙扎，用力掐我的胳膊，拽我的頭發。

身旁的王阿姨無措的找了個借口，連忙離開了。

爸爸終於趕來，他看着滿地碎紙，眼裏閃過一絲痛色，卻習慣性地摟住媽媽：

“好了好了，別氣了，爲孩子氣壞身子不值當，回家，我給你泡杯蜂蜜水……”

媽媽被他半推半哄着走了，還不忘回頭瞪我：“你就該給你妹妹償命！”

我低着頭，胳膊上滿是駭人的青紫，頭皮火辣辣的疼。

我蹲下來默默把碎紙攏在手心，我看着那一小捧紙，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就滾了下來。

盡管過了十八年，每次聽到這些話，心裏還是會難過。

十五歲時，我鼓起勇氣找媽媽參加初中畢業典禮。

媽媽猛地抬起頭，放下給妹妹縫的睡衣，

“你穿着畢業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妹妹？她連教室都沒進去過！”

“你的每一個好日子，都是踩在你妹妹的屍骨上！你怎麼敢提這個要求的？！”

她將針強行塞到我手裏，握着我的手狠狠扎向她心口：

“你敢穿着畢業服上台，我就死給你看！”

我被嚇的抽噎不停，除了道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之後所有集體活動，我都以各種理由請假。

我習慣了在別人家燈火通明、歡聲笑語時，獨自縮在房間裏，連呼吸都放輕。

等眼淚流幹，我把那些碎紙放在書包裏，重新揚起笑容走回家。

我回到房間，拿出早就藏好的一點饅頭和水，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我知道，明天又是一場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