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國慶節公司遊行,小秘書非要全員穿和服上街。
上一世,我告訴她這種營銷涉嫌侮辱民族感情,直接否決了她的方案。
活動順利結束,公司也因此避免了輿論危機。
然而小秘書卻覺得我故意打壓她,跑去向老公哭訴委屈。
老公一怒之下找人給我灌酒,將我塞進了正在行駛的車。
“不就是件和服嘛,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上綱上線。”
“你就是嫉妒白玲比你有創意,所以斷送了公司的爆紅機會。”
最終在衆人的合力作證下,我的死被當做酒駕結案。
老公繼承了我的股份,給小秘書升職加薪,兩個人雙宿雙飛。
再睜眼,我回到小秘書提議穿和服遊行這一天。
“國慶搞穿和服出街遊行怎麼樣?”
我攥緊桌下手,面上卻微笑點頭。
民族傷痛豈容輕賤,如果大家激動起來,公司會被沖成什麼樣。
我可不敢保證。
01
“林姐,你就同意嘛,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創意,文化融合嘛!”
白玲雙手合十,眨着她那雙看似無辜的大眼睛望着我。
“國慶節穿和服出街,話題度絕對爆表,對我們公司的品牌年輕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聽到這嬌嗲又熟悉的聲音,看着會議室裏一衆點頭附和的面孔。
一陣戰栗瞬間竄過我的脊背。
我意識到,我重生了。
重生回了這個決定了我上輩子悲慘命運的節點。
還沒等我完全消化這個事實,周銘,我的丈夫,也是這家公司的老板。
已經敲了敲桌子,語氣不容置疑地開口。
“我覺得白玲這個提議很有魄力。國慶穿和服,打破常規,正好彰顯我們公司的創新和包容精神。”
“林薇,你覺得呢?”
他話音剛落,幾個部門主管立刻爭先恐後地附和。
“周總說得對,林總監,現在年輕人就喜歡這個,我們要敢於突破!”
“對啊林姐,這可是我們市場部熬了好幾個通宵想出來的爆點方案,保證能上熱搜!”
“品牌要出圈,有時候就得用點非常規手段,林總監您是不是太保守了?”
我看着眼前這一張張急於表現、無比認同的臉,腦海裏浮現的卻是上一世的情景。
想到那刺眼的車燈,我忍不住攥緊了手心,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上一世,我據理力爭,換來的的是衆叛親離和死亡。
這一世?
我看着白玲那掩飾不住得意的眼神,和周銘那份明顯偏向她的“信任”,心中冷笑。
我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平靜地開口。
“這個方案,我原則上同意。”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白玲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
周銘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林薇你......”
“但是,”
我打斷他,“這個方案爭議性太大,執行難度和風險系數極高。”
“既然白秘書這麼有信心,周總也鼎力支持,那我認爲,這個項目理應由白秘書全權負責,才能最大限度地貫徹她的創意初衷。”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周銘和白玲。
“我願意退出這個項目組,完全放手。這樣,白秘書也能大展拳腳,不受我的‘保守’思路影響,不是嗎?”
白玲的眼睛驀然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林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只是提個建議,最終決策還是需要您來把關的啊?您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周銘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林薇,你這是在鬧什麼情緒?公司的事情能當兒戲嗎?讓你負責是信任你!”
我冷冷地回視他,語氣堅定。
“我沒有鬧情緒,周銘。我很認真。”
“這個活動,有她負責,我就退出。你們選。”
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
02
幾秒鍾令人窒息的沉默後,白玲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眼圈更紅了,聲音帶着顫抖。
“林姐......你,你怎麼能這樣?我只是爲了公司好,提出一個我覺得不錯的想法而已。您要是不同意,我們可以再討論,您何必說這樣決絕的話,要把責任全都推給我一個人?我......我只是個秘書,我哪裏擔得起這麼大的項目?”
她這番茶香四溢的話,立刻點燃了會議室裏那些早已站隊她的人。
“沒錯,林總監,您的專業能力我們佩服,但有時候確實太謹慎了。”
“品牌年輕化就得冒點險,白秘書這個點子雖然大膽,但方向是對的。”
“周總都肯定了這個創意的大方向,林總監您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他們七嘴八舌,看似在勸解,實則全都在指責我的“不是”。
而周銘就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聽着。
直到議論聲漸漸平息,他才故作姿態地說道。
“林薇,大家都說得有道理。你是公司元老,是運營總監,要有擔當。這個方案有風險,更需要你把控,而不是撂挑子。”
“白玲她經驗不足,你讓她負責,不是把她往火坑裏推嗎?成熟一點,別耍小性子。”
“還是說,你最近是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或者是對我有什麼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裏來了?這可不像你專業的作風。”
白玲適時地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更顯得她弱小可憐又無辜。
而我,成了那個因私廢公、咄咄逼人的惡毒原配。
我看着面前一張張虛僞的面孔,只覺得一陣惡寒。
上一世,就是這樣的場景,這樣的衆口鑠金,將我逼到了孤立無援的境地,最終踏上了死亡之路。
我緩緩地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周總,各位,”
我冷靜地說道,“我想你們誤會了。”
“我並非推卸責任。正是出於對項目負責的態度,我才提出這個建議。一個策劃者如果連執行自己方案的勇氣和擔當都沒有,那這個方案本身的價值和可行性就值得懷疑。”
“既然白秘書堅信這是個‘爆款’,周總和諸位也都鼎力支持,那由她全權主導,名正言順,也是最合理的安排。這怎麼能叫‘往火坑裏推’?難道諸位支持她的時候,就沒想過她可能需要承擔責任嗎?”
“另外,”我看向周銘,眼神銳利如刀。
“周總,不要把個人齷齪的心思帶到工作決策中來。我林薇做事,向來對事不對人。”
“我今天的決定,只基於項目和公司的利益考量,而非你口中那可笑的‘個人情緒’或者‘風言風語’。”
周銘被我看得有些心虛,臉色難看,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我沒給他機會。
我在電腦上鄭重有力地打下三個大字。
“既然公司的創新方向與我的保守理念已背道而馳,既然周總和管理層更青睞白秘書,那我這個老古董,也就不再占着位置,妨礙各位‘大展宏圖’了。”
“這是我的辭職信,即日生效。相關工作,我會在今日內完成交接。”
辭職信!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會議室裏。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薇!你胡鬧什麼!”
周銘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他終於慌了。
公司真正的核心資源和最大的客戶群,幾乎都牢牢掌握在我手裏。
我一旦離開,對公司將是致命的打擊。
“林姐,你別沖動啊!”
白玲也假惺惺地勸,眼底卻閃過一絲竊喜。
“林總監,三思啊!”
“是啊林姐,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剛才還指責我的人,此刻也紛紛變了臉色,出言挽留。
可惜,太晚了。
“我很冷靜,從未像現在這樣冷靜過。手續和交接,我會和HR及相關部門跟進。祝各位......前程似錦。”
回到辦公室,我反鎖了門,第一時間拿出手機。
向各位客戶發出公告。
“本人林薇,已正式從‘銘心創意’離職。後續相關事宜公司會安排其他同事與您對接。感謝過往鼎力支持,江湖不遠,後會有期。”
“另:近期原公司若有較大動作市場活動,建議謹慎評估風險。”
幾乎在我信息發出去的瞬間,好幾個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知道,很快周銘就會接到這些重要客戶的詢問電話。
他的焦頭爛額,才剛剛開始。
做完這一切,我只用了不到半小時。
當我將辭職信副本交給HR總監時,周銘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沖進了我的辦公室。
“林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立刻給我收回你的辭職信!你以爲這樣威脅我有用嗎?!”
我平靜地收拾好手上最後一點東西。
“周總,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通知你。交接清單我已經發給HR和你的郵箱了。公司的東西都在這裏,私人物品我帶走了。”
“從這一刻起,我和你,和這家公司,再無瓜葛。你好自爲之。”
說完,我撥開擋在門口的人群,徑直向外走去。
“林薇!你給我站住!你走了就別想再回來!公司的客戶資源你休想帶走一分一毫!我會告你的!”
周銘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在身後響起。
我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話。
“周銘,律師函,我隨時恭候。只是不知道,等國慶節過後,還有沒有律師敢接你的案子。”
走出公司大樓,我直接去了律師事務所,以最快速度擬好了離職協議和股權轉讓意向書。
盡管公司大小事務實際運營都是我抓,但爲了維護周銘作爲法人和大股東的面子,明面上的最高決策權始終在他手裏。
大部分股權也在他名下。
這反而讓我的抽身離去,在法律程序上,變得異常簡單。
幾天後,我就拿着籤好字的離職協議,徹底與這家傾注了我全部心血的公司割斷了所有關系。
03
得知我離職的消息後,好幾家公司向我遞來了橄欖枝。
但我都一一拒絕了。
一來是想休息一段日子,出去度個假。
二來是想親眼看看周銘和白玲是如何自掘墳墓的。
國慶節當天,我躺在家裏,平靜地刷着手機。
屏幕上,正實時推送着本市熱點新聞。
忽然,一條帶着「爆」字詞條的空降熱搜榜首:#一公司國慶全員和服遊行#
我點開詞條,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路人拍的短視頻。
畫面裏,幾十個穿着豔麗和服、踩着木屐的年輕人,正排着不算整齊的隊伍,走在市中心的商業街上。
他們手裏還舉着公司的Logo旗和一些日式燈籠,臉上帶着誇張的笑容。
白玲和周銘走在隊伍最前面,白玲甚至對着鏡頭比着剪刀手。
周圍圍滿了震驚的路人,指指點點,議論聲幾乎要穿透屏幕。
“我艹!國慶節搞這個?腦子被門夾了?”
“這什麼傻逼公司?譁衆取寵也不是這麼玩的!”
“舉報了!媽的,看着就火大!”
視頻下面的評論更是以每秒數條的速度瘋狂增長,罵聲鋪天蓋地,言辭激烈。
網友的力量是無窮的,公司的全名、主營業務、合作品牌迅速被扒得一幹二淨。
旗下產品的電商平台店鋪被憤怒的網友沖垮,清一色的一星差評和辱罵刷屏。
幾個主要的合作品牌火速發布了緊急聲明,宣布終止一切合作,劃清界限。
這還沒完。
下午三點,幾家極具分量的官方媒體先後發布了措辭嚴厲的短評。
“國慶佳節,竟有企業以‘文化融合’之名,行傷害民族感情之實,荒唐至極!”
“博眼球營銷應有底線,切勿挑戰民族尊嚴和歷史記憶!”
“創新≠忘本!某公司荒唐遊行警示企業價值觀塑造之重要性!”
每一句都像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公司臉上,也扇在周銘和白玲臉上。
我關掉手機,能想象到此刻公司裏是怎樣一番雞飛狗跳的景象。
果然,沒多久,以前關系還不錯的助理偷偷給我發來消息,說公司徹底亂套了。
電話被打爆,官博淪陷,合作方紛紛提出解約索賠。
周銘暴跳如雷,白玲嚇得臉色慘白,只會哭。
緊接着,我就看到公司的官方微博在沉寂幾小時後,倉促地發出了一則聲明。
聲明裏輕描淡寫地將這次遊行稱爲“內部文化交流活動”,辯稱初衷是“展示開放包容的企業文化”,對“引發的部分誤解”表示遺憾。
但通篇沒有一句明確的道歉,反而隱隱透着“網友過於敏感”的委屈。
這份傲慢又愚蠢的聲明,無異於在熊熊燃燒的怒火上又潑了一桶油。
網友的憤怒瞬間被點燃到了新的高度。
“誤解?我誤解你媽!”
“給老子爬!倒閉吧傻逼公司!”
“還委屈上了?要不要臉啊!”
“負責人出來磕頭道歉!否則沒完!”
不到半小時,這則聲明底下就被罵了十幾萬條。
周銘和白玲大概是慌了,又手忙腳亂地刪掉了這條聲明。
但已經太晚了。
截圖早已傳遍全網,成了他們新的罪證。
晚上,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那邊是周銘壓抑着暴怒和恐慌的聲音。
“林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早就知道會這樣是不是?!”
我平靜地聽着,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周銘,”
我淡淡開口,“決定遊行的是你,支持白玲的是你,讓我交權的也是你。現在出了事,想起我了?”
電話那頭呼吸粗重,明顯氣得不輕。
“那份聲明......”
他艱難地開口,似乎還想掙扎。
“那份把責任推給‘部分誤解’的聲明嗎?”
我輕笑一聲,“寫得真不錯,很符合白秘書的水平。繼續努力,說不定還能上《新聞聯播》被點名批評呢。”
“林薇你——!”
他在那頭咆哮。
我沒再聽下去,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