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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突發腦溢血，神經外科的丈夫卻在手術室裏架起了手機直播，美其名曰“醫學科普”。
主刀位上站着的，是他的小師妹——一個靠“顏值”出圈的網紅醫生。
手術剛開始，小師妹就對着鏡頭比心：“家人們，點亮一個穿雲箭，我就給大家展示一下開顱哦！”
小師妹手滑，導致大出血，她對着鏡頭哭訴起來：“哥哥們，我好怕，打賞一個嘉年華安慰一下我好不好？”
爲了等榜一大哥刷禮物，婆婆錯過了最佳止血時機，死在了千萬人的圍觀下。
丈夫抱着哭泣的小師妹下播，輕蔑地扔給我一份文件。
“這是醫療免責的諒解書，籤了。”
“你媽反正救不回來了，晴晴的百萬粉絲賬號不能毀了。”
我瞬間明白，他以爲病人是我媽。
我笑了。“這諒解書，我可沒資格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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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你這是要醫鬧？”陸澤的臉瞬間沉下來，“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保安把你轟出去？”
這時，林晴晴從陸澤懷裏探出頭，淚汪汪地看着我。
“師兄，你別怪晚姐姐。”聲音帶着哭腔，“阿姨剛走，她肯定很難過。”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技術不夠好，阿姨也不會…”
“晴晴！”陸澤立刻打斷，“別胡說，這怎麼能怪你？”
轉頭看向我，“蘇晚，別給臉不要臉。”
“晴晴的直播賬戶因爲這場'手術'漲粉百萬，你媽也算死得其所了。”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我…我不是不籤。”
我掏出手機。
“要不，你們對着鏡頭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你也是媽的兒子，你也要同意。”
“你腦子壞了？”路澤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是幫你洗脫醫鬧嫌疑！”
林晴晴也跟着笑，“晚姐姐真可愛，還要錄像。”
陸澤整了一下白大褂，對着手機鏡頭。
“我陸澤，作爲本次手術的主治醫師，鄭重聲明。”
“患者因病情過重，搶救無效死亡，屬於正常醫療風險。”
“林晴晴醫生在整個手術過程中表現專業，盡職盡責。”
“患者家屬蘇晴對此表示充分理解。”陸澤頓了頓，“並對我們醫護人員的努力表示感謝。”
他說完還不忘補充一句：“患者體質太差，換誰來都救不了。”
林晴晴接過話茬：“是啊，我們已經盡力了。家屬也很理解我們的難處。”
陸澤拍拍林晴晴的肩膀：“錄完了，那就趕緊籤字吧。”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塞到我手裏。
“籤了名，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接過筆，看着那份諒解書。
林晴晴也在一旁勸道：“晚姐姐，阿姨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你和師兄鬧矛盾的。”
我抬起頭，看着他們兩個。
我笑了，“好，我籤。”林晴晴轉眼撲進陸澤懷裏，玩起了直播。
“師哥，我好害怕，網上那些人罵得好難聽。”
她抽泣着，卻不忘對着手機鏡頭調整角度。
“家人們，我真的盡力了，但是有些家屬就是這樣，出了事就怪醫生。”
彈幕瞬間炸了鍋。
“晴晴別哭，不是你的錯！”
“窮人就是事多，醫生已經很辛苦了！”
“這種家屬最討厭了，還想訛錢！”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字眼，胸口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但我沒有發飆。
正要開口，陸澤卻一把推開我。
“別擋路，晴晴受到了驚嚇，我得帶她去做個直播，安撫一下粉絲情緒。”
他摟着林晴晴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
半個小時後，熱搜榜發生了變化。
#網紅醫生手術失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醫陸澤爲愛徒正名#。
公關文字寫得煽情動人。
“面對惡意中傷，陸醫生選擇用專業和愛心爲學生正名。”
“林晴晴醫生勇敢挑戰醫學難題，卻遭家屬惡意詆毀。”
“天使不應該被誤解。”
我看着這些文字，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醫院走廊裏，林晴晴開啓了“澄清”直播。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家人們，我真的很難過，明明我已經盡力了。”
“但是有些人就是不講理，醫生救不活人，他們就要鬧事。”
直播間禮物刷屏，各種跑車遊艇飛上天。
她說話時還帶上我。
“我聽說這種窮親戚最難纏了，出了事就想訛錢。”
彈幕又是一片聲討。
“晴晴受委屈了！”
“這種家屬就該拉黑名單！”
“窮人就是事多，死了還想賴醫生！”
陸澤就站在她身邊，摟着她的腰。
他還在直播評論裏打字。
“我相信，死者在天之靈，也絕不希望一位天才醫生的未來因此蒙上陰影。”
這句話獲得了上萬點贊。
我站在鏡頭外，看着這場鬧劇。
心裏的憤怒已經燒到了嗓子眼，但我還是忍住了。
我轉身去了太平間。
2
工作人員告訴我一個消息。
“陸醫生已經替您做了決定，遺體要捐獻給醫院。”
“指定用於林醫生後續的解剖學科普直播。”
我愣住了。
“什麼？”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張表格。
“陸醫生說這是嶽母的遺願，要爲醫學事業做最後貢獻。”
我的手開始發抖。
正在這時，陸澤出現了。
他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我幾乎站不穩。
“讓你媽這廢物身體，最後發光發熱一次，爲晴晴的流量做點貢獻，是你家的榮幸！”
他的眼神冰冷，“你應該感謝我，給了你媽這個機會。”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原來這就是我愛了八年的人。
陸澤把那份協議狠狠扔到我臉上。
“籤了它。”
我撿起來一看，是遺體捐獻協議。
上面寫着我母親的名字。
“不籤也行。”陸澤冷笑着掏出手機，“你爸媽那家小破公司，明天就會因爲'稅務問題'上新聞。”
我看着協議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手指在顫抖。
我籤下了名字。
陸澤滿意地收起協議，完全沒注意到我眼裏的那抹冷意。
他以爲自己掌控了一切。
卻不知道，他剛剛親手爲自己敲響了喪鍾。
第二天，林晴晴在直播間裏興奮地宣布：“寶寶們！我要給大家帶來一場超級震撼的直播！”
“沉浸式公開解剖教學！感恩遺體捐獻者！”
彈幕瞬間爆炸。
“晴晴要解剖了？好刺激！”
“醫學科普我最愛看！”
“晴晴什麼都敢做，太勇了！”
我坐在角落裏，看着那些瘋狂的彈幕。
胃裏翻江倒海。
這些人把別人的死亡當成娛樂。
而我的丈夫，正是這場鬧劇的導演。
解剖直播開始了。
林晴晴穿着粉色手術服，對着鏡頭比心。
“家人們，今天我們要一起探索生命的奧秘哦！”
她的聲音夾着嗲，像在哄小孩。
“寶寶們看，這個就是大腦哦！我們來找找'戀愛腦'的區域在哪裏呀？”
直播間禮物刷屏。
火箭、跑車、遊艇滿天飛。
我看着屏幕上那個被她隨意擺弄的器官。
現在被當成了博取流量的道具。
“哎呀！”林晴晴突然尖叫一聲，“這裏有個好特別的東西！”
她用鑷子夾起一小塊組織，湊到鏡頭前。
“這位阿姨的基因好像不太好哦！”
她咯咯笑着，“她的家人可要小心啦，別哪天也'砰'一下就倒了哦！”
彈幕又是一陣狂歡。
“晴晴好專業！”
“遺傳病嗎？好可怕！”
“幸好我們沒有這種基因！”
陸澤就站在林晴晴身邊，幫她調整鏡頭角度。
當林晴晴說出那句惡毒的話時，他甚至還笑了。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
他在慶幸，慶幸他不用擔心他也會“砰”一下倒下。
解剖結束後，陸澤宣布要爲“嶽母”舉辦一場特殊的追悼會
“雲葬禮！”林晴晴興奮地拍手，“這是我們直播間的創新項目！”
“家人們，送一架天堂跑車就能上榜一哦！”
“讓我們一起爲這位偉大的捐獻者送行！”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虛擬禮物。
天堂跑車、極樂世界號、往生列車。
我坐在那裏，全程面無表情。
手機裏的錄像功能一直開着。我都完整地記錄下來。
他們都不知道，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3
葬禮當天，我提前到了現場。
眼前的景象讓我差點吐出來。
靈堂被裝飾成粉紅色的主題，到處掛着“歡迎晴晴小仙女”的橫幅。媽媽的遺像旁邊，竟然擺着林晴晴的巨幅海報。
莊重的哀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直播間那首甜膩的主題曲。
“歡迎來到晴晴的世界，這裏有愛有溫暖！”
賓客陸續到達。不，應該說是粉絲。
一群十幾歲的小女孩舉着應援牌，嘰嘰喳喳地討論着待會兒能不能和偶像合影。
“聽說晴晴要直播葬禮呢！”
“好創新哦！我要刷禮物！”
“陸醫生對晴晴真的太好了！”
我站在角落裏，心裏那最後一絲對人性的期待，徹底熄滅了。
林晴晴姍姍來遲，穿着一身黑色西裝，領口開得很低，還化着精致的妝容。
她一進門就開始直播。
“寶寶們！今天晴晴要帶你們體驗不一樣的告別儀式！”
“這就是傳說中的雲葬禮！大家準備好禮物了嗎？”
彈幕瞬間爆炸。
火箭、跑車、城堡滿屏飛舞。
陸澤穿着筆挺的西裝走上台，臉上掛着悲傷的表情，但眼裏閃着興奮的光。
他拿起話筒，聲音顫抖着說。
“各位親朋好友，各位直播間的家人們。”
“今天，我們在這裏爲一位偉大的女性送行。”
“感謝我的嶽母，她用生命的最後一刻，爲偉大的醫學科普事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她成就了晴晴的夢想，也成就了我對醫學傳播事業的執着。”
台下響起掌聲。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刷屏。
陸澤趁熱打鐵，宣布了他的“驚喜”。
“爲了紀念這位偉大的捐獻者，我決定成立一個以晴晴名字命名的醫學科普基金！”
“本次直播的所有打賞，以及葬禮收到的禮金，都將注入這個基金！”
現場沸騰了。
林晴晴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撲到陸澤懷裏撒嬌。
“師兄你太好了！人家好感動！”
她轉向鏡頭，眼淚汪汪地說：
“寶寶們！爲了讓基金更有意義，今天打賞榜一的大哥，可以在電子墓碑上冠名一天哦！”
我聽着這些話，手握成了拳頭。
他們把媽媽的葬禮，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商業秀。
現場氣氛達到了高潮，像夜總會一樣狂熱。
粉絲們瘋狂刷禮物，爲了爭奪那個荒謬的“冠名權”。
就在這時，我緩緩走上台。
陸澤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我拿過話筒，看着鏡頭，聲音傳遍全場。
“感謝我先生陸澤，爲這場鬧劇提供了這麼大的舞台。”
“現在，是時候請出真正的主角了。”
話音剛落，靈堂的大門被推開。
我的父母精神矍鑠地走了進來。
現場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