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夫離婚後沒分家挪窩,守着這套帶孩子長大的老房子,就爲了讓剛上小學的兒子不用適應新環境,這“同一屋檐下”的日子一過就是五年。
那天我下班剛開門,就撞見玄關擺着一雙細跟涼鞋,客廳沙發上坐着個穿淺藍裙子的姑娘。
她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有對小梨渦,手裏攥着水杯,看見我進來立刻站起來,指尖都在輕輕捏着裙擺,明顯透着緊張。
前夫從廚房走出來,手裏還拿着洗好的草莓,只淡淡說了句“朋友,過來看看”,就領着姑娘往次臥走——那間房原本是我的衣帽間,離婚後騰出來給他住,也就八平米大。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兒子在房間裏小聲問:
“媽媽,那個阿姨是誰呀?”
我攥着門把的手緊了緊,原來我小心翼翼維持的“家”的樣子,這麼容易就被打破了。
我推開門,身上還帶着七月傍晚黏糊糊的熱氣。
累得像條狗,當媽的、當員工的、當免費保姆的,讓我只想立刻癱在沙發上,享受兒子撲過來那一聲“媽媽”。
但今天,不對勁。
那雙屬於我的、穿了三年的軟底拖鞋,被踢到了一邊。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刺眼的、銀色的細跟涼鞋,鞋頭還綴着廉價的亮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着俗氣的光。
鞋碼不大,36?37?反正比我小,帶着一種明目張膽的入侵感,杵在我每天進出的必經之路上。
我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攥緊了。
視線往裏挪。
客廳裏,沙發上,坐着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姑娘。
很年輕,皮膚白得晃眼,裙擺下的小腿纖細。她聽見開門聲,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抬起頭。
眼尾微微上挑,帶着點天生的媚態,但此刻那雙眼睛裏全是慌亂。
她手裏緊緊攥着個水杯,指甲上塗着嫩粉色的甲油。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動作快得差點打翻水杯,手指下意識地捏着裙擺,揉搓那點可憐的布料,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自在”和“心虛”。
“阿……阿姨……”她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阿姨?我他媽的才三十三!雖然這五年操心兒子又操心這個破家,是有點憔悴,但也不至於被一個看着二十出頭的姑娘叫阿姨吧?這聲稱呼,比那雙涼鞋還讓我膈應。
就在這時,廚房門簾一掀,趙瑞出來了。
我前夫,趙瑞。離婚五年,他在這房子裏活得像個隱形人,除了交他那點微薄的房租水電(沒錯,我們AA到令人發指),就是窩在他那八平米的“鼠窩”裏打遊戲。
此刻,他手裏端着一盤洗好的草莓,紅豔豔的,水珠都沒瀝幹。
他看見我,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就好像我只是個合租的陌生人,而不是他兒子的親媽。
他甚至連句“回來了”都懶得說,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後對那姑娘揚了揚下巴,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彭佳回來了。沒事,我朋友,寧夏,過來看看。”
寧夏?名字倒是挺恬靜。可這畫面,恬靜嗎?
趙瑞說完,也沒看我什麼反應,徑直端着那盤草莓,走到寧夏身邊,語氣瞬間柔和了八個度:“走,屋裏坐,這草莓甜,你嚐嚐。”
然後,他就領着那個叫寧夏的姑娘,朝着次臥——也就是我曾經的衣帽間,現在他的“鼠窩”——走去。
我像個傻逼一樣杵在玄關,手裏還捏着門鑰匙,冰涼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我看着趙瑞的背影,看着他殷勤地替寧夏推開那扇熟悉的、如今卻無比陌生的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隔絕了客廳的光,也仿佛在我臉上扇了一記無聲的耳光。
“咔噠。”
輕飄飄的一聲,卻像重錘砸在我心口。
就在這時,兒子房間的門開了一條小縫。他探出半個小腦袋,大眼睛裏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小聲地、帶着點怯生生地問我:
“媽媽……那個阿姨是誰呀?她爲什麼在爸爸房間裏?”
我攥着門把的手,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裏。一股酸澀直沖鼻腔,眼眶熱得厲害,但我死死忍住了。
我努力對兒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走過去摸摸他的頭,聲音幹澀:
“沒事,寶貝,是……是爸爸的朋友。”
我小心翼翼地維持了五年的“家”的樣子,我拼盡全力爲兒子營造的穩定假象,原來這麼脆弱,這麼不堪一擊。
一雙陌生的細跟涼鞋,一個年輕姑娘,就能輕易把它戳得千瘡百孔。
趙瑞,你真行。就算離婚了,你也有的是辦法讓我知道,在這個曾經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裏,我他媽的就是個外人。
而那個叫寧夏的“朋友”,就這麼登堂入室,住進了我曾經的衣帽間,用着我前夫洗的草莓,對我這個女主人,叫了一聲輕飄飄的“阿姨”。
這日子,真他媽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