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裹着灼熱的氣浪灌進喉嚨,蘇晚卿感覺自己的皮膚正在一寸寸碳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進滾燙的刀片。
“晚卿,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太蠢,占着蘇家的金山銀山,卻連怎麼守都不會。”林薇薇的聲音隔着火焰傳來,依舊是那副柔弱無辜的調子,可落在蘇晚卿耳裏,卻比岩漿更燙。她身邊站着顧景琛,那個明天就要和蘇晚卿舉行婚禮的男人,此刻正摟着林薇薇的腰,鏡片後的眼睛裏沒有半分憐憫,只有貪婪的光:“卿顏是我的了,你爸媽的車禍‘意外’很幹淨,沒人會查到我們頭上。”
車禍……意外……
蘇晚卿的意識在劇痛中炸開。三天前,父母坐的車在盤山公路上“刹車失靈”,連人帶車墜入懸崖,屍骨無存。她還沒從喪親之痛裏緩過來,顧景琛就以“未婚夫”的名義接管了卿顏,林薇薇則日夜守在她身邊“安慰”,可轉頭就把她灌暈,用硫酸毀了她的臉,最後把她拖進這間倉庫,點燃了火。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騙局。她掏心掏肺對待的閨蜜,她以爲能托付終身的愛人,聯手把她和蘇家推向了地獄。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蘇晚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火焰卻已經爬上了她的衣領,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
“唔!”
蘇晚卿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絲綢睡裙。她大口喘着氣,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光滑細膩,沒有猙獰的疤痕,再摸向脖頸,沒有灼燒的痛感,只有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
這不是地獄。
她環顧四周,熟悉的水晶吊燈,梳妝台上攤着的象牙白婚紗,牆上掛着的婚紗照裏,她穿着同款婚紗,笑得溫婉,身邊的顧景琛眉眼“溫柔”。書桌上放着一張燙金請柬,日期清晰地印着:6月18日,蘇晚卿&顧景琛婚禮。
6月18日……
蘇晚卿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記得清清楚楚,父母的車禍是6月15日,她被燒死在6月17日的深夜——也就是婚禮前一晚!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回到這一天?
蘇晚卿踉蹌着撲到梳妝台前,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卻完好的臉。齊肩短發還帶着剛剪完的利落弧度,左眉骨下那顆淡痣清晰可見,眼神裏還殘留着剛從火海掙脫的驚恐,卻又在看清鏡中自己的瞬間,一點點凝上寒冰。
不是夢。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所有悲劇還沒徹底爆發的時候。父母……父母現在還活着!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醒了她,蘇晚卿連鞋都來不及穿,赤着腳就往門外沖。走廊盡頭是父母的臥室,她顫抖着握住門把手,輕輕擰開——
暖黃的台燈還亮着,蘇父蘇振邦靠在床頭看財經報紙,蘇母柳曼則在整理一份文件,正是她一輩子心血所在的美妝研發筆記。聽到動靜,兩人同時抬頭,看到女兒臉色慘白、頭發凌亂的樣子,都慌了神。
“晚卿?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柳曼立刻放下筆記走過來,伸手想摸她的額頭,卻被蘇晚卿一把抓住手腕。
蘇晚卿盯着母親完好無損的臉,眼眶瞬間紅了。前世她最後一次見母親,是在車禍現場的白布下,連完整的模樣都沒看清。現在母親就在眼前,手指溫暖,聲音熟悉,一切都還來得及。
“媽,爸……”蘇晚卿的聲音帶着哽咽,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明天的婚禮,我不想辦了。”
蘇振邦皺了皺眉,放下報紙:“晚卿,婚禮請柬都發出去了,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是不是跟景琛鬧矛盾了?”
“不是鬧矛盾。”蘇晚卿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是我看清了,顧景琛根本不是真心對我,他想要的是卿顏,是蘇家的錢。”
這話一出,臥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柳曼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氣:“晚卿,是不是薇薇跟你說什麼了?她昨天還跟我說,怕你婚前焦慮,讓我們多勸勸你……”
“林薇薇?”蘇晚卿的眼神驟然變冷。前世就是這樣,林薇薇一邊在她面前說顧景琛的“好話”,一邊在她父母面前裝好人,把所有人都蒙在鼓裏。“媽,你別信她,她跟顧景琛是一夥的!”
蘇振邦和柳曼對視一眼,顯然沒把這話當真。在他們眼裏,林薇薇是父母早逝、被蘇家收養的可憐孩子,一直對蘇晚卿掏心掏肺;顧景琛是他們看着進卿顏、踏實肯幹的“潛力股”,怎麼看都不像壞人。
“晚卿,你是不是太緊張了?”蘇振邦放緩了語氣,“景琛這兩年在公司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裏,挺穩重的。要是有什麼誤會,明天婚禮後你們好好談談……”
“沒有誤會!”蘇晚卿急了,可她現在沒有證據,空口說白話,父母根本不會信。前世她也是這樣,在婚禮前發現顧景琛的不對勁,跟父母提過,卻被當成婚前焦慮,最後還是跳進了陷阱。
不行,不能重蹈覆轍。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說服父母,而是阻止明天的婚禮,還有——阻止那場“意外”。
蘇晚卿突然想起什麼,猛地鬆開母親的手:“爸,家裏的車呢?就是你平時開的那輛黑色奔馳,三天前是不是送去4S店修過刹車?”
蘇振邦愣了一下:“是啊,老周說刹車有點鬆,我就讓他送去修了,怎麼了?”
老周是家裏的老司機,跟着蘇父十幾年,前世蘇晚卿一直以爲他是忠心耿耿的,直到父母死後,才發現他早就被顧景琛收買,送去修的刹車根本沒修好,反而被做了手腳!
“車在哪?現在還在4S店嗎?”蘇晚卿的聲音發顫,前世父母就是在婚禮前三天,開着那輛刹車失靈的車去公司的路上出的事。現在是6月17日,距離“車禍”已經過去兩天?不對,她重生了,時間線重置,現在的6月17日,應該是父母還沒出事的時候!
“老周昨天就把車開回來了,說修好了。”柳曼隨口答道,“你爸明天婚禮要用,讓他停在車庫了。”
還好,還好車已經回來,父母還沒開出去!
蘇晚卿的心猛地一沉,轉身就往車庫跑。蘇振邦和柳曼雖然疑惑,但看女兒神色不對,也趕緊跟了上去。
車庫裏,黑色奔馳靜靜停在角落。蘇晚卿打開手機手電筒,蹲在車輪旁,仔細看刹車管線——果然,靠近刹車片的地方有一道細微的切割痕跡,用黑色膠帶纏着,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前世警察查案時,這道痕跡被“意外”蹭掉,最後定了個“年久失修”的結論。
“爸,你看這裏!”蘇晚卿指着那道痕跡,聲音裏帶着後怕,“刹車被人動過手腳,不是修好了,是被故意破壞了!要是你開着這輛車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蘇振邦蹲下來一看,臉色瞬間變了。他懂點車,一眼就看出這道痕跡是人爲的,不是自然磨損。柳曼也慌了:“怎麼會這樣?老周不是說修好了嗎?”
“老周有問題。”蘇晚卿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他被顧景琛收買了,這輛車根本就是個陷阱!爸媽,你們現在還覺得顧景琛是好人嗎?他連你們的命都要!”
蘇振邦的臉色鐵青,掏出手機就想給老周打電話,卻被蘇晚卿攔住:“爸,別打。現在打草驚蛇,顧景琛肯定會跑。明天就是婚禮,我們正好可以……”
蘇晚卿的話沒說完,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着“薇薇”兩個字。
她看着那兩個字,想起火海裏林薇薇那張僞善的臉,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然後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刻意放軟,帶着剛睡醒的沙啞:“薇薇?怎麼了?”
“晚卿,你醒啦?”林薇薇的聲音依舊甜得發膩,“我跟景琛在你家樓下呢,帶了早餐,明天就要婚禮了,我們再跟你對對流程唄?”
來了。
蘇晚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前世的這個時候,她就是這樣天真地讓他們進了門,聽着他們“貼心”的安排,一步步走進死亡陷阱。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好啊,你們上來吧。”蘇晚卿掛了電話,轉頭看向父母,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只剩下篤定的狠厲,“爸媽,看好了,明天的婚禮,會是他們的葬禮。”
梳妝台上的婚紗還泛着柔和的光,可蘇晚卿看着它,只覺得那是裹屍布。她走過去,伸手扯住婚紗的裙擺,猛地一撕——
“刺啦”一聲,潔白的蕾絲裂開一道大口子,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刻在了過去與現在的分界線上。
這一世,她蘇晚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那些欠了她的,欠了蘇家的,她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