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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任務極其艱難。
葉無霜獨自潛入境外的軍事據點,七天七夜未曾合眼,腹部中彈、肋骨斷裂,靠着最後一口氣硬是殺出一條血路。
她一直記着蕭硯琛那句承諾:
“等這次任務結束,我們去登記結婚。你就再也不用過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親口許下的承諾。
葉無霜把這句話當作最後的救命稻草。
血把她的衣服徹底浸透,冷風灌進傷口,像無數螞蟻在啃噬,她忍着痛,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要結婚了,她要過正常人的生活了。
然而,當她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推開那扇熟悉的大門,卻看見蕭硯琛懷裏抱着另一個女人。
那女人長發披肩,身子纖弱,縮在男人懷裏一副無辜可憐的模樣。
葉無霜怔住了。
當那張臉徹底映入眼底時,她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江家千金。
那個她一輩子都不會忘的仇人。
當年,她跟着母親在江家做保姆,受盡奚落欺辱。江夫人和女兒總把她們當狗耍,尤其這個小姐,明面上送她們裙子,暗地裏卻布下陷阱。
那一夜,江老板因仇家上門,竟狠心把她們母女推去替死。
昏暗的廢棄廠房裏,葉無霜被死死按在地上,哭喊着:“我們是假的!我們不是!” 可沒人理會。
她親眼看見母親被刀子一下一下刺穿,血流如注。
母親用最後的力氣死死護住她,把所有刀子全都替她挨下。
若不是蕭硯琛闖進來,她早已屍骨無存。
而如今,那個害死她母親的人,卻被蕭硯琛帶回了她們的家。
葉無霜指尖死死掐進掌心,血順着指縫一滴滴落下。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
十年,她爲他殺人無數,把命搭在刀尖上。
換來的,卻是他將仇人攬在懷裏。
葉無霜竭力壓下嗓音,冷得像刀鋒:“蕭硯琛,你明知道她是誰。”
男人的目光閃了閃,卻始終沒有鬆開懷中的女人。
他的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無霜,她和當年的事無關。她跟你不一樣,她善良單純,是個好女人。”
葉無霜像被雷劈中,腦海一片空白。
她是個殺手,冷漠、陰鷙、寡言,她存在的意義就是殺人。
她的手上染過無數鮮血,甚至連自己都記不清殺過多少人。
可,這些鮮血,她到底是爲了誰?
如今,他卻只用一句“無關”,就要將母親的血海深仇徹底抹去。
葉無霜忽然覺得,比起廢棄廠房裏血淋淋的刀光,此刻的痛才是最致命的。
她終於撐不住,當場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刺眼的手術燈懸在頭頂。
“髒器移位、血管裂痕、骨髓壞死......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年,你的命就沒了。”
醫生嘆息一聲:“無霜,你再能打,也是肉體凡胎。你要愛惜你自己的身體。”
葉無霜沒說話,她的嗓子像被火燒過,幹啞得發不出聲。
轉身離開時,外套滑落,背上密密麻麻的傷痕暴露出來,深淺交錯,除了實戰的傷,還有很多是地獄般的訓練留下的。
刀鋒割破指尖,她跟一堆殺手互相廝殺,十個女人只活了她一個。
烈火裏跑圈,逼她在灼燒的氣息中一次次倒下又爬起。
手腕被鐵鏈鎖着,吊在地下倉庫,她咬碎牙關也不發出一聲哭喊。
蕭硯琛冷冷地盯着她:“要麼死,要麼做一條咬人的狗。”
她學會了不喊痛,不流淚,學會了在死人堆裏面無表情地擦掉刀上的血。
直到她成年後的某一夜。
酒意彌漫,他將她抵在冰冷的牆壁上,狠狠要了她。
沒有承諾,也沒有解釋。
可自那之後,所有人都默認了她的身份,兄弟們敬她,喊她一聲“大嫂”。
葉無霜就這樣騙自己。
也許,他的心,並不是全然無情。